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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水道 他们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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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赌场后门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横滨的凌晨四点,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机油的味道。阿费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费奥多尔的笔记本,偶尔停下来翻一页,确认方向。小果跟在他后面,斗篷的布条还按在脸上,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干涸的血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小西走在最后,穿着大了半码的皮鞋,每走一步脚都在鞋里晃。
"我们要去哪?"小果问。
"横滨的废弃下水道。"阿费说。"笔记本上标注了天人五衰的几个安全屋,但那些地方肯定被费奥多尔监控了。只有下水道没有——他标注了'废弃,未设监控,可作临时避难所'。"
"他连下水道都标注了?"
"他把整个横滨都标注了。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个监控死角。他花了好几年时间做这件事。"阿费翻了一页。"这个人很可怕。他为一个目标准备了十年,一步都没有走错。"
"那我们能从他手里跑掉吗?"小西问。
阿费没有回答。
他推开一个井盖,生锈的铁盖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长满了苔藓,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铁锈的味道。阿费先下去,确定安全之后,示意小果和小西跟上。
下水道里很暗,只有头顶偶尔漏下来的路灯光能照亮一小块区域。三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脚下是淤泥和积水,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一个废弃的排水泵站,墙壁上挂着生锈的管道,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旧报纸。
"就是这里。"阿费说。
他把大衣脱下来铺在地上,示意小果坐下。小果坐下去,靠在墙上,终于可以正常呼吸了。阿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脸上的伤口。
"疼吗?"
"不疼。"小果说。但他的手在把伤口旁边的布条按得更紧了一些。
阿费看着他,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习惯了帮小果处理伤口——小果在幼儿园经常被小朋友撞到,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每次都是阿费帮他擦药。但这次,他连碰都不敢碰。
"你把布条拿下来,我看看伤口。"阿费说。
小果拿开布条,露出了颧骨上的那道口子。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朵下面。血已经干了,结了痂,但痂还不太稳定,一碰就会裂开。
阿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消毒液——他在赌场的急救箱里拿的——拧开瓶盖,倒在一小块干净的布上。然后他把布递给小果。
"你自己擦。"
小果接过布,按在伤口上。消毒液碰到伤口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叫出来。
"你怎么不帮我擦?"小果小声问。
"我不能碰你。"阿费说。
"隔着布也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罪与罚不是通过皮肤传播的。"阿费说。"是通过接触。任何接触,只要是我对你有意施加的力,就会触发。不管是隔着布,还是隔着桌子,还是隔着——"
他停了一下。
"隔着什么?"小果问。
"隔着空气。"阿费说。"如果我在心里想'我要碰他',哪怕隔着空气,都可能触发。"
小果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布按回伤口上,自己擦掉了干涸的血痕。
"我们以后是不是永远都不能碰了?"他问。
阿费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小西那边,蹲下来看她脚上的伤。小西的膝盖在穿越时摔破了,现在还在渗血。
"你也自己擦。"阿费把消毒液放在她面前。
小西拿起消毒液,倒在膝盖上。疼,但她咬住了嘴唇。
"叔叔,你杀了人。"她突然说。
阿费没说话。
"我不是在怪你。"小西说。"我是在问你——你还好吗?"
阿费蹲在她面前,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泵站的另一边,靠着生锈的管道,背对着他们。
"不好。"他说。
小西和小果对视了一眼。小果站起来,想走过去,但阿费抬手制止了。
"别过来。"
"阿费——"
"我说了,别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小果听出来了——他在哭。阿费从来不哭,从小到大,小果只见过他哭过一次,是在他奶奶的葬礼上。但现在,他站在生锈的管道旁边,肩膀在轻微地颤抖,白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到表情,但小果看到他的背在微微起伏。
"我把手伸出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阿费的声音从管道那边传过来,压得很低。"我碰了第一个人,他倒下了。然后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我的手一直在动,一直在动,停不下来。这具身体在杀人,但我的脑子里在想——"
他停了一下。
"在想什么?"小果轻声问。
"在想你。"阿费说。"我在想,如果我不杀了他们,他们就会杀了小果。"
小果站在原地,斗篷的布条还在手里,血已经浸透了。他看着阿费的背影,想走过去,但阿费说了不要过来。他只能站在原地,隔着一整个泵站的距离,看着他的男朋友——那个刚才杀了六个人、现在正在哭的人。
"那不是你的错。"小果说。
"我知道。"阿费说。"但那是我做的。我杀了六个人。六个活人。他们有名字,有家人,有工作。他们今天早上可能还在吃早饭,可能还在想晚上去哪里喝酒。然后我碰了他们一下,他们就死了。"
"我知道是来杀我的。"阿费说。"但我还是杀了他们。"
小西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她走到阿费后面,和阿费保持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叔叔。"她说。"你刚才说,你在想小果。所以你不是在杀人——你是在保护他。你不是杀人犯,你是我叔叔。你是一个会帮小果整理假发、会在我考试前帮我补习、会在吃饭的时候把肉夹给我的人。"
阿费没有回答。
"你不是费奥多尔。"小西说。"你是阿费。你是那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之一。"
阿费的肩膀停止了颤抖。他转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脸,然后转回来,看着小西和小果。他的眼睛红了,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谢谢。"他说。
小西点了点头。小果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怕阿费担心。
"我们休息一下。"阿费说。"天亮之前,我们得离开这里。"
"去哪?"小果问。
阿费翻开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看了一会儿。
"有一个地方。"他说。"费奥多尔标注为'不可靠近'——但我猜,正因为他标注了'不可靠近',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哪里?"
"武装侦探社的外围。"阿费说。"费奥多尔不敢靠近那里,因为太宰治在。他怕太宰治。"
"所以我们也得去?"小西说。"我们不是更怕太宰治?"
"是的。"阿费说。"但太宰治至少不会像费奥多尔那样直接杀我们。他会先试探,先观察,先搞清楚我们是什么。在他搞清楚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然后呢?"
"然后我们想办法回家。"
小西看着阿费。阿费的眼神很坚定,不是费奥多尔那种算计式的,是阿费那种温和的、不会放弃的。他从来不是最强的,从来不是最聪明的,但他从来不会放弃。从小到大,小西见过的所有困难,阿费都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这次也一样。
"好。"小西说。"我们去。"
小果也点了点头。他走到阿费旁边,隔着袖子,用斗篷的边缘碰了碰阿费的手臂。阿费低头看那个接触点,然后抬头看小果。
"这是我能做到的最接近的事了。"小果说。
阿费看着小果,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终于笑了。
"够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