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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周南·汉广 · 章前引 南有乔木, ...

  •   从《芣苢》出来后,我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风是南风,又湿又热,像在人的皮肤上蒸。我沿着一片林子走。林子里安静极了,鸟叫都没有。只有一种极有规律的声音从深处传来——“笃。笃。笃。”像是有人在用斧头砍树。

      我循着声音走进去。树越来越密,越来越暗。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像剁在骨头上。

      然后,我看见了他。

      一个年轻男人,赤着上身,正对着一棵极粗的树挥斧。他的背脊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斧下去,就有木屑飞起来。他砍得极专注,像天底下只剩下这一件事。

      我站在他身后,问:“你在做什么?”

      他停了斧子,没回头,说:“砍柴。”

      “砍柴做什么?”

      “喂马。”

      “喂马做什么?”

      他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很干净。不像个砍柴人。眉眼里有书卷气,像从哪个祠堂里走出来的少东家。可他的手很粗,虎口全是一层层老茧。

      “喂马,是为了追她。”他说,眼睛亮得吓人,“她在河那边。我要过去。”

      “河在哪儿?”

      他笑了一下。

      “你是新来的吧。”他说,“这条河,所有人都看不见。只有想过去的人,才看得见。”

      他往旁边让了让身子。

      我顺着他让开的方向看去。

      林子深处,树影之间,忽然裂开了一道极细极亮的口子。是河。

      一条极宽极宽的河,像天掉在地上,变成了一线无穷无尽的水。

      “看见了?”他问。

      我点点头。

      “别过去。”他说,“河太宽了。你一想追它,它就更宽。你坐船,它就起浪。你下水,它就出暗流。”

      “那你怎么过?”

      “我把树砍完,再试试。”他转过身,又举起了斧子,像在劈开一片看不见的命。

      出诗时,我手里多了一片碎木屑。极小,像一粒褐色的泪。

      我写下: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写完后,我又加了一句,很小,像自言自语:

      那条河,是他自己一滴一滴哭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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