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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外来者 “付家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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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暮色染红远山云层,基地的残局彻底收拾完毕,全新的安防体系全部落地。
忙碌落幕,硝烟散尽,基地恢复了安稳肃穆。
段漓醒来已经快晚上了,这段时间一直在别墅里养尊处优,很少耗费精力,刚才就忙了那么几个小时,身体就有点吃不消,竟然睡了四个多小时。
看来还是不能太闲着,不然身体素质只会越来越差!
她洗了把脸清醒清醒,她看了看周围,这房间像是单人宿舍的那种,但很干净,床单被套似乎是新的,她打开门走出去。
门口的两个护卫微微颔首,“段小姐,我们负责保护您的安全,三爷很快就回来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知道了,谢谢。”
她缓步走在开阔的水泥场地,大概有大半个足球场那般宽阔。
晚风裹挟着山野间独有的凉意在基地里漫开,白日硝烟的气味已经被晚风冲淡,只剩下淡淡的火药余味,混杂着草木与金属器械的冷硬气息。
整片武装基地依山而建,四周筑起高高的防御围墙,墙头架设着监控与警戒设备,探照灯沿着围墙一圈排布,暮色一点点沉落,一盏盏灯次第亮起,冷白的光线切割开沉沉夜色。
远处可以看见一座座灰白色的库房,整齐排列,还有几栋两层的营房,窗口透出点点灯火。
不远处的靶场传来断断续续枪响,闷沉短促,在山谷之间轻轻回荡。
场地中央是训练区域。
数百名士兵正在进行晚间集训,清一色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汗水浸透后背的衣料。
一部分人两两结对格斗对抗,拳脚相撞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动作狠厉干脆,每一招都是实战搏命的路数;另一队人负重奔跑,沉甸甸的沙袋绑在四肢,沿着场地一圈圈疾驰,呼吸粗重,脚步声重重砸在水泥地面。
还有几人正在拆装枪械,金属零件在掌心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纪律森严,没有多余的嬉笑喧哗,处处都是肃杀的力量感。
段漓站在场地边缘,静静望着眼前这幅场面。
这就是钊婪扎根在南洋的底气。
看得见的武装,看不见的势力,铺成一张巨大的网,既护住了他的权柄,也牢牢锁住了她。
这里的一切,力量、杀伐、武器、森严的规则,全部归属于那个困住她的男人。
宏大、冷硬、充满压迫感。
她作为一个外来者,站在这片土地上,格格不入。
倘若她也像那些人一样强,那她离开这个地方,是不是容易些?
她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训练场上挥汗的众人,心底不由得暗自对比。
方才救治伤员的时候,看见那些可怖枪伤,再看这些人日复一日严酷训练,生死仿佛只是一念之间。
“段小姐。”
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段漓回过头,是管家温秦。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基地,一身深色正装,和周遭满身战术装备的士兵截然不同,手里还拿着一件薄的深色外袍。
“夜里山间风大,气温降得快,三爷让我给您送过来,”温秦上前一步,将外袍递过来,语气恭敬克制,“三爷还在和几名核心下属开会,梳理付家背后靠山的线索,还要核对今晚全部岗哨换防名单,暂时脱不开身,让我过来照看您。”
段漓接过外袍披在肩头,布料带着淡淡的微凉。
“多谢。”她淡淡道谢,视线又落回训练场。
她沿着训练场外围的步道慢慢踱步。
训练场上,一名队员对抗时不慎被摔翻在地,小臂蹭过粗糙水泥地,立刻磨出一大片渗血的擦伤。
一旁的医护兵立刻上前处理,简单清创包扎之后,那人稍作喘息,便又重新归队,没有半分退缩。
生死刀尖上讨生活的人,伤痛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段漓看着,心底下意识复盘起方才处理过的三处枪伤。
在别墅被禁锢的这段时间,她几乎快要遗忘手握器械救人的感觉,今天重新动手,既是本能,也让她真切意识到,自己并不该就这样困在四方屋檐之下慢慢耗掉身体与本领。
可念头刚升起,现实便沉沉压下来。
就算她可以短暂接触这些,可逃出去的路,全部被钊婪封死。
她回不了家,上不了学……
“在想什么?”
