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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基地突袭 他没有说话 ...

  •   潮湿的夜风吹动半敞的窗帘边角,带着雨过后的水汽,拂过段漓还滴着水珠的发梢。
      浴袍松松裹住她的身子,领口微微滑落,锁骨处那枚血色桔梗纹身,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抬眼,便对上沙发那道沉沉望过来的视线。
      钊婪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左眼角那点桃花痣,在微光下泛出冷淡的色泽。
      他没有上床,就那样坐在沙发,脊背挺直,明明满身疲惫,眼神却锐利清醒,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是提防,也是放不下的执念。
      方才会所的热闹、园区的血腥味、车厢里那句带着威胁的告诫,还沉甸甸悬在空气里。
      段漓脚步顿了顿,没有像往日那样径直躺到床内侧。
      “你打算一整晚坐在那里?”她开口,声音刚洗漱完,带着一点淡淡的沙哑。
      钊婪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指节泛白,听见她问话,才微微动了动脖颈。
      “我怕我睡着,”他低声开口,语气直白得近乎狼狈,“怕一闭眼,你就会想着别的法子离开。”
      见过外面的灯火,见过围墙之外鲜活的人间,他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三十五天的禁锢,一次短暂外出,反而让他更加患得患失。
      段漓垂下手,毛巾搭在臂弯,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陷。
      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房间的距离。
      他放下手里的雪茄,从沙发上站起身。
      高大的男人穿过朦胧夜色,一步步向床榻走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消去了所有声响。
      他停在床沿,没有坐上来,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的目光落向她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偏执,“你的心,从来没有安分过,今天在会所,你是不是试着想跑?”
      段漓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不回避,也不示弱,她平静的吐出一个字:“是!”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男人紧绷的神经。
      钊婪喉结重重滚动,一股燥热与无力交织上来。
      他无数次体会这种无力,她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他!
      他缓缓屈膝,竟然在床沿边跪了下去。
      地毯承接住他沉重的身躯,距离很近,温热的呼吸扑在段漓的膝头。
      他声音压得很低,裹着压抑的痛楚,“就算是假的也好……能不能,偶尔装作愿意留下来?”
      屋外残余的细雨淅淅沥沥敲着玻璃窗,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段漓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白天在园区,他是杀伐决断、令人胆寒的掌权者,冷酷处置违约的咔那;回到这一间主卧,他又沦为被情爱折磨的囚徒。
      狠戾与卑微,疯狂与脆弱,全都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转瞬,又被理智压下。
      她清楚,这份示弱,依旧是牢笼的一部分。
      心软一次,就会给他更多期待。
      段漓微微往后挪了少许,拉开一点距离,语调依旧清冷克制:“假装出来的东西,骗得了你一时,骗不了一辈子。”
      钊婪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
      他伸出手,没有去握她的手,只是指尖轻轻勾住了浴袍垂落下来的一角布料,轻轻攥在掌心,像是抓住一点遥不可及的慰藉。
      “我不怕骗,”他哑声道,“我怕连假装,你都不肯施舍给我。”
      段漓垂眸看向跪在身前的男人。
      “起来吧,”她淡淡说道,“地上凉。”
      没有安抚,没有温情,仅仅只是一句客观的提醒。
      钊婪却像是得到一点施舍,指尖攥着那片浴袍布料,迟迟不愿松开。
      “那你答应我,今晚,不要想着逃跑,”他像一个讨要承诺的孩子。
      段漓轻轻错开视线,望向窗边那本日历,那道粗重的黑色划痕在昏暗中依旧醒目。
