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9、忠诚审查 直升机

　　直升机缓缓降落。

　　早已等候在此的几名穿着忠诚审查局黑色制服的人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年轻男人，肩章显示他只是个低级审查员，但眼神却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白霁处长。”他出示了一下电子授权令，“忠诚审查局简生主任请您即刻前往EPIC审查室配合调查。”

　　甚至没有让她先回办公室稍作休整的打算。
　　文奥眉头紧皱，上前一步：“处长刚执行完高危任务返程，是否需要……”

　　“程序就是程序。请吧，处长。简生主任不喜欢等待。”
　　审查员冷硬地打断他，目光扫过白霁手臂上渗血的绷带和染满污渍的作战服，没有丝毫通融的意思。

　　白霁抬手，止住了还想说什么的文奥，“按规矩办，带路。”

　　忠诚审查室内的灯光总是比旁的机构要惨白许多。白霁不论来了多少次，在战场上杀了多少怪物，来了这里，总有些瘆得慌。
　　她看了看坐在简生身边的男人，按照规定，孟时信必须在此看这出戏。

　　“审查全程录音录像，同步上传忠诚审查局最高数据库。我是本次审查的主审官简生，现在开始第一轮问询。”

　　简生。
　　白霁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年纪轻轻就成了忠诚审查局的首席审查官，经她手处置的“不忠者”超过三位数。
　　是上庭体系里令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罗”。

　　“白霁，第43次污染潮行动中，你是否存在未按规程行动、擅自脱离指挥岗位、私入下城贫民窟的行为？”

　　白霁迎上她的目光，“是。”
　　测谎仪没有任何波动。

　　忠诚审查局的测谎仪从来不会判断“真相”，只会判断被审查者的表述，是否与她自身的认知一致。
　　只要她坚信自己所说的话，仪器就永远不会亮起红灯。

　　“擅自离岗的原因？”简生追问。

　　“依照研究院需求，追缉影蛇，追回被其盗取的污染研究院机密U盘文件。”
　　白霁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稳，逻辑严丝合缝，“前往下城行动前，我已向EPIC总部提交了追缉申请，有书面记录可查。”

　　简生翻动厚厚的EPIC职员手册，眼睛随指尖划过字体，“根据条例，此行为需进行特殊报备并获批准。你当时的决策逻辑是什么？是否认为个人行动可以凌驾于组织程序之上？”

　　“我承认该行动在程序上存在瑕疵。”白霁先一步承认了最无关紧要的错误，随即话锋一转——
　　“但当时情况万分紧急，目标携带最高密级科研数据潜逃，其威胁等级并未因污染潮平息而降低。影蛇对下城环境极为熟悉，机动性高，隐匿性强……”

　　“我认为，作为一名现场最高指挥官，在权衡程序风险与任务核心目标后，采取必要且有效的非常规行动，是我职责的一部分。而最后，我追回了数据，这就是决策正确的证明。”
　　她尽力将真实记忆封装进虚构的场景，将个人动机完全掩盖在任务逻辑之下，真假参半地混过去。

　　简生沉默地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房间里的监测设备无声运行，分析着她的心率、瞳孔变化、脑电波频率。
　　瞧简生的表情，至少现在没有什么纰漏。

　　孟时信突然插话：“哦？以白处长的身手和经验，即便没有装备优势，制服一个下城的异能者，也应当不在话下。可是……让她跑了？”

　　白霁压下因孟时信话里话外为难而升起的怒火，“孟局过誉了。影蛇并非普通流寇，更何况……我这些年为上庭奔波，身体五劳七伤，已经不再年轻了。”

　　简生沉默了片刻，忽然切换了方向，“你在下城区域是否有非必要停留与观察。除任务目标外，你是否察觉任何其他‘异常’？”

　　“没有。”白霁的回答快速而肯定，不留任何遐想空间，“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追踪目标上。”

　　测谎仪的数值悄然爬升，简生皱了皱眉，将对外的投屏关闭，“你在想什么？”

　　白霁尽可能地控制心跳。默了片刻，似乎真的在斟酌词句，然后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诌：“我刚刚是在想、破格申请驻军的烈士与EPIC的烈士同规格申报抚恤金……但是不好意思，偏题了。”

　　简生再次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另外，张星河于北海能源站西侧高架路撤离行动中，为掩护同车难民，英勇殉职。”
　　“请你解释，在该人员明显存在实战心理素质短板的情况下，将其部署于承担掩护难民撤退此等关键且高压位置的决定依据。”