低沉熟悉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钊婪不知何时已经结束指挥室的工作,走到了她的身侧。
他脱去西装,换上一身黑色作战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身上还带着指挥室残留的淡淡烟草气息。
左眼角那枚桃花痣,在基地冷硬的灯光下少了几分缱绻,满是掌权者的凌厉。
他没有打断她看训练,就陪她站在步道边上,高大的身影将晚风替她挡去大半,目光扫过场中挥汗训练的手下,又落回身旁的段漓脸上。
“看他们训练,”段漓淡淡回答,“很拼命。”
“不拼命,就活不下去,”钊婪语气平淡,“南洋这片地方,心软的人活不长,付家就是例子,蛰伏多年,一旦觉得自己有靠山,就敢扑上来咬一口。”
说到付家,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们都是拿命换出来的本事,”钊婪淡淡说道,“今日倒下的那一个,跟着我很多年。”
说起阵亡的属下,他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恸。
杀伐之人早已看透生死,可旧部离去,依旧是刺在心口的一道疤。
段漓沉默片刻:“后事打算怎么安排?”
“抚恤金会给到他的家人,厚葬,”钊婪垂眸,“我不会亏待跟着我卖命的人。”
晚风掠过,吹乱段漓鬓边几缕碎发。
她随口问道:“查到什么线索了?”
“还在深挖,”钊婪声音压得低了些,“付家近期资金流向异常,有一笔大额匿名资金流入,背后的人藏得很深,暂时还摸不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话音未落,训练场那边忽然响起一阵短促的哨声,晚间格斗训练暂时告一段落。
队员集体收势,整齐列队,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段漓抬眼看向他,目光越过他,望向稍作休息的队伍:“你们这里,一直都是这样?”
“要活下去,就要时刻练着,”钊婪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语气平淡,“暗处的敌人不会给你休息的机会,就像这次付家的偷袭。”
话说到此,他眉头微蹙。
付家敢贸然动手,背后那股势力如同埋在暗处的刺,时时刻刻威胁着他,也威胁着……身侧的段漓。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伸手,虚虚护在她的胳膊外侧,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隔开训练场飞溅过来的碎石尘土。
动作很自然,带着不容察觉的保护欲。
钊婪抬眼望向队列,只淡淡扫了一眼,又重新转回头看向段漓,注意力又落回她身上。
“累吗?睡了四个多小时,还出来吹风,”他伸手,想要碰一碰她的肩头,手抬到半空,又顿住,克制地收了回去。
白天看见她救人时闪闪发光的模样,那份心动还沉在心底。
可他分得清,她的温柔只来源于医者本分,并非给予他。
“还好,”段漓侧头望向远处连绵漆黑的山林,基地围墙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夜色。
他顿了顿,视线落向训练场上往来的武装人员,又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警告:“阿漓,这里鱼龙混杂,不要和基地的人私下过多接触。”
他太怕。
怕混乱局势之中,她抓住缝隙,借旁人之手谋划逃离。
段漓自然听懂话里潜藏的告诫,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垂下眼睫。
“我知道,什么时候回别墅?”
