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婚期的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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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夏眼眶微红，扶着司青瑶跨过门槛走入房中。
司青瑶半边脸颊火辣辣地作痛，嘴角的细小伤口一动便牵扯着疼，昨夜奔逃一夜，她已经累的无力，刚才正厅上那一记清脆巴掌，还有老夫人无奈的摇头的画面，在司青瑶脑海之中反复盘旋，可压在她心底想的依旧是凝春。
“小姐，快坐下。”听夏快步走到妆台边打开药箱，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大夫稍后便到，奴婢先拿凉水布给您敷一敷脸，消一消红肿。”
司青瑶颓然坐在椅子上，目光望着紧闭的雕花窗，院落外头，婆子走动的脚步声清晰传来，朱漆大门落了锁，莫说是人，就连飞鸟想要递出一张纸条，都难如登天。
“听夏。”她声音有些沙哑。
“奴婢在。”
“府里……有没有外面传来的消息？关于城外芦苇洼地，或是往南边山村方向的消息。”司青瑶低声问道，眼底藏着一丝微弱期盼。
听夏垂下手，神色黯淡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小姐，院落被看管得严实，守门的婆子是大夫人那边调来的，外面的消息很难传进来。奴婢方才试着和外面小丫鬟打探，她们什么都不肯多说。只是隐约听见，府里的家丁，还在外头四处搜人。”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在司青瑶心上，母亲没有就此收手，她还是要抓到凝春。
她如今被囚在此处，手无寸权，连院门都踏不出去一步，什么都做不了。若是贸然向祖母恳求，只会提醒母亲加紧搜捕，反而将凝春推向险境，所以，这份担忧，她只能压在心口，无处诉说。
不多时，府里的大夫奉老夫人之命赶来。药箱搁在桌案，大夫躬身上前，小心翼翼撩开司青瑶的鬓发，那道掌印红肿鲜明，半边脸颊肿起，嘴角还凝着一点已经干涸的血丝，大夫看得暗暗蹙眉，取出消肿的药膏，动作尽量放轻。药膏触到伤处，一阵微凉过后又是细密的刺痛，司青瑶脊背微微绷紧，却咬着唇，一声不吭。
“大小姐这掌伤颇重，好在没有伤及内里。只是切忌动怒劳神，若是心绪郁结，消肿便要慢上许多。”大夫一边上药，一边低声叮嘱说道：“每日早晚各敷一次，三日内不可碰热水，饮食也需清淡。”
听夏一一记下，送走大夫之后，回身关上房门，屋子里只剩下主仆二人。
司青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昨夜逃亡的光景，现在无数种糟糕的猜想在心底翻涌，搅得她坐立难安。
“小姐，您喝点温水吧。”听夏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看着小姐失魂落魄的模样，鼻尖发酸。
“您别太过忧心，或许凝春没事，如果真的抓到了，应该是带回来了的，府里不至于这么安静。”
司青瑶握住温热的瓷杯，指尖却依旧冰凉。她缓缓摇头，说道：“母亲悬赏搜捕，沿路关卡想必都有司府的人打点，凝春孤身一人，前路步步都是凶险，哪里能那么顺遂。”
可纵然心中万般焦灼，她什么也做不到，院门外两个高壮的婆子轮班值守，院墙高大，墙头还布置了家丁巡逻。祖母下令软禁，明面上是护她不继续受苛责，实质上，这座雅致的院落，已经变成了一座华丽牢笼。
整整一个白日，院门紧闭，老夫人遣人送来滋补汤药与精致点心，食盒层层打开，菜肴丰盛，可司青瑶一口也吃不下。
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摆在案上，渐渐失了温度。看守的婆子守在廊下，寸步不离，府中任何人想要进出院落，都要拿着老夫人手谕才可以放行，大夫人那边的人几番想来探视，全都被守门的婆子拦在门外。
将近傍晚，老夫人终于在贴身老嬷嬷的陪同之下踏进这座幽闭的院落，婆子丫鬟尽数退到屋外，房中只余下祖孙二人。
老夫人缓步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司青瑶尚未消退红肿的脸颊上，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之间满是疲惫。经过白日的沉淀，她的情绪已经没有正厅之上那般暴怒，可眉宇间的愁绪丝毫未减。
“瑶儿，我护得住你不受棍棒责罚，可有些事情，祖母也做不到随心所欲。”
老夫人声音低沉，带着无可奈何。“今日正厅，我拦下你父亲，是不忍看亲生女儿在一众下人面前受这般折辱。可司家百年根基，京中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府里，我不能公然默许你背弃家族，远走他乡。”
司青瑶垂着长长的睫毛，手指紧紧攥住身前锦缎衣料，眼眶微微泛红，她心里明白祖母的难处，却依旧无法甘心。
“祖母，那凝春……”她抬眼，声音微微发颤，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最挂念的名字。
“我知晓你记挂她。”老夫人轻轻打断她，语气沉重。“但你母亲那边，悬赏的命令已经发出去。我可以约束府内家丁不得滥用酷刑，不许抓到人之后私下动用私刑，却没办法直接下令终止搜捕。瑶儿，你要明白一件事，只要你一日还被困在司府，你母亲便一日不会放弃寻她，她和你父亲要的是你嫁去顾家。你的执念，便是那姑娘最大的祸端。”
大夫人一番话说得直白又残酷，没有半分委婉。
司青瑶浑身微微一僵，心口像是被一块重石狠狠压住，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啊，只要她还在司府一日，这层纠葛便断不掉，凝春就永远逃不开追捕。若是自己安分下来，接受婚约，或许母亲念在婚事要紧，才有可能慢慢放下对凝春的追查。可接受婚约，便代表她彻底舍弃自己的心意，往后余生困在世俗婚约里，再无希望，进退两端，全是绝境。
