《［诡秘之主］阿蒙工厂主手册》叫我哆来咪

14、信托

　　笔尖在雪白的证券纸上快速移动，留下旁人难以辨认的符号与箭头。
　　这是她前世作为金融分析师时，习惯使用的速记体系，一种只属于自己的逻辑语言。
　　恐惧是一种无用的情绪，无法支付房租，更无法换来序列7的魔药。
　　在经历被数十个阿蒙分身围堵的惊吓后，薇拉反而进入一种冷静状态。
　　当死亡的威胁变得如此具象化，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都成了奢侈的消耗。
　　活下去，需要钱。
　　对抗“错误”，需要钱。
　　将那位时天使送进流水线，同样需要足以撼动一个行业规则的资本。
　　目光落在草稿纸最顶端的一行字上：《谷物法案》废除后的鲁恩土地资产再配置方案。
　　这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相比于辛德劳航运那摊浑浊到发黑的烂账，土地，尤其是贵族的土地，在贝克兰德这片金融热土上，天生就带有一种古老而可靠的光环。
　　乔治三世的改革，让大量固守传统、不善经营的土地贵族陷入财政困境。
　　他们急于抛售那些，不再能带来稳定高收益的庄园和农场，以换取现金流来维持体面的生活。
　　这是市场的阵痛，也是资本的盛宴。
　　薇拉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恶毒。
　　创建一个信托基金，一个专门用来接收这些“不良资产”的金融工具。
　　将其命名为：丰饶之角农业发展信托。
　　这个名字听起来充满希望，带着泥土的芬芳和丰收的喜悦，足以让任何一个对乡村生活抱有幻想的城市中产阶级感到亲切。
　　信托的宣传册上，会写满诱人的条款：
　　将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批量收购那些陷入困境的贵族庄园；
　　然后，引入南大陆最先进的种植技术，与廉价劳动力，进行现代化农业改造；
　　最后，产出的高品质农产品将绕开中间商，直接供应贝克兰德的高端市场和出口。
　　整个链条看起来天衣无缝，充满了工业革命的美感和效率。
　　投资者购买的每一份信托，都像是在为鲁恩王国的农业复兴贡献力量，同时还能享受到远超银行五年期定存的年化回报。
　　当然，这一切都是谎言。
　　没有南大陆的技术，没有现代化的改造，甚至不会有任何真实的产出。
　　本质上，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庞氏骗局。
　　后入者的资金，被用来支付前一批投资者的利息和本金。
　　只要信托的规模能不断扩大，这个雪球就能一直滚下去。
　　直到某一天，卷走池子里所有的钱，彻底消失。
　　而她，奇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创始人，将作为这个信托的唯一管理人和财务顾问，从每一笔流入的资金中，抽取合法且高昂的管理费用。
　　不需要去偷，也不需要去抢。
　　要让贝克兰德最聪明、最贪婪的那批人，心甘情愿地把钱送到她的口袋里。
　　这才是“诈骗师”的艺术。
　　计划的核心已经确立，但启动这个巨大的齿轮，还需要第一份推力。
　　五百镑的启动资金，连租下这个办公室和支付办事员的薪水都捉襟见肘，更别提去收购什么贵族庄园了。
　　薇拉需要第一个“客户”，一个“样板”。
　　她从抽屉里，翻出之前在查尔斯那里经手过的几份客户背景调查报告。
　　需要一个符合特定条件的靶子：
　　居住在乔伍德区，有一定资产，但又没有接触到希尔斯顿核心金融圈的能力；
　　对新兴事物抱有好奇心，且现有的投资渠道回报率无法满足其胃口。
　　很快，一个名字进入视线。
　　丹尼尔·席勒，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商人，靠着早年在南大陆倒卖香料和特产，积攒了第一桶金。
　　他为人精明，但眼界有限，在《谷物法案》废除后，敏锐地察觉到旧有投资模式的风险，正在积极为自己手头的两千多镑闲置资金寻找新的出路。
　　完美的目标。
　　……
　　两天后的下午。
　　在乔伍德区一家名为“午后鸢尾”的咖啡馆里，薇拉见到了丹尼尔·席勒。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棕色呢绒西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
　　头发梳理得油光发亮，浑身散发着一种属于商人的精明和市侩气息。
　　“洛林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席勒礼节性地握了握她的手，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身上那条，虽然质地精良但款式略显陈旧的丝绒长裙，
　　“中介人亨利说，你有一项……非常具有前瞻性的投资计划？”
　　“席勒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薇拉微笑着坐下，同时不动声色地发动了“诈骗师”的能力。
　　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量，如温暖春风，拂过对方的潜意识，消解着他本能的警惕。
　　“我今天来，并不是为了寻求投资。”
　　席勒愣了一下。
　　“奇迹投资咨询，是一家非常私人的顾问公司。”