　　白霁认真听完，不假思索地开始回答：“简主任，战场决策基于瞬时局势判断。他是该车组当时唯一具备行动能力的战斗人员。我的指令是‘全力掩护民众撤离’，而他在那一刻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执行命令……”

　　她说到这，恰到好处地顿了顿，似乎在真切地为他哀伤。
　　“对于任何一位没能回来的战士，我都很遗憾，但其英勇行为客观上为同车难民争取到了宝贵的撤离时间。”

　　突然，孟时信轻轻咳嗽了一声，插话了，语气依旧同他的画皮脸一样亲和。
　　“小白啊，张星河这个年轻人，我是有点印象的，学院派的高材生，背景清白，满腔热血报效上庭。”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充满了“关切”和“惋惜”，“这样一位优秀的年轻人，第一次出重大任务就……唉，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我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但作为领导，我们是否也应该反思一下，在人员的调度和使用上，有没有可能……更稳妥一些？避免这样的英才过早折损？”

　　这个问题极其阴险。承认反思，等于承认指挥可能存在失误；强硬否认，则显得冷血且刚愎自用。

　　“孟局，您的痛心我感同身受。”白霁抬起眼，迎向孟时信“关切”的目光。
　　“您说得对，任何一位战友的牺牲，都是我作为指挥官需要持续反思和总结的教训。但在当时当地，我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是为了在极限环境下尽可能保全更多人的生命。”

　　“张星河同志的选择，是其个人勇气与责任感的体现，他的牺牲是光荣的，我会确保其身后荣誉与抚恤落实到位，这是我们对英雄的敬意，也是生者的责任。”
　　她再次巧妙地将焦点从“指挥失误”引向了“英勇牺牲”和“事后关怀”，既未落入陷阱，也符合一个处长的身份。

　　孟时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深深看了白霁一眼，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应该的。”

　　简生并不在意那些情绪和孟时信带来的莫名插曲，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甚至都不需要白霁撒谎，眼瞅着她脸色越来越差、嘴唇越来越白，在无明确问题的情况下，对于处长的审查必须结束。

　　“……初步测谎数据比对完成，生理参数波动均在应激反应合理阈值内，语言陈述与行动报告吻合，未检测到刻意隐瞒或欺骗的神经信号特征。”
　　简生看着电脑屏幕，冷声给出结果。
　　“第一轮问询结束。”

　　白霁悄悄松了口气。

　　“但因行为程序确有问题，将暂停你EPIC特勤处处长的所有职务，限制你的活动范围，不得离开上城，不得擅自销毁、转移任何涉密资料。”
　　简生收起卷宗，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相关限制令，会同步下发到所有部门。无要紧事务，请好好养伤。”

　　“知道了。”白霁应声。

　　简生起身，取下白霁身上的测谎仪贴片。
　　活动间，在不至于附耳的距离轻声说道：“白处长，我看到您的植入体即将达到寿命期限，为了您的健康，可以准备更换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被仪器收录。白霁一时觉得古怪，却没有细思，点头应下。

　　停职通知是在次日上班第一时间发送局内网络的。
　　白霁逆着人流走出大门时，几个熟悉的下属下意识地想向她行礼，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北海之战的硝烟似乎尚未在EPIC完全散去。
　　虽然忠诚审查有惊无险地度过，但一种无形的压力依旧弥漫在白霁周围。

　　表彰与问责往往只在一线之间，而对于她这样位处漩涡中心又树敌颇多的人来说，后者似乎总是更先到来。

　　通知措辞官方，先是例行公事地肯定了特勤处在此次镇压北海污染潮行动中“付出的巨大努力和取得的阶段性成果”。

　　但笔锋随即一转。指出“鉴于行动过程中出现的非常规决策、较高人员伤亡以及后续处理中的若干程序瑕疵”。
　　经局领导研究决定，要求白霁处长“配合进行为期不少于七日的内部专项调查”。

　　孟时信的电子签名龙飞凤舞地缀在文末。

　　同一时间紧接着发了第二封内部通知。
　　一则人事任命公示：
　　“特勤副处长文奥，在北海行动期间协助指挥、信息处理及后勤保障工作中表现出高度责任感与卓越能力。即日起，代理特勤处长职务，直至原处长白霁调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