“婚约之事，我可以暂且帮你拖延几日，却拖不了一辈子。”
老夫人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散乱的发顶，掌心带着老人独有的温热。“你父亲在祠堂跪了三个时辰，心中怒火并未消解。此番受罚，只会让他认定，一切祸乱皆是因你任性而起。待他火气稍平，定然会再度重提联姻。切莫再做冲动出逃的傻事，上一回尚有运气，下一回，未必还能平安回来。”
司青瑶嘴唇微动，想要辩驳，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哽咽，她清楚祖母说的全是实话，却依旧难以接受这样的命运。
老夫人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模样，也不再多劝，很多道理，总要她自己慢慢想通透。
老夫人缓缓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在嬷嬷的搀扶下走出房间。
夜色渐渐笼罩庭院，檐角的灯笼被下人点亮，朦胧光晕透过窗纸照进来，院外时不时传来婆子低声交谈的声响，句句都提醒着司青瑶，自己依旧被牢牢禁锢在此处。
听夏这时候端来温热的汤药，轻轻放在桌上。
“小姐，药该喝了。”
司青瑶抬眸，眼底已然褪去方才面对祖母时的脆弱，她不能就此消沉坐以待毙，若是她就此认命，凝春便真的孤立无援。
“听夏。”她压低声音，招手让听夏靠近。“外面看守的婆子，一个是王妈妈，一个是刘妈妈，皆是我母亲的心腹。老夫人只是下令软禁，却没有断了我们院落采买传递。往后府里送物资进来，你尽量多和外面打杂小丫鬟搭话，不必明着打听凝春，多留意城外、官道方向传来的闲言碎语，但凡有一丝风声，务必告知我。切记千万不可太过显眼，免得被我母亲抓住把柄，到时候连这点门路都会被封死。”
听夏心中一凛，立刻点头：“奴婢明白，小姐。只是……大门封锁，就算我们得到消息，我们又能如何？我们根本出不去。”
司青瑶望向高高的院墙，指尖摩挲窗沿冰凉的木雕。“先要有消息，才有对策，一无所知，才是最可怕的。”
这一夜，司青瑶彻夜未眠，榻上锦被柔软舒适，她却辗转反侧，合不上眼。脸颊的伤痛已经缓和，心底的煎熬却分毫未减。她依旧不甘心的在脑海之中反复推演，设想无数逃跑的路径，又一个个推翻。上一次趁着夜色仓促出逃，是打了全府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全府戒备森严，各处路口皆有人把守，再想复制昨夜的逃亡，难如登天。
第二日清晨，天光破晓。
听夏早早起来伺候司青瑶梳洗，司青瑶脸上的红肿消下去些许，巴掌的印子依旧清晰。她换上一身素色衣裙，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面上看上去平静淡然，仿佛已经接受软禁的处境。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不曾熄灭的固执。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大夫人身边的贴身管事嬷嬷来了。婆子开门放行，那嬷嬷捧着一盒绸缎料子，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走进院内。
“大小姐，夫人记挂着您，特意命奴婢送来几匹新裁的衣料，夫人说，再过些时日便有一场宴会，京中世家小姐公子尽数到场，纵然小姐暂时在院中休养，新衣也该提前备下。”
这话明着是体恤，实则是敲打，所谓的宴会，亦是各家世家彼此相看的场合，言下之意，便是那门婚约，从来没有作废。
司青瑶立在廊下，神色淡淡，不悲不怒：“劳烦夫人费心，东西收下便是，替我谢过母亲。”
管事嬷嬷见她没有激烈反抗，心中暗自诧异，又继续笑道：“老爷已经从祠堂出来了，昨日老爷也颇为劳顿。老爷说了，儿女亲情血脉相连，过往争执不必耿耿于怀。只是婚姻大事，终究不能由着性子胡闹，过几日，便要重新和对方府上商议婚期。老夫人纵然心疼小姐，也不可能长久违逆世家规矩。”
这番话，隐约是故意过来施压的。
听夏站在司青瑶身侧，心里都跟着不痛快，却不敢贸然插话。
司青瑶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嬷嬷：“我的心意，早已说得明明白白，婚期之事，不必急着同我说。”
管事嬷嬷碰了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再多劝，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去。
人一走远，听夏才愤愤开口：“大夫人这哪里是送衣料，分明是过来吓唬小姐，摆明了就是要逼您点头应下婚事。”
司青瑶望着那一堆华美艳丽的锦缎，只觉得无比讽刺，这些流光溢彩的布料，本是要为她缝制嫁衣，可那一场婚事，于她而言不是喜事，是囚笼。
“母亲越是急于敲定婚期，便越说明，她想要用婚约把我牢牢捆在司府。”
司青瑶声音压得很低，一旦婚约定下，她再想脱身，便是难上加难。
可眼下，她依旧被困在四方院落之中，高墙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她和凝春之间所有的联系，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正午时分，老夫人又遣人送来口信，说是对方家族已经派人递来书信，询问婚期搁置的缘由，最后，老夫人费了不少口舌，才勉强将此事向后拖延半月。
半月，仅仅只有半月的缓冲时间，而且……居然是婚期，不是订婚了。
消息传到司青瑶耳中时，她冷笑一声，默默站在院落的高墙之下，仰头望向一方小小的天空，嫁人啊，从这一座高墙大院进入到另外一个高墙大院。
司青瑶不愿意，可是短短十五天而已，怎么办？必须在此之前寻到办法，挣脱这些拿她来绑定利益的家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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