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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别试探我 段漓淡淡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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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主卧时,室内静谧得只剩窗外连绵的雨声。
无边无际的阴雨笼罩着整座南洋宅邸,天光暗沉低迷,连空气里都浸着化不开的潮湿与阴郁,压得人心头发闷。
段漓走到窗边的立式日历前,指尖微凉,轻轻划过页面上印刷规整的日期。
她抬手,指尖用力,一笔一划,重重划掉了今日的日期。
第三十五天。
黑色笔迹粗重刺眼,彻底覆盖掉雪白纸页上的数字。
日复一日的阴雨,日复一日的禁锢,没有尽头,没有归期。
心底积压的烦闷无声翻涌,压过了晨起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柔暖意,只剩下沉闷的窒息感。
钊婪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看着她单薄落寞的背影,将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
他缓步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一会我要去外面,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带你一起去。”
“你是去处理事务吗?”
“差不多,不过晚上应该会很热闹,你想不想去?”
“想去。”
段漓收回捏着笔的手指,垂落于身侧,没有多余的情绪。
被困在别墅的第三十五天,哪怕跟着他去外面透透气,也好过困在四面高墙之内对着日历消磨时光。
钊婪深深看了她一眼,读懂她眼底那一丝想要逃离密闭空间的渴求,心口掠过一丝涩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换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他低声道。
半个时辰之后,黑色防弹轿车破开绵绵雨幕,驶离宅邸。
雨势小了些许,水雾弥漫在道路两旁茂密的热带林木之间,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溅起细碎水花。
目的地是海岸边咔那管控的贸易园区这片海岸线所有进出口贸易,尽数攥在钊婪手中,此前定下规矩,咔那每月仅有一次人口转运的权限,可他利欲熏心,私下铤而走险,一个月之内,偷偷运作了三次。
园区之内气氛压抑,潮湿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地面还残留着雨水的积水。
数十名黑衣护卫分立两侧,手里持着特殊枪支,气场肃杀。
咔那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早已等候在此,身后跟着一众手下,人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身材肥硕,两只手腕上分别带着珠串,脖子上也戴着一条,看着属实不像个好人。
钊婪从车上下来,一身剪裁冷硬的黑色西装,雨水打湿少许发梢,左眼角那枚桃花痣,在此刻褪去所有缱绻,只剩下凛冽的戾气。
他没有顾及旁人目光,伸手虚护了一把段漓的胳膊,将她护在自己身侧,才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段漓安静站在他身旁,米色针织衫外面罩了一件深色薄外套,神色淡淡的,冷眼旁观眼前的一切。
“约定,还记得吗?”钊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漫过潮湿的海风。
咔那双腿微微打颤,慌忙躬身赔罪:“三爷,是我一时糊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规矩是我定的,”钊婪打断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我给你活路,你偏要越界,海岸这条线,不能开这个口子。”
话音落下,身旁护卫上前。
一声短促凄厉的痛呼骤然划破园区的寂静。