她并不贪恋这里的开阔。
这里依旧属于他的领地。
“等最后一轮布防确认完毕,我们就动身,”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如果你想,以后可以偶尔过来,你可以用这边的医疗室,继续做你擅长的事。”
这是他抛出的让步。
他给她施展本领的机会,却依旧不会给她自由。
段漓睫毛轻轻颤动,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远处指挥室的方向,有护卫快步跑来,神色凝重,来到钊婪身侧低声汇报新的情报。
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基地,探照灯来回扫过围墙,明暗交错。
护卫弯腰俯在钊婪耳边,语速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钊婪原本尚且松弛的眉眼,一点点覆上寒霜,下颌线绷得锋利冷硬。
他静静听完整段汇报,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指节,眼底那点方才对着段漓的温和,瞬间被浓重的阴翳吞噬殆尽。
“确定消息来源可靠?”他声音压得很沉。
“多方交叉印证,不会有错,付家联系上的那股外部势力,已经派人潜入莱瓦小镇周边,不止是针对基地,他们同样在打探别墅宅邸的位置。”
这句话落下,钊婪周身气压骤然下沉。
付家的报复,远远不止偷袭武装基地这么简单。
对方目标双重,一边冲击他的武装力量,一边盯上了别墅。
他们知晓他身边有个女人。
段漓就站在他身旁,听不清具体字句,却清晰捕捉到他神态的剧变。
晚风卷过外袍衣摆,她心底微微一凛,隐约猜到情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钊婪抬手,对护卫简短下达一连串指令,声音冷静果决:“加派两批暗哨迂回驻守别墅外围,所有进出小镇路口全部严加盘查,把别墅内部值守人员全部更换成绝对心腹,无关人员一律不许靠近主楼。”
“是,三爷。”护卫领命,迅速转身快步离去。
空旷的训练场之上,队员已经解散休整,零星的脚步声、器械归位的脆响远远传来,衬得二人身侧格外安静。
钊婪缓缓转头看向段漓,眼底的戾气还未完全褪去,混杂着后怕。
敌人已经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倘若今日他图省事,把她独自留在别墅,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心口便一阵发紧。
“出事了?”段漓开口,语调平稳。
“付家背后那伙人,已经摸到莱瓦。”钊婪坦诚大半,却刻意隐去对方拿她当做目标这一点,不想徒增她的恐慌,“他们不满足只袭击基地,小镇那边也有他们的眼线。”
段漓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原本以为仅仅是两股势力之间的仇杀博弈,如今战火已经蔓延到她身处的牢笼之外。
她以为别墅是囚笼,可现在看来,外面的世界同样危机四伏。出逃的路,变得更加凶险渺茫。
“所以,别墅也不安全。”她陈述,不是疑问。
钊婪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短期之内,是这样。”
他抬眼望向围墙外沉沉如墨的山林,探照灯的白光一遍遍扫过漆黑的林木,什么都照不穿。
“本来打算回去,现在局势有变。”他的声音低沉,“今晚,我们暂时留在基地。”
段漓并不意外。
接连发生偷袭,暗处对手虎视眈眈,回去反而是冒险。
“好。”她简短应下。
钊婪见她没有抗拒,心底稍稍松了几分,可那层后怕依旧盘旋不散。
他很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确认她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视线之内,可又记起她一贯的疏离,手臂抬到半途,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让人重新收拾一间宿舍,条件会比刚才那间更好,”他说道,“基地医疗室你随时可以用,不过入夜之后,不要独自到处走动,无论去哪里,必须要有护卫跟着。”
句句都是约束,可底色是危机之下的保护。
段漓听得分明,淡淡应声:“我明白。”
她心里清楚,眼下外部危机,反而进一步困住了自己。
外面有付家的敌人虎视眈眈,就算没有钊婪的禁锢,贸然逃出去,也是落入另一群豺狼手里。
逃离的选项,再一次被现实狠狠搁置。
这时,温秦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两部通讯对讲机。
“三爷,房间已经整理妥当,这是两台短距对讲,一台归您,一台交给段小姐,在基地范围内可以直接呼叫。
钊婪接过,将其中一台机身轻巧的黑色对讲机递到段漓手上。冰凉的塑料外壳落在掌心。
“拿着,遇到任何事,直接呼叫我,”他郑重叮嘱。
段漓握在手里,指尖摩挲机身上的按键,轻轻颔首收下。
训练场的灯火亮如白昼,远处营房亮起成片灯火,士兵轮班值守,基地依旧在高速运转。
“我还要再去确认一遍外围岗哨布置。”钊婪看向她,语气放软,“温秦会陪你回宿舍,晚饭稍后送过去,不要走远。”
“嗯。”
钊婪深深望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高大的背影很快融进夜色灯光交织的基地之中,随行护卫紧随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