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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接纳 所以你带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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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时候五岁的纪云礼就知道,不论她觉不觉得孤单,她都会有小侄子或者是小侄女。
这是因为人家本来就有生孩子的打算,不会因为她的意志而发生任何的转移。
但是她看着李梳柳眼里的带着期待的光亮,还是点点头说:“好。”
这代表着她不是头脑一热,而是经过郑重的思考之后才落下的决定,相当于一锤定音。
她也很感谢,李梳柳作为一个大人,并没有因为她是小孩子,而剥夺她输出自我想法的权利。
人总是期待自己被接住被认可的,也许李梳柳在那个时候,也需要那么一个声音促使她付出一份跟秦夕有一个爱情的结晶的勇气。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起码说明这个还没有来到人世的孩子是可以被人期待的。
纪云礼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父母跟李梳柳的父亲有些交情,她不知道还得在那个福利院里待多久,又或者,等待几个月或者几年,被其他的家庭所收养,再也许,一辈子待在福利院。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还有谁会义无反顾地爱她呢?命运真的会安排这样的人出现吗?
如果她真的有那么幸运的话,为什么那么幸福圆满的父母,在很平常的一天,会被收走所有?
她的话比较少,性格不争不抢,不活泼也不好动,平日里其他的孩子玩儿拍皮球、踢毽子、翻花绳、跳皮筋之类的游戏,她都很少参与。不过她对院长办公桌上的那个魔方很有兴趣,院长见她总是盯着那个魔方瞧,便将她叫过来,把那个魔方递到了她的手里。
“玩儿吧,孩子。不过这个比较旧了,下次我再去采买几个新的来给你玩儿怎么样?”
她拿着那个旧旧的魔方,魔方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这让她想起父母的骨灰也很轻很轻,份量却有千金重。
骨灰洒向大海的时候,海浪一声接着一声。
她的眼泪落下来,没有任何的声音。
但她清晰地听到了刺耳的轰鸣。
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吧,爸爸妈妈。
纪云礼的父母年少时便相知相恋,努力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挨过了闭塞的一到夜里就有各种奇怪羞人声音的隔音效果不大好的出租屋时光,时隔三年终于换到了窗明几净的房子住。
纪云礼便诞生在干干净净的大房子里。
她出生的那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云朵飘飘,母亲何令芝种在窗台上面的花开得正妖艳。
纪云礼的父亲纪观潮从来都没有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碰过何令芝,最多接她下班的时候两个人牵牵手。他没有什么抽烟喝酒的嗜好,永远穿着干干净净的衬衫,皮鞋擦得亮亮的,衣服裤子也从来都不会乱丢,时不时地还会对着食谱给何令芝研究好吃的菜。
他不觉得做家务是一个女性的本分,他觉得女性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有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追求自我人生的权利。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要相互扶持才可以走得更远的。他不想让何令芝一个人承担太多的东西,他想要尽力所能地分担。
在不知道是第多少个晚上听到隔壁邻居的暧昧响动的时候,何令芝忍不住凑过来吻了一下他的下巴,语气里有些委屈:“这么久了,你对我都没有什么感觉的吗?你不想和我……”
纪观潮轻轻地把何令芝抱在怀里:“怎么会呢,芝芝,我对你很有感觉,我很喜欢你,也很心疼你。但是我不能只遵从自己的欲望,比起这个,我更想让你和我们将来的孩子都有足够的安全感,在没有这些之前,我如果碰你,未免太自私了。”
接着他用手捂住了何令芝的耳朵,尽力让她听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芝芝,睡吧。等到明年春天,手头的钱多一点了,我们就搬家,到一个可以让你有地方种花的地方去。你不是说,看到花开,会觉得有盼头吗?我想让你有很多很多的盼头。”
纪云礼在出生的时候,便见到了父母相爱的样子,因为她对上的,是两双极度相似的柔情似水的笑意盈盈的眼睛。
纪云礼话不多,何令芝便把她抱在怀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将绘本上的故事念给她听。纪观潮会带着她出去赏花、观海、放风筝。
纪观潮尤其喜欢海,因为何令芝牵着纪云礼的手站在海边的时候,充满着女性的力量和母性的光辉,显得愈发的自由、明媚而又皎洁、神圣。
“等我们老了,死了,就把骨灰洒向大海吧。”有一天晚上,纪观潮对何令芝说。
“为什么是海呢?”何令芝埋在他的怀里,感知着有力的心跳。他的身上有阳光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残留在衣服上面,和阳光充分融合在一起,让何令芝想起她们曾经在校园里只是勾勾手指头都会脸红很久的时光。而如今,她年少时喜欢的人就躺在她的身边,俊朗而又温柔。
何令芝觉得生命再幸运也不过如此了。
“你不是喜欢大海吗?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待在你喜欢的地方。”
其实他是因为何令芝喜欢海,才对海有兴趣的。
“可是我们走了,小礼会很难过吧。”
“我们老得都走不动的时候,小礼肯定也已经很大很大了,保不准都五六十岁了呢。应该也没有那么难过吧。”
“小礼喜欢看大海吗?”
