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溺毙的夏天》榆山茜归

4、睌自习的纸条 星程锦跑

　　星程锦跑到楼下的时候，陆毅铖已经拐过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了。他蹲在台阶上，喘着气，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
　　第二天，早自习。陆毅铖比平时晚到了两分钟。
　　他坐下来的时候没看星程锦，把书包塞进桌洞，翻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星程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毅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好一点。领子拉得很高，遮住了后颈。
　　他低头写字，笔尖落得很轻，像怕发出声音。

　　星程锦张了张嘴。

　　"你昨天"

　　"别说了。"

　　陆毅铖的笔没停。

　　星程锦把话咽回去了。

　　他低头翻开自己的课本，手指碰到了夹在里面的那张糖纸——橙色的，透明的，上面那个"甜"字被摩挲过很多次，圆珠笔的墨迹有点模糊了。

　　他没再问。

　　但那节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课间，陆毅铖趴在桌上。星程锦没去厕所，没去小卖部，坐在椅子上转笔。

　　笔转了十几圈，他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两人桌子中间的那条线上。

　　和上次一样的透明糖纸，橙色的硬糖。

　　陆毅铖没抬头。

　　星程锦也没说话。他把糖放下，站起来，去了厕所。

　　等他回来，糖还在那条线上。

　　但他看见陆毅铖的笔袋拉链被人动过——拉链头朝左了，之前是朝右的。

　　他坐下来，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平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天黑得像被人扣了一口锅。

　　陆毅铖先看见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窗外远处的云压下来，黑沉沉的，边缘有一道闪电划过去。风也变了，从窗外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他合上课本，把书包拉链拉好，提前把伞从桌洞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星程锦瞥了一眼那把伞，没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雨还没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到教学楼门口，雨点砸下来了。

　　很大。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雨，是夏天那种劈头盖脸的、砸在水泥地上能溅起水花的暴雨。

　　门口挤满了没带伞的人。有人冲出去，有人打电话叫人来接，有人站在屋檐下等。

　　星程锦站在陆毅铖旁边，看着外面的雨。

　　"你带伞了？"

　　"嗯。"

　　"那走吧。"

　　两个人撑一把伞，从教学楼往校门走。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星程锦走在左边，风从左边来，他把伞往陆毅铖那边偏了一点。

　　陆毅铖看见了。

　　"你偏了。"

　　"没有。"

　　"你右边肩膀会淋湿。"

　　"我皮厚。"

　　陆毅铖没再说话。但他伸手把伞柄往中间扶正了一点。他的手指碰到了星程锦的手指，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伞晃了晃。

　　雨更大了。

　　走到校门口那个梧桐树底下，星程锦突然把伞塞进了陆毅铖手里。

　　"你先走。"

　　"你干嘛？"

　　"我跑回去就行，我家近。"

　　"你"

　　星程锦已经冲出去了。

　　他没跑几步就淋透了。校服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但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毅铖，笑了。

　　隔着雨幕，那个笑容很模糊，但陆毅铖看见了。

　　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那把伞，看着星程锦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里。

　　雨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陆毅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伞。黑色的伞柄，上面还有星程锦手心的温度。他把伞收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没有撑开那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