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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走了 纪云礼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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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上的那道白痕,像一道疤。
疤痕上面,有她的眼泪。
屋内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的风雪寒凉。
她觉得自己的心空空荡荡的。
客厅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滴答、滴答,敲得人心慌。
她没有回卧室,只是孤零零地坐在沙发角落,蜷缩着身子,膝盖抵着胸口。
刚才强忍回去的哭声,此刻终于敢无声地宣泄。
没有抽噎,没有响动,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滚落,浸透胸前的衣物,冰凉一片。
她不敢哭出声。
怕被早已经休息的母亲听见,怕被还在阳台的纪云礼听见,怕自己因为这哭声再一次显得卑微纠缠,怕仅剩的最后一点体面,彻底荡然无存。
过了今晚,她就真的不会再喜欢纪云礼了。
她想起小时候,纪云礼会把最甜的草莓喂给她,会在她感到害怕的时候让她躲进自己的怀里睡觉,会教她做题,会在她受欺负的时候帮她怼回去,会笑眼盈盈地看着她,会在雨天撑着伞专程接她放学,会纵容她所有的撒娇耍赖,会温柔地唤她槐槐、阿槿。
会笑着跟她说,等繁城下雪,她就长大了。
如今繁城几乎年年落雪,她确实长大了。
但是人为什么要长大呢。
没有人告诉过她,长大的代价是失去纪云礼。就连一向对她坦诚相待的纪云礼,也对自己的离开瞒得很紧。
不知过了多久,阳台的推拉门被轻轻拉开。
冷风裹挟着雪粒吹进来,打断了秦槐槿的思绪。
她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抬手飞快抹干脸上的泪痕,挺直脊背,装作平静无事的模样。
纪云礼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冬夜的寒凉。
目光落在秦槐槿泛红的眼尾上,停顿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不早了,去睡觉。”
秦槐槿低着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嗯。”
她起身,不敢再看纪云礼一眼,快步走向卧室,利落关门、落锁。
仿佛只要隔绝这一方空间,就能隔绝所有的难过。
门外,纪云礼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伫立良久。
阿槿,过了今晚,便不要再喜欢小姨了。
夜深人静,繁城的雪还在簌簌落下。
往年落雪次数屈指可数的小城,自她离开那年起,岁岁寒冬,皆是白雪纷飞。
一夜无眠。
秦槐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整整熬到天光微亮。
她感觉自己好像想了很多,把这些年来的纪云礼都想了个遍,却好像什么也没有想,只是依照本能,回忆过往的一些瞬间。
窗外的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干净得残酷。
她听见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
从小到大,她都对纪云礼产生的声音格外敏感。
是纪云礼要走了。
所以昨天那句“明天就走”,从来不是随口说辞,是早已定好的结局。
她的小姨,向来是说话算话的。
所以,纪云礼会跟她口中描述过的那个人结婚吗?
她死死攥着被子,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她很想出去,再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可理智死死拽着她。
没必要了。
真的没必要了。
昨晚已经过了,她不要再喜欢纪云礼了。
“真的不再多待一天吗?雪刚停,路上路滑不安全。”
“不了姐,工作要紧。”纪云礼的声音温润依旧,无波无澜,“下次再回来陪你……跟阿槿。”
“你啊,永远都是这么忙。”李梳柳无奈叹气,随即叮嘱,“路上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知道。”
短暂的寒暄过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轻微的两声响动,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那个人,彻底走了。
她猝不及防地降临在秦槐槿的世界里跟她重逢,又如约定那般离开了。
这次的告别,会是多久呢?
两年?三年?还是再也见不到了?
不过,等到了纪云礼结婚那天,兴许她还可以见到吧。
秦槐槿缓缓闭上眼,温热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良久,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米白色的大衣身影渐行渐远,消融在白茫茫的晨光里。
还是回来时的那副装扮。
像一朵漂泊无依的云,来过她的人间,温柔过她的岁月,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飘向远方去了。
小姨,纪云礼,如果你真的要走,那我祝你顺遂坦荡,祝你奔向幸福。
寒假转瞬即逝。
秦槐槿感觉自己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个寒假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她会想起纪云礼,短暂出现与她重逢、给她做饭、又丢下一堆狠话最后再次离开的纪云礼。一切,都好像是一场虚无又荒诞的梦。
慢慢地,她不再为纪云礼掉眼泪了。
她将纪云礼给她买的那一堆伞都放进了一个箱子里,她不再需要别人的伞了。
过完年,秦槐槿收拾行李,重返云城。
再次踏上这座常年落雪的城市,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孟其华早早来车站接她,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落寞,没多问缘由,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如从前。
“回来了?走啊,带你去吃火锅。我馋这一口老久了。”
热闹的烟火气裹着暖意,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饭桌上,孟其华看着沉默寡言的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怎么啦?见到我这么让你不开心啊?”
秦槐槿握着温热的水杯,轻轻点头,语气平淡:“纪云礼回来了。”
“你小姨?”
“对。”
“然后呢?”
“纪云礼走了。”
孟其华吃了一口牛肉:“所以,你是因为她走了而不开心?”
“我也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我好像也没有很开心。也许是因为两年前她走的时候,就把我的很大一部分快乐带走了。”
云城的雪依旧盛大,岁岁纷飞,比繁城更白、更盛、更长久。
可她再也不会对着落雪发呆,再也不会借着落雪思念某人。
她渐渐习惯了云城的冬天,习惯了没有纪云礼的日子。
她开始认真读书,打磨专业,备战考研,把所有曾经用来思念、用来内耗的时间,都用来丰盈自己。
日子过得平静、安稳、踏实。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翻到那把云槐伞,指尖抚过伞面洁白的云朵,还是会有片刻的恍惚。
恍惚很多年前,雨天的出租车里,温柔的女人笑着哄她。
等繁城下雪,你就长大了。
如果可以穿越回去,她当初就应该告诉纪云礼。
“长大有什么好的。”
“长大了,纪云礼就走了。”
“在繁城一辈子看不到雪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