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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不会放你走 可她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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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软的地毯承着赤脚,她穿上鞋,钊婪牵着她走出昏暗的卧室。
走廊暖光倾泻而下,柔和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温柔缱绻。
大厅灯火明亮,餐桌之上摆满温热精致的丰盛餐食,全是清淡适口的菜式,显然是特意为她调整过。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扶着她的腰,让她安稳落座。
暖白的灯光落在光洁的餐桌上,几样清淡菜式冒着浅浅热气,鲜香温软,恰到好处贴合她的胃口。
钊婪拉开椅子在她对面落座,骨节分明的手拿起公筷,很自然地夹起一筷鲜嫩的清炒时蔬,放进她白瓷碗里。
他动作温柔,带着刻意的迁就与补偿。
“都是清淡的,不腻,”他嗓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此刻难得平和的氛围。
换做白天,段漓会毫不犹豫避开、会冷脸推开、会极致抗拒他所有示好。
可刚刚那通电话,杨微微安稳轻快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不可否认,钊婪没骗她。
心底那股彻骨的恨意、拼死的抵触,消散了寥寥几分。
不再是极致的厌恶抵触,仅仅是不那么讨厌而已,却也仅此而已。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垂着眼睫,安静拿起筷子小口进食。
她眼底清清冷冷,没有半分烟火气,哪怕桌上全是贴合她口味的清淡菜式,也从未有过半分松弛。
神情依旧清冷淡漠,眼底一片澄明清醒,没有半分软化,没有丝毫沉溺。
乖巧,却疏离至极。
段漓吃得很慢。
钊婪一直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温顺进食的模样,心头稍稍熨帖,可定睛细看,便看透了她眼底深处的漠然。
她不闹了、不躲了、不冷脸对峙了。
可也仅仅是不闹了。
她的心,依旧隔着千山万水,牢牢挡在他之外。
他指尖微顿,又慢条斯理给她盛了一小勺温热的菌菇汤,推到她手边:“喝点汤养胃,昨晚耗得太狠。”
这话一出,空气微僵。
昨夜所有强势偏执、不留余地的禁锢与掠夺,瞬间回笼两人脑海。
段漓握着筷子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垂下的眼眸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一丁点因为恩情滋生的缓和,瞬间淡去大半。
她依旧讨厌他。
讨厌他的霸道,讨厌他的掌控,讨厌他的强迫,讨厌他所有温柔伪装下的真实面目。
她理智尚存。
微微平安,她不会不知好歹迁怒,却绝不会因此原谅、更不会动心。
“我自己来。”
她声音清淡平直,听不出情绪,没有温度,也没有锋芒,只是客气又疏远的拒绝。
说完,她主动伸手拿起汤碗,自己小口抿着,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钊婪眸色微沉。
看着她眼底分毫未变的疏离,喉结轻轻滚动,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暖意,缓缓沉落。
他太懂她这副样子。
不反抗,不代表顺从。
不闹脾气,不代表接受。
她是彻底清醒着,在和他划界限。
“段漓,”他低声唤她,目光沉沉锁着她清冷的小脸,“不躲我了,是原谅我了?”
