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总想和我独处》明天完结

57、第 57 章 我答应过她

　　司青瑶被软禁的这两日，司府上下的气氛，都变得压抑了好多。

　　院落门口的婆子日夜轮守，半步没有松懈。大夫人想通过冷落她困住她，来磨平她身上所有的棱角与执念，老夫人之前虽帮司青瑶拖延了半月婚期，却也明确放了话，不许她再滋生出逃的念头。
　　司老爷自祠堂思过后，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她的院子，显然是彻底寒了心，也彻底恼了她的不知好歹，整个司府，再无人敢为她多说一句情面话。

　　这两日，大夫人从不亲自过来争执，却日日遣不同的嬷嬷、丫鬟前来探视，偶尔送新裁的礼服料子，首饰，说的话都暗示半月后的赏花宴和既定的世家婚约，都是劝她安分守己、回头是岸。

　　每一次来人，都是一次不动声色的施压。

　　司青瑶只是听着不说话，她知道跟这些人说什么都没用。

　　听夏看着自家小姐日渐沉默的模样，心里跟着着急，等人走了以后，她上前跟司青瑶说了一句：

　　“小姐，您吃点东西吧。”

　　听夏端着碗筷轻声劝着，眼底满是担忧：“您已经两日没有好好进食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老夫人若是看见，定会心疼的。”

　　司青瑶坐在窗边，声音淡淡的：“我没胃口。”

　　凝春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两日，她看似平静，实则心底的焦灼与压抑早已堆积到了顶峰。
　　她不敢想，如果她再没机会出去，等待她们二人的结局会是什么。

　　“小姐……”听夏红了眼眶。

　　司青瑶微微侧头，眼底压着疲惫：“我没事。只是不想吃。”

　　她以为自己的退让与沉默，能换来片刻安静，能让这场无休止的逼迫稍稍停歇，可她低估了父亲母亲的野心与狠绝。隐忍在这些人眼里，从来都不是服软，而是松口的前兆。

　　午后。

　　司青瑶的院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这一次，是大夫人亲自来的，进入院里以后，随行下人尽数立在外头等候。

　　大夫人踏入司青瑶的房间，面上严肃。

　　听夏一看，心头一紧，立刻躬身行礼：“夫人。”

　　大夫人目光直直落在窗边的司青瑶身上，声音冷硬：“退下，我与小姐有话要说。”

　　“可是夫人……”老夫人之前说过，不能让人来打扰大小姐，就算是大夫人她们也不行，她刚刚想说话，就被大夫人打断了。

　　“怎么？”
　　大夫人冷眼一瞥，说道：“如今我管教自己的女儿，还要经过一个丫鬟的准许？”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出去。”
　　听夏不敢多言，满心不安地退到屋外，顺手合上房门。

　　大夫人缓步走到厅中落座，目光扫过桌上纹丝未动的膳食，又转眼看向司青瑶，眼底带着冷厉与不耐。

　　“这两日倒是安分。”她缓缓开口说道：“怎么？闹也闹过了，跑也跑过了，挨也挨过了，终于知道怕了？肯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自己的错处了？”

　　司青瑶缓缓抬眼，神色平静的说道：“女儿无错，何须反省。”

　　没想到这一句淡淡回话，瞬间点燃了大夫人积压多日的怒火。

　　“无错？”

　　大夫人猛地冷笑出声。“私逃出府、忤逆双亲、漠视家族颜面、拒掉世家良缘、与卑贱下人纠缠不清，哪一桩不是错？司青瑶，你告诉我，你没有错？！”

　　她往前倾身，目光凌厉逼人，持续施压。
　　“我告诉你，这两日我不曾来寻你，不是我纵容你，是我给你留最后的体面、最后的退路！你祖母心软护你，一次次替你挡下非议、拖延婚期，你当真以为你可以一直这般肆意妄为？”
　　“半月期限，转瞬即过。我今日把话给你撂在这里，赏花宴过后，婚期立刻敲定。这门婚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由不得你半分任性。你是司府嫡女，生来就背负家族荣辱，你的婚姻、你的人生、你的一切，从出生那日起，就不属于你自己，你凭什么为了一个卑贱丫鬟，毁了自己前程，毁了整个司府的布局？”

　　司青瑶心里难受的揪了一下，她就知道会是这些话。

　　她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煎熬无助，在这一刻，被这番刻薄强硬的话语彻底击溃，过往所有的退让和克制，突然就控制不住了。

　　司青瑶缓缓站起身，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起滔天浪潮，积压许久的压抑彻底爆发。

　　“我不愿联姻，不愿认命，不愿嫁与旁人，从来都不是因为任性。”

