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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能不能留下来? 钊婪垂眸看 ...

  •   暮色彻底沉落南洋大地时,闷热的晚风骤然变了调。
      方才还尚且温柔的夜色,转瞬被滚滚黑云彻底吞噬。
      沉闷的雷声从遥远的海平面层层滚来,低沉、轰鸣,带着热带暴雨独有的磅礴威势,震得别墅的落地窗微微发颤。
      不过片刻,倾盆大雨轰然砸落,密密麻麻的雨帘笼罩了整栋独栋别墅,哗啦啦的雨声裹挟着炸裂的惊雷,一道接着一道,没有半分停歇。
      南洋的雷雨从来都是这般粗暴猛烈,不像内陆细雨缠绵,每一声雷鸣都震得耳膜嗡鸣,声势骇人。
      段漓回到三楼卧室,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露台残留的晚风与楼下的静谧尽数隔绝。
      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柔软的素色真丝睡裙,裹进了被子里。
      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狰狞的轰鸣劈开沉沉雨夜,每一次落下,都重重砸在人心上。
      段漓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的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从月初管家温秦告知她南洋雨季将至的那一刻起,她心底的担忧与惶恐就从未消散。
      没人知道,清冷淡漠、看似无所畏惧的段漓,藏着一个极致致命的软肋——她怕打雷,是深入骨髓、刻进梦魇的恐惧。
      雷声再度轰然炸响,近在耳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段漓身形猛地一颤,浑身瞬间绷紧,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褪去了所有平静淡然,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恐与慌张。
      细密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上来,她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她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脑海里不断闪过幼时被折辱的破碎画面,心慌、恐惧、无助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几乎将她吞噬。
      所有熟悉的场景层层叠加,窗外的雨声、雷声交织……瞬间将她拽入尘封的黑色记忆。
      意识渐渐恍惚,眼前精致奢华的卧室缓缓褪色、扭曲,变成了十几年前福利院那间阴暗潮湿、四处漏风的旧房间。
      那是她在福利院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也是这样暴雨倾盆、惊雷震天的夜晚。
      年幼的她因为瘦小孤僻、沉默怯懦,被福利院一群年长的小孩围堵,推搡、谩骂、抢夺她仅有的衣物与食物。
      雷雨掩盖了所有哭声,震天的雷声里,只有无尽的谩骂、冰冷的雨水、潮湿的委屈,和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恐惧。
      那一日的惊雷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怖,闪电劈亮灰暗的小屋,映出旁人恶意狰狞的嘴脸,也彻底在她心底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从那天起,雷雨惊雷,就成了她一辈子逃不开的梦魇。
      她拼命挣脱泥潭,无论她后来考上武警学校、踏入医学院,见过生死,熬过苦难,性子变得清冷坚韧、淡漠疏离,可唯独刻在童年里的雷雨恐惧,这辈子都无法根除!
      窗外又是一道惨白刺眼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紧随其后的惊雷轰然炸裂,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段漓猛地回神,浑身骤然绷紧,背脊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长睫剧烈颤抖,清澈的眼底瞬间覆满惊恐与慌乱,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往日清冷平静的眸子彻底乱了,盛满了无处躲藏的怯意,小脸微微发白,褪去了所有疏离淡漠,只剩下脆弱无助。
      楼下客厅。
      钊婪独自伫立在窗前,听着骤然肆虐的风雨声,心底的颓然迟迟不散。
      管家静静立在身后,低声汇报:“先生,南洋的雨季到了,按照以往,恐怕会持续一个月。”
      钊婪眸色沉沉,目光紧锁着三楼的方向,喉间发涩。
      想到她晚饭未进分毫,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吩咐准备好了清淡的餐食,心底攒着一丝微弱的期许,缓步踏上楼梯。
      厚重的木质楼梯悄无声响,他停在主卧门前,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低沉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去,温和却依旧带着惯有的磁性:“阿漓,出来吃点东西。”
      屋内没有应声。
      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和隐约压抑、几不可闻的轻颤声。
      钊婪眉心微蹙,心头骤然一紧。
      他刚要再次开口询问,夜空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白光,凄厉的闪电撕裂黑暗,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惊雷轰然砸落!
