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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四面神 鎏金纹饰熠 ...

  •   窗外滂沱大势褪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细雨缠绵落着,绵绵密密敲在落地窗玻璃上,织开一片朦胧的水雾。
      南洋的雨从来绵长,一夜未歇,只是暴戾的雷声彻底散尽,天地间只剩温柔沉静的雨音。
      天光透过雨雾漫进房间,浅浅的冷白晨光驱散了深夜的沉暗。
      床榻间暖意融融。
      怀中人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下意识地蹭了蹭身下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清冽冷沉的香气,是专属于钊婪的味道。
      段漓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眸子带着浅浅的水雾,澄澈朦胧,没有往日的冷静锐利,只剩慵懒的惺忪。
      鼻尖萦绕着清冽的冷香,下一瞬,她才迟钝地察觉自己整个人都窝在男人怀里。
      她昨夜怕雷,转身死死抱住他的动作太过用力,此刻还维持着相拥的姿势。
      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紧实滚烫的胸膛,耳畔是他沉稳有力、平稳起伏的心跳,声声入耳,安稳得让人安心。
      段漓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僵硬、抵触着推开他。
      她安静怔了几秒,肩背往日时刻紧绷的弧度,悄悄松弛下来。
      经过一整晚的依偎,心底那层紧绷的戒备悄然软了大半。
      她微微抬头,视线撞进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钊婪早就醒了。
      他向来浅眠,昨夜为了守着怀里的人,几乎一夜未合眼。
      修长的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力道克制温柔,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她细软的后背,温热的掌心熨得人浑身暖意融融。
      男人眼底沉淀着彻夜未散的深暗情愫,却干净克制,没有半分侵略性。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来,落在他立体冷硬的轮廓上,冲淡了他平日一身凌厉霸道的戾气,添了几分慵懒温和。
      左眼角那点桃花痣在柔光里若隐若现,褪去了往日的偏执强势,只剩缱绻的温柔。
      见她醒了,钊婪垂眸看着怀里乖顺安静的小姑娘,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带着晨起沙哑的磁性,温柔得不像话:“小野猫睡醒了?”
      段漓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
      她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也没有急于挣脱怀抱,只是微微往后撤了些许,拉开一点细碎的距离,眼底少了从前的疏离抗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这细微的变化,尽数落在钊婪眼底。
      漆黑的眸底瞬间漾开深沉的笑意,心底积压许久的偏执占有欲被这一点点软化彻底熨帖,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慢慢松开箍着她腰肢的手臂,语气慵懒纵容:“要起床吗?”
      “嗯,”段漓淡淡应声。
      两人先后下床,空间安静又暧昧,没有丝毫尴尬。
      别墅的洗漱台是双人定制的宽大台面,大理石质地冰凉细腻,摆放着成对的洗漱用品,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钊婪站在她身侧,身形挺拔修长,194cm的优越身高将她整个人笼在浅浅的阴影里。
      他动作散漫从容,抬手漱口、洗脸,一举一动矜贵优雅,透着南洋掌权人刻在骨子里的顶级格调。
      段漓站在旁边,安静地刷着牙,偶尔余光扫过身侧的男人,也会从容收回视线,不再刻意避开与他共处的画面。
      偌大的洗漱间里,水雾氤氲,气息交织,安静的氛围裹着淡淡的甜软拉扯,温柔又缱绻。
      洗漱完毕下楼时,管家温秦已经备好了精致地道的南洋早餐。
      开放式餐厅通透干净,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雨景。
