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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我认得你 我会养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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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珵和宋伊桐两人来来回回忙碌许久,终于拆开仓库里几捆带包装袋的书,再一本本放上机器扫描录入系统清单,核对完无误,就推来小推车,分批把书运到店里上架。
大堂内,客人逐渐变多,大部分是初级与中级的学生,个个年轻面孔气宇轩昂,谈笑风生,彰显出独属于青春少年的朝气明媚。
许多书的电子版在网上一搜就能搜到,拿着手机追小说比逛实体店更简易轻松,可纸质书籍带来的沉浸式阅读体验,以及和朋友一同买书时的过程体验,都是无法被替代的,他们倾向于注重体验新事物过程中的感受。
许珵推着小货车,对照平板上的名单,正忙着把书补齐到书架空位,就看见一头粉毛走一步停一步地挪过来。他知道这是陆然和跟帅哥搭讪吃了瘪的标志性信号,只是不清楚对方具体发生了什么,道:“阿然哥,你来得正好,还有几车书没搬上来,我们得分工合作。”
“我长得好看吗?”陆然恹恹的像太阳下暴晒到枯萎的花儿。
“当然好看,你的美貌都能闯进全国前十名了。”
“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你这么好的人,还经常照顾朋友的感受,怎么能不喜欢呢。”
“那让我亲一个?”
“拒绝。”
“我可爱吗?”陆然抬起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可爱,如果你都算不上可爱,这世界上就没有其他人能称得上可爱了。”许珵观察一下陆然的反应,见后者噗嗤一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双手捧着巴掌大的脸乐呵:“哎呦,嘴巴真甜,我喜欢听,你再多夸我几句。”
“你倾国倾城,天生丽质,你的身姿风华灼灼,你的容貌璨若星河,万众瞩目,举世无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许珵一口气说完,哄得陆然一扫方才的垂头丧气,心花怒放,笑声连连。
一连串的妙语听得令人油然佩服,宋伊桐在稍远一点的书架旁默默看着,等许珵抬头注意到,她马上竖了个大拇指以示钦佩,许珵面带微笑地回应“OK”的手势。
许珵和陆然接连把剩下的书搬上书架和展示台,忙前忙后时间到了中午饭点。
宋伊桐取了外卖回来,三人在离收银台几米远的圆桌上吃饭,这样的距离,方便客人来了上前服务,又不会因为味儿太大以至于摆架子里的书沾染上异味。
“小珵儿,你最近恋爱了吗?”陆然望向吃饭吃得津津有味的许珵。
“我不谈恋爱。”许珵摇摇头,心想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样的人会有恋爱倾向。
“最近有人向你表白吗?”宋伊桐紧接着问。
“……最近没有。”许珵停顿一会,揣测着“最近”二字的时间范围。
陆然不经意间读出了许珵话音犹豫的端倪,神经中那根雷达顿时敲响,“有人跟你表白过?”
“前个纪年的事,我拒绝了。”许珵狐疑地盯着突然聊起恋爱话题的二人。
之前都是听陆然聊他自己的情史。午饭的空闲又或者没客人时的休息时间,无聊之际,陆然就会龙飞凤舞地讲起他和男朋友如何从相遇发展到更深一步关系的传奇故事,还呕心沥血传授给母胎单身的二人追求伴侣的高超技巧,不同类型匹配不同方法,样样不重复,浪漫又不失格局,总之比听小说精彩几十倍。
但今日的主人公怎么转移到他身上了?许珵反问说:“我的人生经历没什么值得分享的,阿然哥,伊桐姐,问这些问题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小珵,你要媳妇不,我给你做媒呀?”
“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别连累了人家大好年华。”许珵无奈一笑,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陆然忽然邪笑,一拍即合道:“哟,要不你干脆遂了我的愿,和我试一下?我拿全部家当养你。”
“拒绝。”
宋伊桐看着二人打趣的温馨画面,心湖荡起圈圈涟漪,嘴角不禁上扬。
吃饱力气足,继续上班继续搬书,许珵估计还要把三推车的书补充完二楼书架的空位置。
二楼置了几个长桌几条长椅,四五个人叉开静坐,专心地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窗户拉上一层智能电子膜,把太阳光线和热气挡下,自然光还是能够照亮整个店面。
许珵推着小车往前走,一边对照平板上整理好的位置坐标,转过拐角还没来得及反应,车子顺着惯性撞到了一个人。
“十分抱歉,你没事吧?”许珵赶忙上前查看。
“许珵哥哥,我没事。”说话的是个少年,声音轻轻的,黏黏腻腻,看样子是容易害羞的社恐。
“你是……吴忧?”
