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溺毙的夏天》榆山茜归

3、太甜了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陆毅铖比平时早到了五分钟。他把书包塞进桌洞，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条，犹豫了两秒，塞进了星程锦的桌洞深处。

　　然后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把课本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星程锦到的时候嘴里还在哼歌。他坐下来，放下书包，习惯性地先翻桌洞找昨天落下的笔——手指碰到了那张纸条。

　　他抽出来，展开。

　　陆毅铖的余光看见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星程锦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那句"你昨天吃了"，再翻回去，又看了一遍"太甜了"。

　　他的耳朵红了。

　　不是一点点，是从耳根到耳尖，整片都红透了。他赶紧把纸条折回去，塞进校服口袋里，低头翻开课本，假装认真看书。

　　但陆毅铖看见他的手在抖。

　　"……你看到了。"陆毅铖说。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能听见。

　　星程锦没抬头。他的耳朵更红了。

　　"看到了。"

　　"……哦。"

　　"太甜了是什么意思？"

　　陆毅铖的笔停了。

　　"就是……太甜了。"

　　"我问的是，你说太甜了，是嫌甜还是——"

　　"闭嘴。"

　　星程锦闭嘴了。但他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整个早自习都坐得比平时端正。

　　上午第二节课，陆毅铖的笔掉在了地上。

　　不是手滑。是他的手指突然没有力气了，笔从指缝里滑出去，滚到了星程锦的椅子脚边。

　　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笔的时候，眼前闪了一下白。

　　很短暂，像灯被人按了一下开关。他撑住桌沿，等那阵白光退去。

　　"你干嘛？"星程锦低头看他。

　　"笔掉了。"

　　陆毅铖捡起笔，坐回去。他的手在抖，他把笔攥紧，放进笔袋里，拉上拉链。

　　星程锦没看见他的手在抖。他看见了陆毅铖弯腰时校服领口滑下去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白得不正常，上面有一小片青紫色的痕迹。

　　星程锦愣了一下。

　　"你脖子"

　　"没事。"陆毅铖把领子拉上去了。

　　星程锦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陆毅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几乎没有颜色。他写字的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很淡的痕迹——不像笔茧，更像是被什么反复摩擦过的印子。

　　星程锦没再问。

　　但他把这件事记下来了。

　　第三节课下课，陆毅铖没站起来。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星程锦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

　　第四节课是陆老师的课。陆老师讲试卷，粉笔在黑板上写答案。陆毅铖一直没抬头。

　　星程锦回头看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他发现陆毅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一下，一下。不是不耐烦，是在忍什么。

　　星程锦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陆毅铖的手背。

　　陆毅铖的手指停了。

　　星程锦没说话，把手收回来。但他写了一张纸条，从桌子底下递过去：

　　"你不舒服就趴着，别硬撑。"

　　陆毅铖没回。

　　但星程锦看见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放学的时候，陆毅铖走得比平时快。星程锦在后面喊了他一声：

　　"陆毅铖！"

　　陆毅铖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了。

　　星程锦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纸条。

　　"太甜了。"

　　他攥紧了纸条，咬了一下嘴唇。

　　然后他跑下楼，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