　　薇拉搅动着面前的咖啡，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专业和自信，
　　“我们只为极少数的客户，提供资产管理的定制化服务。
　　我约您见面，只是因为亨利在介绍您时，提到您对鲁恩的农业经济有独到的见解，我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这番话，瞬间颠倒了主客的位置。
　　席勒原本准备审视一个求资者的姿态，立刻变成了一个被请教的“专家”。
　　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后靠去，显得放松了许多。
　　“哦？呵呵，独到的见解谈不上，只是做生意久了，看得多一些罢了。”
　　“您太谦虚了。”
　　薇拉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席勒先生，您认为，《谷物法案》的废除，对那些拥有大片土地的世袭贵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灾难。”
　　席勒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贝克兰德所有商人的共识，
　　“土地不再值钱，生活方式难以为继。
　　我听说，霍尔伯爵都在考虑出售他在东切斯特郡的一部分庄园了。”
　　“是的，是灾难。”薇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股精神暗示悄然送出，让她的每一句话都显得无比真诚和充满诱惑，
　　“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机会？”
　　“一个用极低的成本，去撬动一个古老行业的机会。您想象一下，席勒先生，”
　　薇拉的语速不快，
　　“如果我们能用废铁的价格，买下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庄园，用全新的方式去经营它们，让每一寸土地都重新焕发出生机。这背后隐藏的利润，会是多大的一个数字？”
　　席勒作为商人，当然算得清这笔账。但他更清楚这其中的难度。
　　“但这不可能，”他摇了摇头，“贵族的土地不是那么好拿的，而且经营农场需要大量的专业知识和持续投入，风险太高了。”
　　“如果，我说如果，”
　　薇拉凝视着他的眼睛，精神力量的引导达到顶峰，
　　“我们有渠道，可以直接与那些急于脱手的贵族管家们谈判；
　　如果，我们有来自南大陆的农业专家团队；
　　如果，我们还有稳定的销售渠道，可以确保产出的作物第一时间变现……那么，风险还存在吗？”
　　薇拉的每一句“如果”，都像一把重锤，敲碎了席勒心中最后一点理智的壁垒。
　　他仿佛已经看到成吨的金镑，正从那些腐朽的土地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你们……你们已经有这样的计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不称之为计划，席勒先生。”
　　薇拉收回精神力，重新恢复了那种疏离而专业的顾问姿态。
　　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们称之为‘丰饶之角’。这是一个封闭式的信托，为了保证管理效率和收益最大化，我们只会吸纳不超过十位，并且理念相同的合作伙伴。”
　　她顿了顿，看着席勒那张写满了渴望的脸，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而且，第一期的份额，已经基本被预定了。”
　　“基本？”席勒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是的，还有最后一个名额。原本是为了一位子爵预留的，但他因为一些家族事务，可能需要推迟注资。”
　　薇拉放下咖啡杯，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当然，这与您无关。今天非常感谢您的见解，让我受益匪浅。”
　　她作势要起身结束这场谈话。
　　“等等！”
　　席勒终于按捺不住，他半站起身来，急切地说道，
　　“洛林小姐！请等一下！这个……最后一个名额，我……我能争取一下吗？”
　　鱼儿，上钩了。
　　薇拉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席勒先生，我需要提醒您，‘丰饶之角’的起投门槛是一千金镑。
　　并且，需要签署一份非常严格的保密协议。
　　在项目的第一阶段，您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信托的任何细节。”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一千金镑虽然让他肉痛，但和薇拉描绘出的宏伟蓝图相比，这点投入简直不值一提。
　　他现在只怕这个机会，从自己指尖溜走。
　　最终，在薇拉的“勉为其难”之下，丹尼尔·席勒成为了“丰饶之角农业发展信托”的第一位，也是当时唯一的一位投资者。
　　他当场签下了一份由薇拉起草的协议，并承诺在第二天上午，会将一千镑的支票，送到奇迹公司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