      白日的南洋细雨温柔细碎,没有深夜雷雨的暴戾,清风裹挟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透过纱窗漫进来,清新舒爽。
      餐桌上摆着清香软糯的泰式香米、口味清淡的鲜蔬、炖得温润的肉羹,还有两杯温度恰好的清茶。
      段漓慢慢吃着早餐,胃口安稳,心绪平和。
      钊婪坐在对面,目光几乎大半时间都落在她身上,眼神沉沉温柔,贪婪又克制地描摹她的每一个小动作,默默陪着她用完早餐。
      等两人放下碗筷,窗外的雨依旧绵绵不绝,细碎雨雾笼罩着整座私人宅邸,静谧幽深。
      钊婪抽了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平缓温和:“带你去个地方。”
      段漓微怔,轻轻点头:“嗯。”
      她没有追问,顺从地跟着他踏上二楼的旋转楼梯。
      二楼深处藏着一间独立的静谧房间,与别墅其他奢华现代的格局截然不同。
      推开实木雕花房门的瞬间,一股醇厚绵长的檀香扑面而来,清雅肃穆,瞬间抚平人心底所有的浮躁。
      这是一间专属私人佛堂。
      空间宽敞开阔,装修极尽华丽庄重,整体是经典的泰式传统风格。
      墙面是沉敛的鎏金暗纹雕花,梁柱缠绕着手工雕琢的繁复藤蔓纹样,地面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实木地板,一尘不染,光线柔和昏暗,氛围感庄严又静谧。
      正中央的高台之上,供奉着一尊通体鎏金、工艺极致精湛的泰国四面神,也是当地人最为尊崇的四面佛,泰语名为帕蓬。
      与寻常佛像不同,四面神并非佛教佛像,而是印度教创世之神梵天,是整个南洋地区香火最盛、人人信奉的灵神。
      神像庄严肃穆,四副面容规整对称,分别朝向东南西北四方,四张面孔各有寓意,代表慈、悲、喜、舍四种无量心境,同时庇佑人间事业顺遂、姻缘和睦、财运兴旺、平安健康,是当地人安家护宅、祈福安康的最高供奉。
      高台两侧摆放着新鲜盛放的万寿鲜花串、净水与香烛,都是每日新鲜更换的供奉之物,是南洋世家代代延续的规矩。
      袅袅檀香连绵不绝,轻烟缓缓升腾、四散蔓延,将整座佛堂裹在一片安宁肃穆的氛围里。
      钊婪站在她身侧,声音放轻,带着本土信仰独有的敬畏,缓缓为她讲解风俗:“四面神是南洋最正统的守护神,四面对应四方、四愿。”
      “正面求平安顺遂、身康体健;左面求财运福报、衣食无忧;右面求事业顺遂、前路坦荡;背面求姻缘和睦、情分安稳,南洋世代居住的人,几乎人人笃信,供奉四面神护宅镇宅,祈愿家人平安、岁岁安稳。”
      他说得认真郑重,是刻在故土里的虔诚。
      段漓静静抬眸,望向那尊庄严肃穆、鎏金温润的神像。
      她倾向于现代科学教育,信奉凡事皆有因果,成败皆在人为,从不迷信神佛宿命,心底没有半分狂热的信仰。
      对于这些超自然的信仰,她没有信奉,没有执念,更不会盲目求愿。
      但看着满屋袅袅檀香、规整庄重的供台,看着这片土地沿袭百年的虔诚,感受着这片土地沿袭百年的虔诚信仰,看着眼前男人沉稳恭敬的模样,她心底生出一丝纯粹的肃穆与尊重。
      未知不可尽信,却值得尊重。
      这是一种对风土、对人心、对信仰的温柔敬畏,无关迷信,只存本心。
      世间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敬畏与虔诚,本就值得被温柔对待。
      无需笃信,亦可敬畏。
      钊婪取过三炷清香,点燃后轻轻递到她手里。
      段漓伸手接过,温热的香烛触感清晰。
      她学着男人的样子,微微垂眸,双手合十,姿态端正恭敬。
      没有许下虚妄的心愿,也没有狂热的期许,只是入乡随俗,怀着一份浅浅的敬意,跟着他一同弯腰、俯身、虔诚礼拜。
      她心里依旧笃信科学、笃信人为、笃信一切命运皆由自己掌控
      身旁的男人身姿挺拔,垂眸合十,眉眼肃穆虔诚。
      暖弱的光线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檀香袅袅,细雨声声。
      檀香袅袅,细雨声声,鎏金神像静立高台。
      细碎的温柔,无声无息,在心底悄然蔓延。
      两人并肩垂眸合十的身影,在温柔光影里,悄然靠得更近。
      没有炙热缠绵,只是一点一点,温柔沦陷,软意滋生,宿命般的羁绊,在烟雨佛堂里,静静生根。
      礼毕,香火火星明灭,缕缕青烟缓缓向上消散在佛堂柔和的暗光之中。
      段漓直起身,指尖将燃过一小截的清香,稳稳插进青铜香炉。
      青烟盘旋向上,檀香依旧厚重缭绕。
      周遭肃穆沉静的氛围还裹在周身,方才那片刻相处生出的那一点软意,如同水面泛起的浅浅涟漪,转瞬便被她心底清醒的认知压了下去。
      她侧过脸,目光扫过这间极尽奢华的私人佛堂,鎏金纹饰熠熠生辉,香火岁岁不断,可这整座华丽宅邸,于她而言,终究是一座装潢精致的牢笼。
      昨夜雷雨之中本能的依赖,晨起相拥片刻的松弛,都是真实存在的,可那仅仅只是恐惧催生出来的短暂妥协,不代表她就此接受眼下被拘囿的处境。