那个少年微微点头,抬眸间与许珵直视,没撑过一秒又低头盯鞋尖看,小手紧张地摩挲摩挲书脊。
许珵认出他来。上中级教育时,许珵的爸爸生病长期住院,病房里两张病床,另一张躺着的就是吴忧的爸爸。
被重病折磨得疾痛惨怛的苦日子,两个病人互相宽慰,聊聊天,好分散病痛的注意力。许珵常来探望爸爸,一来二去,也就和吴叔叔熟了,也和吴忧认识了。
那时吴忧是个小小的瘦子,正上初级教育,他念书说不上差,也算不得好,成绩中等偏下游,性格害羞怯懦,几乎没有合得来的朋友,和同学也都生疏。碰上不懂的题目不敢问别人,更不敢去找老师。每天放学后,他就过来照看他爸,顺便坐在病房里写作业,一坐就是好几个钟头,但作业却没翻几页。
许珵的爸爸倒是挺喜欢这个勤奋刻苦的孩子,性子执着极其能忍耐,遇到困难死活硬抗,“钻牛角尖”一头钻到底,很像小时候的珵哥儿,于是牵牵线,让许珵辅导辅导一下脑瓜不太灵的吴忧。
只是吴忧实在太难教,脑子笨,一道题讲解了几遍都搞不定,气得许珵好几回差点吐血,仿佛要化身暴躁黑龙喷出百丈高的火焰,但又照顾到孩子的感受,不能打击,只好猛灌心灵成长鸡汤。
教者崩溃,学者劳累,小小的学堂整得鸡飞狗跳,两个大人津津有味地旁观,笑意盎然。这样的热闹,是冰冷的病房里不可多得、弥足珍贵的欢乐时刻。许珵打心底里很是珍惜四个人余下不多的相聚时光。
最后效果却是出奇的好,这孩子果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排名从倒数到名列前茅,考入了地段较好的中级教育学校,真不枉许珵的良苦用心。
后来,许珵专门挑了个时间找吴忧小朋友聊天,在他的循循善诱之下,话不过三的吴忧终于敞开心扉,两人大聊特聊,酣畅淋漓。
他发现了,吴忧太不自信,害怕出错,害怕外界的否定,害怕失败后无地自容,什么都怕,什么都要思考很多很多。
家境贫寒的孩子更容易生出自卑,做起事来唯唯诺诺,许珵能理解孩子的心境,他也是这么过来的,好在他的双亲竭力托举,为他撑起一份自信、乐观的底气。
贫穷让自信心抽丝剥茧逐步枯萎,让自卑肆意抽芽枝繁叶茂,深入骨头,最终化作血肉的一部分。吴忧大抵是这样,所以一见人就想躲,羞于抬头对视,言语怯怯。
许珵轻轻一拍吴忧的肩膀,笑容可掬:“你爸爸最近还好吗?”
“……半个月前,医院来了两位很厉害的神医,治好了爸爸的病,再休息检查两三个月,就可以出院。”吴忧低声细语地说。
“那就好。”许珵的笑容明明温柔到极致,眼里充满为病人痊愈而生的喜悦与真切的祝福,可吴忧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觉得许珵哥哥好像哭了,无声无泪,透过这层刻意掩饰的笑,那种悲伤反而更加清晰,钻心刺骨。
吴忧常试安慰大他几岁却能为他遮风挡雨的许珵哥哥,奈何心一急,话到舌尖打了结,他满脸涨红,磕磕巴巴地说道:“何叔叔……何叔叔一定、一定是爱你的,天底下没有爸爸不爱孩子……所以、所以才拔了氧气管,不想、不想……”
“我知道的,你不用太在意我。”许珵摸摸他柔顺得头发,话锋一转,保持微笑:“我得干活了,不然天黑也下不了班。”说罢,推着小车就往前走。
吴忧连忙追了上去,挡在前面,深深地鞠了一躬,“许珵哥哥,谢谢你这几年经常来照顾我爸爸,还给我们带了好多好吃的。”
“我知道哥哥你一直都有在背后替我爸爸付医药费,那一天提前放学,我亲眼看到的。”
吴忧有些泣不成声,“我一定努力读书,考上、考上好的高级教育学校,挣很多钱、很多钱,到时候,我一定会还你的。我、我会养哥哥一直到老。”
“最后部分可以省去。”许珵哭笑不得,“你现在是中教三年级了,还有一年,就要高考。既然你已有目标,这自然是好事,但努力了不一定能拿到好的结果;不努力,肯定连结果都没有。”
吴忧脸色微微变白,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个好学校,所有的承诺都起于脑子一热的满腔赤子心。
许珵看出了他的内心想法,“实在不行,我勉强能给你补补功课,记得联系我。”
吴忧顿时欣喜,也忧愁横生,许珵老师的教学就像是一剂中药,喝起来很苦,但效果杠杠的,而且还会给糖。如果真的有机会接受他的指导,吴忧肯定是将全部的苦咽下,呕吐出来了也要吃回去,然后感激涕零、感恩戴德把许珵当神仙供奉。
随后仅仅聊了一会学业上的事,吴忧什么都没做已然身心俱累。他学习成绩老提不上去,才来书店找点学习资料补功课,实行题海战术,但经许珵有意的点提,他茅塞顿开开了一点,恍然大悟悟得不多,似懂非懂地规划起以后的学习安排。
许珵瞧他一脸半死微活的,也不聊了,最后告别时让他去医院好好照顾他爸,还不忘提醒他认真学习。
年轻就是好啊……结束对话后,许珵记起了念中级教育的时光,那是一段苦乐交织的记忆。如果,假设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果,那么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爸爸的绝症是不是也能痊愈,自己之后的人生是不是就会完全不一样。
许珵低头,恍惚地看着地面,思绪飘飞了好一会儿,半晌才长长地抒一口气,专注当下之事。
经过此次的见面聊天,他总算是听到了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干活时也多了几分动力,三下五除二就把书架空出来的位置补充完毕。
等忙完走来到大堂时,许珵缓缓伸了个懒腰,掰动的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几声脆响,只是没走几步远,就被宋伊桐拉到一边,听她有些苦涩地求助道:“阿珵小弟,麻烦你再劝劝陆然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