      “轰隆——!!”
      巨响穿透墙壁,席卷整间卧室。
      门锁未彻底扣死的房门被气流震得轻轻晃动,屋内的人彻底绷不住了。
      段漓几乎是本能一般,猛地从床上起身,快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不顾所有疏离与矜持,伸手死死抱住了身前高大挺拔的男人。
      钊婪浑身骤然僵住!
      她的怀抱很紧,带着细微的颤抖,纤细的身躯微微战栗,是极致恐惧下的本能依偎。
      柔软冰冷的身子猝不及防撞进钊婪怀里,胸腔里跳动的心脏猛地漏了整整一拍!
      淡淡的清冷馨香扑面而来,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随即疯狂、失控地狂跳起来,滚烫的血液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他纵横南洋黑白两道二十余年,历经无数生死博弈、刀枪险境,向来沉稳冷静、波澜不惊,可此刻被怀里纤细颤抖的人紧紧抱着,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理智尽数溃散。
      怀里的人是段漓。
      是那个对他疏离淡漠、刻意躲闪、次次推开他、让他卑微求索不得的段漓。
      死寂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颓然、偏执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消散,只剩下滚烫的雀跃与难以置信。
      怀里的温热太过真实,颤抖太过清晰!
      他梦寐以求、百般渴求的亲近,她竟主动送上门来。
      往日清冷淡漠、从容自持的人,此刻浑身紧绷,脊背僵硬,眉眼间覆满了浓烈的惊恐与慌乱,眼底是藏不住的紧张无措,整个人像一只受惊蜷缩的小兽,脆弱得不堪一击。
      段漓埋首在他滚烫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还在微微轻颤,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衣襟。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未褪的微哑颤抖,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细碎软糯,还裹着未散的惊惧,轻得像易碎的羽毛,是从未有过的示弱与柔软:“钊婪……你能不能留下来?”
      怕他误会,怕他多想,怕这份主动让他滋生不该有的期许,她立刻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别扭与窘迫:“我只是……害怕打雷,没有别的意思。“
      她刻意划清界限,清冷的性子让她不愿用这种脆弱博取半分情谊。
      只是怕打雷。
      仅此而已。
      可这短短一句话,已然让钊婪胸腔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将手里的餐盘放下,垂眸看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感受着她身躯细微的颤抖,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笑意与占有欲,偏执的爱意被无限放大。
      这是他的小野猫,浑身是刺、清冷倔强、高高在上、从不主动、从不示弱的段漓,第一次这般依赖他、渴求他。
      真是难得!
      巨大的惊喜砸得他心口发烫,可看着她依旧紧绷害怕的模样,他忽然生出几分恶劣的心思。
      他想逗逗这只终于低头示弱、卸下所有防备的小野猫。
      钊婪喉结缓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刻意放缓了呼吸,低沉的嗓音染上几分慵懒暧昧的哑意,微微低头,薄唇贴近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与意有所指:“留下来陪你,可以。”
      他微微低头,唇瓣凑近她的耳畔,温热气息扫过她的耳廓,语气暧昧缱绻,带着十足的挑逗:“那阿漓,有报酬吗?”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丝,暧昧的氛围悄然蔓延,话语里的暗示直白又露骨,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缱绻深意。
      他想逗逗她,想看她羞涩窘迫、会不会落荒而逃的模样,想看看这只高冷小野猫为数不多的慌乱模样。
      他笃定她脸皮薄,定然会立刻推开他,恢复往日的疏离。
      可下一秒,怀中人微微沉默片刻,带着未散尽的轻颤,轻轻“嗯”了一声。
      清淡,却干脆。
      钊婪瞳孔微缩,整个人彻底怔住,他眼底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所有玩味尽数消散,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诧异。
      他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女孩,心头巨浪翻涌,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做好了被推开、被拒绝的准备,唯独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太清楚段漓的性子,清冷自爱,守身如玉,对亲密接触极致抗拒,哪怕是一点点肢体触碰都会下意识躲闪,如今竟然毫不犹豫地应下了他带着暗示的报酬?