咔那右手大拇指被硬生生切断,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滴落在积雨的地面,晕开一片片暗红。
周围的手下全都吓得浑身发抖,无人敢上前阻拦。
浓烈的血腥味在潮湿空气里漫开。
周遭不少人下意识偏过头,面露不适。
唯有段漓站在原地,眼皮都未曾颤动半分。她本就是学医出身,见过无数伤口与鲜血,眼前的场面不足以令她恐惧。
只是眸光淡淡的落在那摊血迹上,冷静地判断伤势,没有怜悯,也没有亢奋,只剩一片漠然的旁观。
钊婪余光将她这份平静尽收眼底,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一丝庆幸她不会被血腥惊吓,可又隐隐发酸——她的冷静,是见过太多人间疾苦淬炼出来的。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痛得蜷缩在地的咔那,一字一句重新划定海岸贸易的铁则,条条严苛,不留半分情面,在场所有人听得心惊胆战。一场清算,利落收场。
雨彻底停了,海风徐徐吹散之前的阴翳。
入夜,为了赔罪,咔那斥巨资包下了本地最奢华的私人会所。
会所内部灯火璀璨奢靡,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偌大的厅堂布置得极尽浮华。
中央的表演舞台上,异域风情的舞蹈轮番上演,舞者衣裙流苏晃动,身姿曼妙流转;紧接着又是诡谲华丽的魔术表演,火光与幻术交错,引得台下阵阵低呼。
厅堂两侧分列着十数名容貌出众的帅哥美女,是会所安排陪侍的美人,恭顺地候在桌边,随时等候客人差遣。
觥筹交错,乐曲喧嚣,纸醉金迷的热闹扑面而来,和白天园区的肃杀血腥,判若两个世界。
咔那依旧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极尽谄媚地不停向钊婪敬酒赔罪。
钊婪大半心思都落在身侧的段漓身上,推开旁人递过来的美人,只牢牢守着她这一边。
紧绷了三十五天的神经,在这片喧嚣热闹里,终于稍稍松缓下来。
不用面对日历上划掉的日期,不用面对别墅四面冰冷墙壁。
段漓没有抗拒,侍者不断倒上果味淡酒,她端起酒杯,慢慢喝了几杯。
酒液清甜,后劲温和,几杯下肚,只带来一丝松弛的暖意,神智依旧清明,分毫没有醉意。
她手肘搭在桌面,目光落在舞台变幻的光影上,眉眼难得舒展,褪去了平日里层层裹着的戒备,一副难得放空放松的模样。
钊婪侧头望着她。
喧嚣灯光落在她清泠的侧脸,冲淡了长久笼罩在她身上的窒息阴郁。他看着她难得卸下重重防备的模样,心口又开始矛盾地拉扯。
他很高兴看见她这样松弛鲜活。
可又清楚的明白,这份短暂的欢愉,依旧建立在他给她画下的牢笼之中。
咔那察言观色,见钊婪目光一直在身边女人身上,不知道二人是什么关系,不敢贸然将准备好的人放进来。
段漓指尖还搭在玻璃杯的杯沿,杯中的酒液轻轻晃出细碎涟漪。
她侧过脸,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会所五彩迷离的灯光落进钊婪眼底,将那枚眼角的桃花痣衬得晦暗妖异,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独占,连周遭的歌舞、笑语,都仿佛沦为了他情绪的背景板。
她平静的抿了一口酒,目光重新回到热闹的舞台上。
这时,男人忽然伸手,悄然扣住她桌下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柔软微凉的肌肤。
力道不算重,却是明确的禁锢姿态。
段漓手腕微僵,却没有当众挣扎。
此地人多眼杂,无谓的反抗只会徒生事端。
她任由他扣着,抬起头看向前面,魔术师正在表演火焰幻术,一簇簇金红火苗在半空起落,引得满堂喝彩。
几杯酒的暖意漫在四肢百骸,头脑依旧清明。
这是她被困第三十五天里,为数不多脱离别墅高墙的夜晚。
耳边喧闹,满目浮华,可手腕上金属传来的触感时刻提醒她,这只是一场被施舍的外出,不是自由。
酒过数巡,咔那不停敬酒赔罪,言语间百般讨好,反复保证往后海岸贸易严守钊婪定下的铁律,绝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钊婪多数时候只是淡淡颔首,酒喝得极少,大半心神都放在身侧的段漓身上,留意她的神色,留意每一个靠近她的人。
夜色渐深,会所里的热闹依旧没有衰减。
段漓看了一会旋转的舞裙,又看了两幕魔术,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轻声开口:“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吗?”