段漓抬眼,漆黑的眸子干净又冷静,坦荡迎上他的视线,字字清晰:“我留在你身边,仅此而已。”
一句话,直白又残忍。
没有原谅,没有改观,没有半分松动。
他早该知道。
他的小姑娘,骨头太硬,心太清明。
哪怕给她天大的恩惠,也磨不掉她骨子里的抵触。
他低低扯出一声轻笑,带着无奈,也带着偏执的笃定。
“没关系。”
他重新抬眼,目光深邃浓烈,落在她身上,势在必得。
段漓闻言,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吃饭,不反驳,不回应。
默认了。
她现在不厌恶至极,却也永远不会喜欢。
餐桌上温热的烟火气,裹着两人极致拉扯的疏离。
他温柔讨好,步步靠近。
她清醒自持,寸步不让。
全程没有争执,没有冷战,更没有往日剑拔弩张的对峙,却始终隔着一层拆不开的薄冰。
可他也清清楚楚知道,这份松动不是心软,不是原谅,更不是动容。
只是她恩怨分明。
他履约救人,她便收起无谓的对抗,安分履约留在他身边。
仅此而已。
一餐饭落幕,段漓放下碗筷,动作轻缓规整,指尖轻轻并拢放在膝上,礼貌又疏离。
“我吃完了。”
语气平淡无波,没有温度,没有谢意,更无半分亲近。
钊婪抬眸,深邃的黑眸牢牢锁住她清冷单薄的侧脸,声音低沉温和:“没吃饱,再吃一点。”
“够了,”段漓轻轻摇头,眸光澄澈清醒,“我不想吃。”
她不想承他太多好意。
一点点恩情,足以让她安分守诺,可若是接受他太多温柔、太多优待,便会模糊界限,变成变相的妥协。
她骨子里的清醒和骄傲,不允许自己那样。
钊婪看着她分毫未松的底线,无奈低叹一声,没有强迫。
他起身绕到她身侧,自然地伸手,想要扶她起身。
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段漓极轻、极克制地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很淡,不尖锐,不伤人,却态度分明。
她可以平静和他共处,可以不再针锋相对,可心底的厌恶从未消散。
她依旧抵触他的靠近,反感他所有的亲密举动。
钊婪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涩意,转瞬又被偏执的温柔覆盖。
“这么怕我碰?”他低声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段漓抬眼,坦荡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声音字字通透,毫不遮掩:“钊婪,你救了微微,我不跟你闹,但不代表,我能接受你,恩情是恩情,禁锢是禁锢,我分得很清楚。”
她的冷静,近乎残忍。
没有自欺欺人,没有半分自我麻痹,哪怕此刻他温柔迁就、事事妥帖,她也始终记得,这个人是以囚禁她的方式,留住她、占有她。
昨夜的失控、强势、不留余地,都是真的。
这座困住她的牢笼,也是真的。
她只是不再疯癫对抗,却从未释怀,从未不厌恶。
钊婪垂眸看着她清澈见底、毫无情意的眼眸,喉结缓缓滚动。
这只小野猫恩怨分明,心智坚硬,清醒得近乎冷酷。
她越这样,她就越想占有她!
他望着她清冷的眼眸,缓缓开口:“我用困住你的方式留你,是我不对,你现在心里有芥蒂,有厌恶,我都认。”
这是他第一次坦然承认自己的偏执与强势。
“但段漓,我不会放你走。”
他俯身,视线轻轻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温柔又偏执:“我可以等,等你放下戒备,等你慢慢不讨厌我,等你哪怕有一刻,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段漓眸光微动,随即恢复平静。
她没有接话,也不相信。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他是囚住她的人,这一点,永远改变不了。
永远没法真正不厌恶。
她站起身,打算上楼回房间。
刚抬步,手腕就被他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小心翼翼,带着十足的克制,没有半分强迫的力道。
“别回楼上闷着,”钊婪声音放得很柔,“楼上露台风很凉快,陪我坐一会,就一会,不碰你,只是待着。”
段漓沉默片刻。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好。”
妥协得克制,温顺得疏离。
眼底依旧是一片清醒的淡漠,藏着从未散去的厌意。
夜色浸满整座庄园,晚风裹挟着南洋草木的微凉,轻轻拂过露天阳台,吹散了夜间残留的燥热,带着山林草木清浅的气息。
墨蓝色的夜空缀着零星碎星,远处山林寂静,庭院灯火温软落地,衬得周遭岁月静好,一派安宁。
远处是连绵沉黑的山廓,庄园外围的路灯零星亮着,光线温柔缱绻。
钊婪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静静地站着。
昨日的强势、偏执、掠夺尽数收敛,此刻的他沉稳又克制,像一尊沉默的影子,稳稳笼着她一方天地。
段漓抬眸望着沉沉夜色,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整个人松弛下来,却从未卸下心底的防备,视线落在空旷的庭院,神色平静无波。
