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橘子 同桌的一天 ...
-
那只橘子在分界线上放了一整天。
上午第三节课下课,星程锦瞥了一眼,橘子还在。他没说什么,把练习册翻了一页。
中午放学,陆毅铖没去食堂。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星程锦站在他旁边,看了几秒,伸手把那只橘子拨到了自己这边。
"酸死了,我自己吃。"他说。
陆毅铖没动。
下午第一节课前,星程锦把橘子皮剥了,橘瓣放在课桌中间的线上,用草稿纸垫着。
"不吃算了,我放这儿了啊。"
陆毅铖抬起头。橘瓣很整齐地码成一排,像某种仪式。他看了几秒,伸手拿了一瓣。
放进嘴里的时候,星程锦的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星程锦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平了。
——
第二天早上,陆毅铖的桌洞里多了一颗糖。
透明的糖纸,橙色的硬糖。和上次那颗一样。糖纸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很小的字:
"甜。"
陆毅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糖放进嘴里。很甜,甜到舌根发酸。他把糖纸小心抚平,夹进了课本第三十七页。
海子的诗那页。
他没有翻到下一页。
第三天早上,陆毅铖到教室的时候,星程锦已经坐在那里了。
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不是橘子,不是糖。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压在课本下面,只露出一角。
陆毅铖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桌洞,动作很慢。他盯着那个纸角看了几秒,没有伸手去拿。
他先写了早自习的作业。写了两行,笔停了。又写了两行,笔又停了。
然后他放下笔,把纸条抽了出来。
展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昨天吃了。"
陆毅铖愣了一下。
星程锦的字体他认得——歪歪扭扭像蚯蚓,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画粗重,像怕他看不清。
他低头看着那句话,嘴角很浅很浅地动了一下。
然后又迅速压平了。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笔袋里。和那张糖纸放在一起。
第四天,星程锦开始问问题。
不是真的问。数学练习册上那道题陆毅铖昨天就看见了,答案是C,星程锦也写了C。但他还是把练习册摊在陆毅铖桌角,用笔帽指了指那个选项。
"为什么选C?"
陆毅铖没抬头。
"就是C。"
"为什么?"
"……你不会自己看解析?"
"看了,没看懂。"
陆毅铖沉默了三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推导过程。字很小,很密,像在藏什么。
星程锦凑过来看。
太近了。陆毅铖能闻到他头发上那股肥皂味,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那一点点气流,拂过自己的耳廓。
他猛地往后靠,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响。
星程锦缩回去,没笑,也没追问。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行字,小声说了一句:
"哦。"
然后安静了很久。
陆毅铖攥着笔的手松了松。
第五天,晚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风扇转动的嗡嗡声。陆毅铖在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一颗纸团从后面飞过来,落在他的课本旁边。
他盯着纸团看了几秒,没有动。
又一颗。
还是没动。
第三颗直接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陆毅铖放下笔,转过头。
星程锦趴在桌上,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手里还捏着半张草稿纸,随时准备团第四个。
"你干嘛。"
"想跟你说话。"
"现在是晚自习。"
"所以你转过来小声说,不就没人知道了?"
陆毅铖看着他。星程锦的脸上没有恶意,没有试探,只是想说话。像太阳升起就是想发光一样理所当然。
陆毅铖转回去了。
星程锦在后面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混在风扇的嗡嗡声里,几乎听不见。
陆毅铖的笔停在半空中。
他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很慢地,很轻地,他把笔放下,从课本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撕下一角,写了一个字。
他把纸团往后一扔。
纸团落在星程锦的桌面上,滚了两圈,停住。
星程锦展开,上面只有一个字:
"说。"
他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赶紧用手捂住嘴,怕发出声音。
陆毅铖听见了。他听见了那个被捂住的、闷闷的笑声。
他的嘴角,很浅很浅地,弯了一下。
然后又迅速压平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毅铖坐在书桌前,从笔袋里拿出那张纸条。
"你昨天吃了。"
他把纸条摊平,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太甜了。"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明天早上,他会把它塞进星程锦的桌洞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写这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折好放进口袋而不是扔掉。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星程锦会看到它。
想到这一点,他关了台灯。
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