她没有贪恋这里的奢靡热闹。再盛大的消遣,终究是寄人篱下。
钊婪眸色微动,指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
“好。”
他起身,高大的身躯先一步站起,无形的气场压过周遭的喧嚣。
没有同咔那过多寒暄,只丢下一句冷硬的告诫:“记住今天的教训,再有下一次,就不止一根大拇指这么简单。”
咔那慌忙弯腰,纱布包扎的右手无力垂在身侧,连连应下。
护卫簇拥着两人离开会所。
门外晚风已经褪去白日的湿热,夜里的风带着海岸咸咸的潮气。黑色轿车等候在门口,车门被属下拉开。
坐进车厢,隔绝了身后会所灯火通明的浮华世界。
车厢内光线偏暗,只有仪表盘透出一点幽蓝微光。
车子平稳驶离这片灯红酒绿。
车厢里很静,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段漓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着眼,酒意浅浅,思绪却格外清醒。
白天园区那滩暗红血迹,会所里纸醉金迷的场面,一幕幕在脑海掠过。
钊婪狠厉是真,给她优待也是真,可囚禁同样确凿。
身侧,钊婪转头,目光沉沉落在她的侧脸。
车厢微光勾勒出她清冷柔和的轮廓。
他伸出手,抚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
“今晚,玩得开心吗?”他低声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段漓缓缓睁开眼,看向他,诚实却保留分寸:“比待在别墅里好一点。”
没有夸大欢喜,也没有刻意泼冷水。
钊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就只是“好一点”。
轿车一路穿过小镇街道,朝着那座阴雨连绵的宅邸折返。
钊婪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声音浸着夜色里独有的偏执:“以后我可以多带你出来,但是阿漓,不要借着外出的机会,打逃跑的主意,不然我指不定会干多么疯狂的事。”
车厢内幽蓝的微光明明灭灭,沿海公路的路灯一道道掠过车窗,在段漓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明暗。
钊婪那句警告轻飘飘落下来,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可其中的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不是在恐吓发泄,是陈述事实。
白天园区里咔那指骨断裂的闷响,地面晕开的刺目血色,还清晰地印在段漓脑海。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摆的衣襟,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良久,才缓缓转过目光看向身侧高大的男人。
“你会杀了我吗?”她的语调很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询问一件事实。
这是她和他相处三十五天摸透的软肋。
钊婪可以对旁人杀伐无情,手段酷烈,可对她,永远留着一层不忍。
可也仅此而已。
他舍不得伤害她,却舍得困住她。
钊婪胸膛微微起伏,桃花眼沉沉锁住她的脸,被一语戳破心底最真实的矛盾。
他当然舍不得,他怎么可能杀她?!
可占有欲早已烧得他理智半残。
“别试探我,”他倾身靠近,宽阔的阴影将她大半笼罩,呼吸落在她的额头,声音沙哑隐忍,“我不敢保证,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我会做出什么,我宁愿亲手折断你的翅膀,也绝不愿意看着你飞出我的视线。”
车厢里陷入死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低沉嗡鸣。
段漓没有再反驳,轻轻垂下眼睫,她知道争辩没有意义,言语说服不了一个已经偏执入骨髓的人。
轿车驶入宅邸大门,厚重的铁艺闸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如同落锁。
绵绵细雨又重新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打在车身玻璃上。
回到主卧,屋内依旧是离开前那副模样,窗边的立式日历静静立在角落,那道粗重的黑色笔划,依旧刺目。
第三十五天。
潮湿的晚风由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裹挟南洋雨夜独有的湿闷。
钊婪脱下沾了雨水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褪去了在外面对敌人的狠戾,又变回那个被执念苦苦煎熬的男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段漓走到日历跟前。
她没有动笔,只是安静盯着那一页划掉的日期,背影单薄孤冷。
今日短暂的外出像一场虚幻的梦,走出过牢笼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回到这里。
“在想今天的事?”钊婪缓步走上前,站在她身后,没有拥抱,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
“在想咔那,”段漓淡淡开口,“不守规矩,就要付出代价。”
她话里有话。
既是说咔那,也是隐晦说给自己听。
他定下整个海岸的规则,而她,也是被这规则禁锢的人。
钊婪听懂了弦外之音,心口泛起一阵涩。
他抬起手,犹豫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捏住她手腕。
“我对你,从来和对别人不一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卑微,“我给你优待,给你外出的机会,我只想换你一点点安分。”
段漓挣开他的触碰,向前踏出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安分不等于心甘情愿,”她侧过头,眸光清冷,“钊婪,你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
一句话,直接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钊婪身形僵在原地。
是啊,他分得清清楚楚。
今晚会所灯光之下她难得松弛的笑脸,车厢里平和的应答,都不是臣服,更不是爱意。
那只是绝境之中,她保全自身的隐忍。
雨敲打着玻璃窗,沙沙不绝。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上来的疯戾强行压下去,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浓重的疲惫。
“很晚了,”他错开话题,声音哑得厉害,“洗漱休息吧。”
段漓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向卫浴间。
浴室门关上,隔绝开两个世界。
偌大的主卧只剩下钊婪一人。
他缓步走到日历面前,垂眸凝视那道漆黑刺眼的划痕。
三十五天。
不知道还要多少个日夜,才能磨掉她心底那一份想要逃走的念头。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黑色笔迹,眼底阴云密布。
浴室的水声缓缓停下。
段漓裹着浴袍走出来,发丝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
钊婪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床边,只是坐在远处的沙发上,一身衬衫,身形隐在昏暗的阴影之中,目光牢牢锁着她,彻夜不打算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