他此刻温柔克制,却掩盖不了昨夜失控蛮横、强行禁锢的事实。
昨夜的狼狈、被迫的妥协、被掌控的窒息、失去自由的桎梏,分毫未减,牢牢刻在心底。
骨子里的厌恶从未消散,只是被理智死死压住,藏在了清冷平静的表象之下。
钊婪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灯光揉碎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冲淡了她白日里所有的冷硬棱角,眉眼温顺安静,看着格外柔和。
可他看得透彻,那双漆黑的眸底,一片冷漠通透,没有半分松弛与沉溺,清醒得过分。
她的温顺是假的,安分是装的,平和是权衡过后的妥协。
心底那道隔开他的墙,依旧高高矗立,纹丝不动。
她的安静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他死死隔在外头。
“心情松快些了?”他低声开口,嗓音被晚风揉得很轻,没有半点压迫感。
段漓淡淡“嗯”了一声,语气疏离礼貌:“谢谢你放微微回家。”
段漓心里澄澈如镜,就算他不答应救人,她自己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可以强行绑她回去,又或者是打晕她直接扛回去。
但他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救下了微微。
但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激早已经在昨日被他亲手撕碎……
所以她不会感谢,因为这份庇护的前提,是囚禁。
她在跟他道谢。
坦荡、公允、滴水不漏。
谢的是他守信履约,仅此一桩,除此之外,无半分多余情绪。
钊婪心口轻轻发涩。
他宁愿她吵、她闹、她冷脸怼他,也不愿看她这样客气又陌生的平静。
“不用谢,”他垂眸,语气低沉固执,“我为你做的,心甘情愿。”
段漓闻言没有接话。
心甘情愿的囚禁,从来不是恩惠,只是他偏执自私的占有。
她不会因为一句心甘情愿,就洗白他所有的强势禁锢。
见她沉默寡言,始终不肯与他多说半句,钊婪也不勉强,他索性不再开口,安静陪着她吹晚风。
偌大的露台只剩风声簌簌,安静得近乎静谧。
良久,段漓微微偏头,余光扫过身旁身形挺拔的男人。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疯戾与掠夺,安静、克制、甚至称得上体贴。
也正因如此,她心底那点极致的恨意彻底消散了,不再想起他就生理性抗拒、恶心抵触。
多了一丝公允的平静。
可这丝平静,丝毫撼动不了骨子里的厌恶。
她认可他的恩情,却永远不会原谅他的禁锢。
恩情是明面上的亏欠,厌恶是心底不变的本心。
两者共存,互不冲突。
“很晚了,”段漓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冷平淡,无波无澜,“我回房了。”
没有留恋,没有逗留。
哪怕此刻岁月静好,哪怕他温柔无害,她依旧本能地想要逃离他的身边。
她不想与他独处太久。
因为潜意识里,她始终排斥他、厌恶他、戒备他。
怕这份过分平和的氛围,会模糊自己的底线;怕他日复一日的温柔,会让自己忘记他究竟是以什么身份、用什么方式将她困在这里。
她必须时刻清醒,时刻谨记。
钊婪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缓缓点头:“去吧。”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清瘦背影,安静、顺从、不再躲闪,却也从未有过半分留恋。
钊婪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眼底温柔褪去,覆上一层深沉偏执的暗光。
段漓转身迈步,走廊暖光拉长少女孤寂的身影,裙摆轻轻扫过露台地砖,背影清瘦孤冷,步履平稳,没有半分迟疑。
她走进亮着暖灯的走廊,身后的晚风、温柔的夜色、安静陪伴的男人,尽数被她隔绝在外。
段漓缓步回到卧室,轻轻带上门。
门外温柔平和的假象彻底破碎,她眼底最后一丝平和彻底褪去,只剩彻骨的清冷与疏离。
眼底那点敷衍的平静瞬间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冷意和挥之不去的抵触。
她靠在门板上,轻轻闭眸。
而门外,钊婪依旧站在露台。
晚风掀动他黑色衬衫衣角,眼底所有的温柔一点点沉淀,化为深沉执拗的暗色。
他知道。
她谢了他,不恨他了,甚至有一点点不那么讨厌他了。
可她心里,依旧厌他,拒他于千里。
没关系。
他不急。
她的恨消了,就是最好的开始。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拆掉她心里那堵墙。
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怀里,不再只有安分,只剩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