      巨大的错愕过后,更深的滚烫与悸动轰然席卷全身。
      怀里的女孩还在因为窗外的雷声微微发抖,全然没察觉男人翻天覆地的情绪变化,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又缩了缩,贪恋着这唯一能驱散她恐惧的安稳。
      钊婪抬手,小心翼翼、带着近乎虔诚的力道,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扣在怀里。
      掌心贴着她微凉柔软的腰背,清晰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栗。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惊恐未散的眉眼,眼底深情翻涌,心底却藏着无数未解的疑惑。
      他执掌南洋情报网,手眼通天,早已调查过段漓。
      脑海中瞬间闪过所有他调查到的、关于她的零碎过往。
      他知道她自出生便被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抛弃,被亲生父母弃之福利院门外。
      可她生活过福利院早在几年前早已倒闭注销,所有居住痕迹、人事记录尽数清零,干干净净,查不到半点零碎过往。
      后来凭借极致的天赋与毅力,考入滨海武警学校,只读一年便辍学,转头考入东亚博瑞医学院,专攻难度最高的外科临床。
      窗外雷声依旧轰鸣,雨势滂沱,漆黑的雨夜无尽绵长。
      怀里的人依旧微微颤抖,紧紧依赖着他的怀抱,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模样。
      钊婪收敛了所有戏谑,眼底只剩下细碎的心疼、浓重的疑惑,以及失而复得的滚烫偏执。
      钊婪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眼底温柔与偏执交织,心底的疑惑沉沉扎根。
      没关系。
      他查不到的过往,他便用余生,一点点陪她解开。
      那些困住她、伤害她、让她恐惧多年的黑暗过往,从今往后,有他挡着。
      从今往后,南洋的每一个雨夜,他都护着他的小野猫!
      钊婪低头盯着怀中人柔软安静的发顶,心口像是被滚烫的沸水灌满。
      他原本只是随口逗她。
      他以为段漓骨子里的清冷倔强,这辈子都不会任由他拿捏、不会顺着他的玩笑妥协。
      可她就这么轻描淡写答应了,轻飘飘的一个字落在他心上,炸得他方寸大乱。
      钊婪喉结狠狠滚动了一圈,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暗色情欲,却又被她身上未散的惧意死死压住。
      不敢吓她,不敢逼她。
      窗外又是一声炸雷轰鸣,整栋别墅轻微震颤,雨势疯狂砸在落地窗上,白花花的雨雾糊满玻璃,黑夜彻底被风雨吞噬。
      怀里的段漓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得更深,小手轻轻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指腹微微发颤。
      她真的怕。
      怕到忘了疏离,忘了抗拒,忘了他们白天还在僵持、还在互相消耗。
      钊婪瞬间收尽所有戏谑,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后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指腹缓缓顺着她柔软的发丝一遍遍安抚。
      “不怕了,我在。”
      他低沉的嗓音压得极轻,贴着她的耳畔,温热气息裹着清冷的香气,稳稳兜住她所有慌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毫无阻隔地拥住她。
      平日里冷心冷情、从不依赖任何人的段漓,此刻像一只被风雨惊坏的小野猫,乖乖窝在他怀里,卸了所有尖刺,露了最脆弱的软肋。
      钊婪心口又酸又软,狂喜沉淀成浓稠的宠溺与心疼。
      钊婪垂眸看着她苍白小巧的耳垂,指尖极轻地摩挲着她脑后的发丝,声音低哑带笑,却温柔至极:“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故意放缓节奏,慢悠地逗她:“阿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段漓埋在他怀里,耳膜还嗡嗡回响着雷声,整个人神经紧绷,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是太怕一个人待在黑夜里,太怕重回幼时孤立无援的梦魇,只要有人陪着,只要不再孤身淋雨,区区报酬,她无所谓。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未平的颤音:“知道……”
      钊婪低低的笑着:“那你还敢答应得这么干脆?!”
      段漓没再接话,只是紧紧的贴在他身上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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