海上飞鸟盘旋,阳光明媚。
纪云礼说:“喜欢。”
“那以后我们一家三口每年都要一起去看大海好不好?”
“好。”
然而她的父母就是在去接她看海的路上出了车祸。
五岁生日后的第一个月,她最后一次跟父母一起来看海,随后将骨灰洒向了大海。
爸爸妈妈,以后你们可以一起看很多很多的海了。
从这一片到下一片,潮涨潮落,海浪声声。
爸爸妈妈,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我们会再一次相遇。
福利院的孩子或多或少地都在童年的时候就经历过一些创伤,也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同的性格,所以院长主打的就是给她们给予更多的保障和陪伴。
院长果然说话算话,下次采办东西回来的时候,给纪云礼带回了好几个崭新的魔方,上面有各种各样的拼图。
纪云礼很有耐心,即暂时拼不出来也不会有任何的气恼,只是停下来左看看右瞧,微微皱着眉寻找破解之法。
没过两天,买的几个新魔方被尽数地复了原。
于是纪云礼打乱,重来。
如此往复。
李梳柳的父亲在寒假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才得知纪观潮何令芝夫妻二人遭遇不测,而她们唯一的女儿被送到了福利院里。
纪观潮是李梳柳父亲的得意门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觉得,与其让纪云礼待在福利院里,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一个新的家庭领养走,那还不如就由他们家来扶养这个孩子。
李梳柳比纪云礼大了18岁,她跟着父亲一起去福利院接纪云礼回家的时候,纪云礼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棵槐树下看漫画书。
看到父女二人过来,纪云礼用手轻轻摸了摸看得稍微有些疲惫的眼睛,随后冲她们扬起一个小小的浅浅的笑意:“叔叔,姐姐。”
院长前两天就跟她说过了,叫她等等,说过两天就会有父亲的熟人来带她回家了。
既然是父亲的熟人,那她自然是要摆出一个好点儿的态度来的,她相信像父亲那么良善的人,周边所接触的应该也都是一些好人。
所以,她可以适当的降低自己的防范。
听到纪云礼叫自己“姐姐”,李梳柳被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赶紧应了声:“哎。”
“人家叫啥你就应啥啊。”李梳柳父亲瞪她一眼,随后看看纪云礼,寻思这丫头生得真的是随了父母的种种优点,唇红齿白,明眸皓齿,浓眉大眼的,实实在在的美人相。他纠正道,“小礼,这是你李阿姨。”
纪云礼看着那张年轻漂亮的脸,面相上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阿姨”两个字堵在喉头,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
纪云礼动了动嘴唇,没做声。
“爸,人家小礼刚刚叫你什么来着?”
“叔叔啊。”李父压根儿没觉得哪里有不对劲儿。
李梳柳真的是要被气死了:“她叫你叔叔,叫我阿姨,那你又是我爸,这……这不是乱叫吗?我不管,反正我永远十八。”
“得了吧,你距离18岁都过去五年了,也不知道十的哪个八?”
也许是李梳柳那插着腰、气急败坏、白眼都要翻上天、顺带着还把被风吹到嘴边的一缕头发直接吹开了的样子实在是有些逗,小小的纪云礼笑了一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似乎更亮了,衬得整个人难得的有一种朝阳之美。
李梳柳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咱们不听他的啊。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李梳柳。纪云礼小朋友,从今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好不好?”
被李梳柳牵着走出福利院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纪云礼回过头看了看,有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在看着她,黄紫交加的夕阳之下,有一朵云停留在那棵槐树的上方。
纪云礼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地扯了扯李梳柳的袖子:“姐姐……”
李梳柳低下头看她,淡淡地笑:“嗯?怎么啦?”
在学校被一堆小兔崽子和各种各样的工作内容整得有些没有睡好的李梳柳有些淡淡的黑眼圈,但是在夕阳之下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温润成熟的美感。纪云礼觉得她突然之间又不像是十八九岁了。
“我可以把院长给我的那几个魔方带走吗?毕竟是院长特地给我买的,还是挺新的呢。姐姐你放心,那些魔方很轻很小,不会占用你们家太多的地方的。”纪云礼说得很慢,很认真,说话的时候还一直扯着李梳柳的袖子,似乎是生怕自己说这些话把人给吓跑了。
这一番话听得李梳柳的心里莫名的泛酸,她看着那双小心翼翼地带着怯意和希冀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压下心头喷薄而出的酸涩,努力地让自己绽放出一个笑容。
“嗯,当然可以了。”李梳柳拍了拍她的肩膀,俯下身子将她抱在怀里,“小礼,从今天开始那里也是你的家,所以你带多少魔方回去都没有关系。不只是魔方,以后只要是你想要的,通通都可以带回去,只要你愿意,那里永远都可以接纳你,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