      “今晚我不会,”她如实回答,“但以后,我说不准。”
      她不会说谎。
      不会为了哄他开心,就许下自己做不到的诺言。
      钊婪浑身一僵,心口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光,瞬间又被冷水浇灭。
      他缓缓松开攥着浴袍的手指,慢慢撑着膝盖站起身,眼底蒙上一层厚厚的阴翳。
      他不再强求回答,侧身坐在床沿。
      “睡吧,”他声音沙哑,“我就在这里。”
      灯光调至最暗,一室沉暮。
      段漓躺下身,背对着他,闭上双眼。
      身体栖息在这张柔软的床榻,灵魂依旧困在围墙之内。
      钊婪坐在床边,没有碰她,就那样一瞬不瞬看着她的背影。
      夜里偶尔响起雨珠敲打玻璃的轻响,他才躺下来从后背拥住了段漓,将脸埋在她肩窝上,贪恋的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
      段漓背对着钊婪蜷缩着身形,呼吸均匀绵长,看似已然熟睡,实则神智清醒。
      三十五天的禁锢早已让她练就了浅眠的本能,身后那道灼热、偏执、寸步不离的视线,如同细密的网,始终牢牢笼罩着她,从未散去分毫。
      但她并不在意,只是抱着她而已,她轻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南洋连日的阴雨终于短暂停歇,天光破开厚重云层,浅浅洒落宅邸庭院,驱散了连日的潮湿阴郁。
      别墅刚恢复片刻安宁,一阵急促的加密通讯铃声骤然刺破静谧,突兀又紧急。
      钊婪眸光骤然一凛,慵懒尽数褪去,周身瞬间覆上掌权者的凛冽戾气。
      他抬手接起通讯,听筒里传来属下急促沉稳的汇报,字字惊心。
      “三爷,基地凌晨遭遇突袭,突发爆炸冲突,一人当场阵亡,三人重伤,现场遗留非常规武器痕迹。”
      短短一句话,让室内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段漓闻声,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却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侧卧的姿势,神色平静无波。
      她早已习惯,这个男人的世界,永远充斥着杀伐、算计与危机,是她永远无法融入,也永远想要逃离的地方。
      钊婪垂眸看了一眼身侧安静的少女,眉心紧紧蹙起。
      别墅守卫固然严密,可如今有人公然挑衅他的底线、偷袭他的核心基地,局势未知,暗处的敌人虎视眈眈。
      他不敢将段漓独自留在别墅,哪怕这里固若金汤。
      任何一丝风险,他都赌不起。
      “起身,跟我走阿漓,”钊婪的声音褪去昨夜的沙哑温柔,恢复了惯常的冷沉。
      段漓没有说话,起身默默穿衣。
      两人乘车直奔深山的私人基地。
      一路疾驰,抵达时基地内部已然肃穆肃杀。
      地面残留着浅浅的爆炸焦痕,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
      护卫列队值守,神情紧绷,各司其职处理后续残局,秩序井然,不见慌乱。
      整场突袭规模不大,却精准刁钻,最终仅造成一人阵亡、三人重伤,伤亡不算惨重,却极具挑衅意味。
      钊婪下车后,周身气场冷冽骇人,大步走向爆炸核心区域,俯身仔细查验地面残留的弹壳与爆破痕迹。
      指尖捻起一枚特殊制式的子弹碎片,触感冷硬特殊,并非南洋本土通用的常规军备。
      熟悉的纹路瞬间刺入他的记忆。
      他眸光骤然沉暗,眼底翻涌着凛冽的寒戾。
      数月前,他在滨海边境遭遇的那场隐秘暗杀,袭击者身上所用的枪支弹药,与此刻的痕迹完全吻合。
      是付家。
      当年滨海一战,他重创付家势力,断其海外贸易渠道,付家元气大伤、蛰伏许久,早已不敢与他正面抗衡。
      如今竟敢明目张胆偷袭他的私人武装基地,不惜彻底撕破脸皮,太过反常。
      钊婪薄唇紧抿,眸底暗流翻涌。
      付家绝没有胆量独自与他为敌,这般嚣张报复,唯一的可能——他们暗中寻得了靠山,手握足以抗衡他的底气,才敢铤而走险,公然挑衅南洋他的绝对权威。
      “排查所有出入口,彻查近期所有外来人员、物资流动,全城封锁付家所有产业,”钊婪沉声下令,语调冷静平稳,无半分波澜,杀伐手段果断利落,有条不紊重新部署基地防卫,加固布防,填补所有安防漏洞。
      一旁的空地上,三名重伤的护卫正安静躺着,伤口流血不止,皮肉外翻,皆是枪伤与爆炸擦伤,随行医护人员正在仓促处理。
      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的瞬间,段漓眼底的漠然骤然褪去,沉睡已久的职业本能瞬间被彻底唤醒。
      做为一名医生,救人是刻进骨血的本能。
      虽然她现在还没毕业,没有医师资格证,但基础的外科操作她都会,只要防护消毒到位,都没问题。
      这一刻,她有几分想试试的想法,无关爱恨,无关禁锢,无关她与钊婪僵持疏远的关系。
      她抬步上前,看向身侧正在排布防线的男人,语气平静却笃定:“我可以过去帮忙吗?”