　　大夫人蹙眉怒斥：“那又是因为什么？！”

　　司青瑶迎着母亲震怒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豁尽所有，坦然摊开自己藏了许久，从未敢对外言说的真心。
　　“因为，我喜欢的是女子。”

　　大夫人脸上所有的怒火斥责、强势，在这一刻瞬间僵住。她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骇然。

　　她怔怔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漫长的死寂过后，大夫人像是终于消化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整个人猛地一颤，拔高声调，满是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司青瑶迎着她惊骇至极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再次重复说道：
　　“我说，我心悦女子，我不喜欢男子，我不愿与任何世家公子婚配。我想要相守一生的人，从来都是女子。”

　　这是除凝春以外，她第二次，光明正大、毫无遮掩地说出自己的心意。从前她只敢私下抗拒婚约，只敢偷偷护住凝春，只敢执着地不愿认命，可今日，被逼至绝境，她再也不愿伪装隐忍，为了所谓的颜面规矩，藏起自己的真心。

　　喜欢女子，何错之有？真心相待，何错之有？忠于自己，何错之有？

　　可是，她的这番坦诚，落在大夫人耳中，无异于离经叛道、大逆不道的疯言疯语。

　　短暂的震惊过后，大夫人的错愕瞬间转化为滔天怒火。她猛地站起身，双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青白交加，又惊又怒，声音尖利得几乎变调：“放肆！你胡说八道什么混账话！女子喜欢女子？司青瑶你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伤风败俗的东西？你是堂堂司府嫡女，将来是要嫁入高门、光耀门楣的人，你怎么会生出如此龌龊、荒诞、为人不齿的心思。”

　　大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鼻尖，厉声呵斥，句句都是打压和否定。
　　“我今日算是看清了，你根本不是任性，你是心思扭曲、无可救药，难怪你次次拒婚、次次叛逆，原来根源在这里。我告诉你司青瑶，此事绝无可能！我绝不允许我司家的女儿，闹出这种贻笑大方、辱没门庭的丑事。”
　　“那丫鬟我迟早抓回来处置，你这荒唐心思，也必须给我彻底掐灭。婚期已定，半点改不得，你乖乖给我收心待嫁，此事我尚可当做从未听闻，留你最后一丝体面，若是你再敢胡思乱想、忤逆胡闹，休怪我无情，彻底断你所有念想，囚禁你一辈子。”

　　大夫人越说越气，不留半分母女情分的威胁。她以为这番强硬的逼迫，能彻底压垮司青瑶的执念，能逼得她低头认错、乖乖认命，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的司青瑶，竟被逼得说出这样的话。

　　司青瑶静静看着盛怒的母亲，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她抬眸，语气不高，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冷硬，缓缓回击。

　　“母亲既然步步相逼，那就休怪女儿不敬了，从小到大，我的喜好、我的人生，我的婚事，你们从未问过我半句愿不愿意。你们只看家族颜面，利益联姻、也只看旁人眼光，既然你们从不顾我的心意，那我今日也把话撂在这里。若是你们执意要强逼我出嫁，强行把我推入我厌恶的婚约里，那大婚当日，我不介意让整座京城都知道，让所有人都听清楚，我司青瑶，此生心悦女子，绝不爱慕男儿，你们非要毁我所愿，那我便彻底不顾司府颜面。反正横竖不能如意，我又何必再替你们遮掩、替你们顾全体面？”

　　大夫人浑身一震，双目圆瞪，不敢相信自己听话长大的女儿，竟然敢反过来威胁她。
　　“你敢！”
　　她厉声嘶吼，气得浑身发抖。

　　司青瑶背脊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坦荡迎上她的怒火：
　　“若是往日，我自然不敢，可如今母亲和父亲，已然把我逼到绝路。你和父亲私下给我定下婚事，问过我了吗？没有，只有通知。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是人，你们非要逼我做不愿做的事，那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司青瑶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大夫人心底。大夫人从未见过这般疯狂冰冷，不惜一切的司青瑶。眼前的女儿，彻底挣脱了温顺乖巧的外壳，带着一身孤注一掷的倔强，现在硬生生与整个家族对立。

　　大夫人愤怒羞恼、气急攻心，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烈抽痛，气息翻涌不上来，眼前阵阵发黑，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指尖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语。

　　对峙不过片刻，她已然撑不住这份窒息的怒火，眼底又气又痛又无力，最终只能咬着牙，强撑着身子，狼狈转身，一步步扶着廊柱，沉默离开了司青瑶的院子。

　　司青瑶站在原地，浑身紧绷的力气骤然抽空，指尖微微发抖。她赢了对峙，却没有半分快意，只剩满心荒芜与疲惫。

　　她不想闹成这样，可她别无选择，若不狠，便只能任人宰割。

　　她的院子安静了一个下午，府中无人再来打扰，但是，却处处透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直到暮色沉沉，夕阳落尽，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老夫人被嬷嬷搀扶着走进院落，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房门推开，老夫人落座，抬眸看向神色落寞的司青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叹息。