      段漓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眼神褪去方才参拜时的恭谨,恢复成一贯的清醒通透。
      她分得清清楚楚:他待她万般迁就、百般纵容,是真;她身不由己,被留在这片远离故土的南洋,也是真。
      这份温柔,是枷锁包裹出来的糖。
      身上残留的暖意还未散尽,可头脑已经彻底冷静。
      她没有来去自由的权利,命运依旧攥在眼前这个男人掌心。
      那些片刻的温存,改变不了现实分毫。
      钊婪拜完,收回合十的双手,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他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那层淡漠,方才礼拜时那一点柔和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清醒的疏离。
      不是抗拒,不是敌意,是一种泾渭分明的清醒。
      钊婪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能得到她片刻的温顺,能得到她不躲闪的共处,却拿不走她骨子里这份清醒自持。
      哪怕被拘在这一方天地,她的心依旧不肯真正归顺于他。
      心底漫开一丝涩意,却没有生出半分迁怒。
      是他把她留在身边,本就没有资格要求她全盘心悦诚服。
      “在想什么。”他放低声音,语气平缓。
      段漓收回望向神像的视线,神色平平,听不出喜怒:“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很安静。”
      她没有戳破,也没有争执,不闹不吵,只是内心牢牢守住自己的边界。
      “你若是愿意,往后可以随时过来坐坐,”他淡淡开口,尊重她的选择,不强求她沾染这份信仰。
      檀香的气息还萦绕鼻尖,方才礼拜时那片刻安宁如同水面涟漪,转瞬便消散。
      段漓垂落双手,指尖微微收拢。
      耳边还能隐约听见窗外绵绵不绝的落雨,雨困住了整座庄园,也困住了她。
      钊婪眼底尚残留着敬神后的沉静,又覆上一层浅浅的暖意,他声音放得很低:“有没有什么想祈求的?”
      段漓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平静掠过高台之上金光流转的四面神,语调清淡客观,听不出半分沉溺:“没有,我不太相信这些。”
      她可以尊重这片土地的信仰,愿意随他行礼拜祭,却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一尊神像之上。
      钊婪闻言,眸色微顿。
      他懂她话里更深一层的意思。
      求平安,求姻缘,求前路,于她而言全是虚妄。
      眼下她的前路,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佛堂静谧无声,香灰静静落在炉底。
      “拜完了,”段漓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可以回去了吗?”
      钊婪望着她,看清了她眼底那层没有真正褪去的隔阂。
      方才那一点回暖,并没有让她彻底缴械。
      她的心依旧守着一道牢不可破的边界,哪怕身体会在惊雷之时向他寻求庇护,脑子却一刻也没有糊涂。
      心口忽然漫上来一丝涩意。
      窗外细雨依旧沙沙作响,隔着雕花木门,隐约传入室内。
      “回去吧,”钊婪转身,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段漓跟在他身后,缓步走出佛堂。
      厚重木门轻轻合上,潮湿的雨风顺着门缝涌进来,将满室檀香与鎏金神像一并隔绝在身后。
      走出佛堂的那一瞬,方才佛堂之内滋生出的那点缱绻软意,彻底沉回心底。
      走廊光线偏冷,雨雾从回廊窗棂漫入,湿润微凉扑在皮肤。
      段漓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他宽阔挺拔的背影上。
      她目光平静,从来没有忘记,自己依旧身不由己。
      昨夜那个紧紧的拥抱,是恐惧之下的本能,晨起片刻的松弛,只是人贪恋暖意的天性。
      本能归本能,处境归处境。
      她依旧被困在这里!
      这份温柔是枷锁包裹出来的糖,甜,却终究带着镣铐的重量。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整片南洋都浸在无边无尽的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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