      钊婪闻声回头。
      少女立在满目硝烟的肃杀基地里,一身素净衣衫,眉眼清冷淡然,没有半分惧色。
      往日里,她永远疏离、冷漠、抗拒他的一切靠近,眼底只有戒备与逃离,从未对他的世界流露过半分在意。
      可此刻,她的眼神干净、专注、坚定,褪去了所有儿女情长的拉扯,只剩下医者的沉稳与从容。
      钊婪心口微微一颤,心底某一处坚硬的角落,悄然软化。
      他敛去周身戾气,微微颔首,声音放轻了几分,是独属于她的温柔破例:“去吧,小心点。”
      得到准许,段漓立刻快步走向伤者。
      她没有丝毫迟疑,蹲下身,戴上口罩和无菌手套,动作熟练且专业到极致。
      抬手、消毒、清理伤口异物、止血、缝合、包扎,不见半分慌乱与厌恶,有条不紊。
      面对狰狞可怖的枪伤与血肉模糊的创面,她没有太大把握不敢贸然动手,便交给专业军医处理。
      基地所有士兵皆是刀口舔血之人,见惯生死伤痛,却也忍不住侧目。
      眼前的少女清冷温柔,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沉稳强大,但他们不敢胡乱猜测三爷带来的人,便各忙各的。
      不远处,钊婪立在原地,静静凝望着她的身影。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冷漠,染上一层动人的温柔。
      他见过她抗拒他、冷淡他、与他针锋相对的模样,见过她郁郁寡欢、困于牢笼的落寞,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
      专注、耀眼、从容、自带光芒。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她。
      不是困在他别墅里、被枷锁束缚、满心只想逃离的囚徒,是身怀本领、心怀善意、冷静强大的段漓。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诧异、惊艳、心软,还有愈发浓烈的宠溺与占有。
      他一直以为,自己困住的是一朵需要精心呵护、柔弱清冷的花。
      直到此刻才知晓,他的小野猫,本是风雨不惧、自带锋芒的草木,只是被他强行圈养在了方寸牢笼之中。
      钊婪静静伫立,任由属下在身侧汇报布防计划,目光却始终黏在段漓身上,寸步未移。
      看着她耐心安抚疼痛难忍的伤者,看着她细致处理每一处伤口,眼底的偏执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沉沉的温柔。
      他派人准备了餐食,钊婪端着一碗馄饨走过去,柔声道:“阿漓,先吃饭。”
      “你先吃,我忙完了再吃,”她这会没什么胃口。
      钊婪吃完了馄饨,派了两个人保护她,便去忙了。
      ……
      这一整天,钊婪全程留在基地,有条不紊重新排布层层防卫,肃清所有安全隐患,深挖付家背后的靠山线索。
      段漓整整忙碌了数个时辰,配合军医将三名伤者全部处理完毕,情况稳定,她才缓缓停下动作,微微直起身,手套上沾染少许血迹,微微有些疲惫。
      钊婪正处理完所有事宜回来,缓步走到她身前,递过一瓶消毒酒精。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温柔缱绻,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段漓摘下口罩手套,用酒精消了消手,依旧疏离,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主动搭话。
      如果不是他,她现在会在学校里继续读书,念完大学、考医师资格证、找工作,慢慢磨炼和提升自己。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亲手毁了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的一切,他站得太高,他怎么会理解普通人想要的不过一个安稳的生活!
      囚禁她、困住她,让她做一个只会依附、乖乖听话的玩偶!
      想到这里,原本漆黑平静的眼底隐隐浮上来一丝厌恶的气息……
      方才她出手相助,也只是出于职业本能,绝非软化,更不是对他、对他的世界产生半分归属感。
      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遥远冰冷,从未拉近。
      这些,钊婪心知肚明,他只能用最可靠安心的方式留住她。
      段漓简单吃了点东西,钊婪安排地方让她休息一会,她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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