　　“瑶儿，你真的，把你母亲气到心口旧疾复发，回房卧榻了？”

　　司青瑶垂着眸，长长静默片刻，声音轻哑。
　　“是。”
　　“我把我心悦女子的事情，全数告诉她了。”

　　她抬眼看向祖母，眼底藏着一丝茫然与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唯一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祖母，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人与人的思想，为何差得这样大。我喜欢女子，从未害人、从未作恶，不过是随心而动，认认真真喜欢一个人而已，不见得哪里有错、哪里不堪。我本以为，母亲同为女子，应当比旁人更懂女儿的身不由己，我是她亲生女儿，她本该向着我、护着我。可到头来，她比谁都要苛责我，比谁都不肯容我。”

　　老夫人看着她眼底的委屈酸涩，心头一软，却还是沉声叹气，无奈劝道：“你糊涂啊孩子。”

　　“你这般直白摊开一切，看似坦荡，实则是把自己的软肋全数暴露在他们眼前，你以为你在抗争，可在你父亲你母亲眼里，你这是彻底的叛逆、彻底的离经叛道，你越是强硬对峙，他们越是看得紧、管得严、逼得狠。如今两边彻底撕破脸皮，往后局面只会越来越僵，越来越难收场，你这又是何苦？”

　　司青瑶垂眸，眼底满是无力。
　　“我没有办法了，祖母，我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家族世俗，我不退，他们便步步紧逼。我若再忍让，我这辈子、还有凝春，便彻底毁了。”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如果她自己都不愿意为自己争取，那她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孤零零立在原地，单薄又倔强，老夫人看着她这般模样，沉默良久，终究是软了语气，轻声问道。
　　“那你老实告诉祖母，凝春如今，身在何处？”

　　司青瑶抬眸，眼底瞬间泛起水光，声音轻轻颤抖。她相信祖母，所以，就直接告诉她：
　　“我与她提前约定好了，若是出逃顺利，她便先回她从前的山村家里，在村口老槐树下等我，等我脱身赴约，与她相见。”

　　老夫人轻叹一声，满眼无奈：“可如今你被困府中，半步出不去，我纵然疼你，也绝不能私自放你离府。”

　　司青瑶鼻尖发酸，眼底带着最后的祈求，轻轻拉住老夫人的衣袖。
　　“祖母，我求您一件事，您能不能，悄悄差一个可靠的人，替我带话给她？您告诉她，若是时日一到，我始终无法脱身去找她，就让她不要再等了，让她好好活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若是我最终真的被逼无奈，必须嫁作人妇，困死这座高墙之内，也让她不必执念、不必牵挂，好好过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说到此处，她喉头哽咽，满心愧疚翻涌而上。
　　“当初我答应过她……我答应她，带她留在府中安稳度日，挣银钱，给她爹娘治病，护她一世安稳无忧，可如今，我身陷牢笼，寸步难行，我食言了。我虽是被逼无奈，可我终究，是辜负了她、失信于她。”

　　她抬手，从枕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素色锦袋，袋中装着她多年积攒的全部私房银钱，双手递到老夫人面前，眼底恳切又卑微。
　　“祖母，这里是我所有的积蓄，求您帮我一并带给她，我司青瑶纵然叛逆，可我从来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我护不了她，至少，要弥补一二。”

　　老夫人怔怔看着那只锦袋，又看看司青瑶泛红的眼睛，不知该如何。

　　良久。

　　老夫人眼底悄然湿润，她抬手，轻轻地抹了一下眼角的湿意，长长叹了一口气，满是心酸与疲惫。

　　“你们这几个孩子……真是让我这把老骨头，晚年不得安生，日日替你们操碎了心。你大哥年少轻狂，前些日子相看妥当的女子，随口招惹，转身又与人私混，说不要就不要，胡闹任性。如今你又是这般执着情深、逆势而行，你们一个个，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她白发苍苍，本该安享晚年，却要日日替儿孙收拾烂摊子、操心琐事。

　　司青瑶听见祖母疲惫的话语，心头骤然一酸，满心愧疚涌上心头。她上前一步，轻轻俯身，伸手环住老夫人的胳膊，脸颊轻轻贴着她的衣袖，声音愧疚。

　　“祖母，对不起。”是她不懂事，让她操劳，连累了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