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10、停职 孟时信

　　孟时信的动作很快，在她停职调查的结果还未出来之前，就急不可耐地要将她彻底架空。
　　一方面，文奥确实是目前一处最合适的临时管理者，能力足以服众；另一方面，孟时信潜伏多年的棋子肯定动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孟时信那伪善笑容下的算计：文奥欣然接受，逐渐取代她的位置，剥夺她在上庭的立脚点，而后再给文奥扣上“忠诚度存疑”或“难以担当大任”的帽子，一次清理两个麻烦。

　　调整通知的“受益者”在上班路上接到消息，第一时间改道，几乎是踹开白霁家门的。
　　他站在门口，呼吸因急促赶来而略显紊乱，脸上混杂着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老大……通知你看到了？”

　　“嗯。”白霁穿着常服，就坐在客厅，对文奥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头也不抬，“恭喜，文奥处长。”
　　“你知道我根本不想要这个！”文奥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走进来，门在他身后晃悠着，“这是孟时信的把戏！他这是要——”

　　“我知道。”白霁抬手，关闭了电脑屏幕，那幽蓝的光晕在她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彻底熄灭，“我没怀疑过你。”

　　这句话让文奥汹涌的情绪瞬间滞涩了一下。
　　白霁一直都清楚他的来历，但无数次战场上的背靠背厮杀，无数次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早已将最初那点算计和胁迫磨成了另一种复杂难言的信赖。
　　不过为了安全应对忠诚审查，秉持着少知道少危险的共识，他们都对此闭口不谈。

　　文奥得到信任，脸色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难舍难分，“老大，他还是要动你了。怎么办？”

　　白霁站在料理台前冲泡随手下单的速溶咖啡，举重若轻说道：“接受它。”
　　文奥明显愣了一下。

　　“现在，你若是拒绝或者表现出任何不满，都正中间计。你需要这个位置，特勤处也需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管理好处里，带好兄弟们，稳住局面，这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
　　她将一杯浓黑咖啡推到他面前。

　　“然后呢？”他哑声问，接过咖啡，指尖感受到瓷杯的滚烫。

　　“然后？”白霁转过身，望向窗外，上城的晨光将街道和建筑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
　　“孟时信等着我们失控，等着我们犯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可是……”
　　“没有可是。”白霁直视着他，“这是命令，文奥。现在，你就是一处的处长。做出符合你身份的决定。”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文奥所有的争辩。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走到落地窗前，轻轻抿了一口，口中砸吧着回味。

　　文奥怔怔地看着那张冷静得过分的脸，忽然明白了她的全部意图——她是要他接过这柄淬毒的权杖，反过来利用它，成为她在风暴眼中的定锚，成为保护权柄不被彻底侵蚀的盾牌。
　　“你早料到了！有什么具体对策？”

　　“没有。”白霁笑笑，“没有料到，没想对策。也好。正好借此机会，处理一些积压已久的私事。”
　　那语气淡然地，仿佛她得到的并非一纸停职令，而只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不得不休的长假。

　　“回去吧，代理处长。”白霁下了逐客令，“上班迟到了。”

　　“我又不缺那点工资……”文奥嘴里嘟囔着，一口干了咖啡，险些被那歹毒的液体掐死似的，又吐了半杯回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还有多少，拿来我帮你扔了。”

　　“别浪费，多提神呐！”白霁计谋得逞的笑着，举了举杯。

　　文奥堪堪止住了白眼，没再废话，把杯中的剧毒液体倒进了下水道，洗了杯子，转身就走。

　　“欸！”白霁叫住他，“下回对我的门好一点。最好，先敲一敲。”
　　文奥看着那扇可怜的、冷风中吱嘎飘零的门，窘迫地笑笑，又在门的惨叫中离开。

　　白霁无所事事，于是去了训练场。
　　枪声、喊声、脚步踩在沙地上的闷响，在她进门的那一刻诡异地顿了一拍，然后才慢慢恢复。
　　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相识的教头远远朝她点头致意，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来寒暄。

　　方文正和沙山并不在乎这些，下令让小兵原地休息，自己小跑过来，“老大！”
　　“状态不错。”白霁略一点头，“继续，往死里练。”

　　就在这时，一个颇有些傲气的年轻队员看着白霁的背影，低声对同伴嘟囔了一句：“嘁，都停职了还这么大威风，真当特勤处是她家开的……”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训练间隙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正巧落进白霁耳朵。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沙山和方文正脸色一变，刚要呵斥。白霁微微侧过脸，找到声音的发出者，“你，出列。”

　　那名队员愣了一下，在周围人“你完了”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拿起你的焊骨刀。赢了，休息一天。”白霁向他招招手，自己悠闲地站着，似乎并没有使用武器的意思。

　　年轻队员被激起了好胜心，低吼一声，猛地扑上！
　　白霁甚至没有正眼瞧他。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她侧滑半步，刀锋擦着她胸前掠过。同时，她手握拳用力敲在他的麻筋上。

　　“当啷！”年轻人的刀脱手落地。
　　他还没反应过来，白霁并手做刀、带着破风声堪堪顿在他喉结前。

　　“就这啊？”白霁收了势，目光扫过盘坐休息的众人，“还有人想来吗？赢了休息。”
　　鸦雀无声。

　　“我的威风，不是职位给的。是无数次从污染区和死人堆里打出来的。”她看向练兵的二人，噙着冷笑，一字一顿道：“往、死、里、练。”
　　方文正、沙山反倒是一副幸灾乐祸：“是！”

　　……丝毫不顾背景板里脏成泥鳅精的众人绝望却又敢怒不敢言的神情。

　　见这边结束了，围观的一人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白处长，今天来有什么指示啊？”
　　来人是资源调配部长李琮，最善人情世故。一听说白霁来了，他紧着从器材室出来。

　　“当不起，我现在可没资格指示。”白霁接着话自嘲道。

　　“你看这新进的武器怎么样？还有找科学院弄来的畸变体。”他示意场地中央的铁笼里装着的那只狼。
　　“太弱了，我申请的是S级畸变体。”白霁没多给眼神，继续擦拭枪械。

　　“唔！对对对，想起来了。”李琮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在旁边的射击位站定，慢条斯理地戴上护目镜。“但是畸变体这玩意太危险，上面不批啊。”

　　“上面不批，那就得我挨批啊。”白霁笑着，深深叹了一口气，举枪，定心。

　　“诶哟，这是我的不是。”他状似随意，对着靶子连开三枪，成绩平平，仅有一发上靶。“听说你休假了？”

　　“嗯。”白霁也连开三枪，子弹穿越同一个窟窿。

　　“休息休息也好。”李琮笑容依旧，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北海那一仗打得辛苦，弟兄们伤亡不小。有时候啊，太拼命未必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白霁听进去了，动作顿了顿，但说出口的还是：“职责所在。”

　　“当然，当然。”李琮连连点头，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嘛，有时候也得看看形势。眼下这光景...风雨欲来啊。聪明人都知道该缩起脖子，等雨过了再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白霁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上冰冷的金属。李琮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他们关系并不差，“善意提醒”只说明一件事——上面的风向确实不妙。

　　个人终端发出提示音——一封电子请柬自动弹出，设计精美，动态的金色纹路在幽蓝的底色上流淌。

　　“诚邀白霁处长莅临‘晨曦之光’慈善晚宴。
　　时间：污染纪266年9月15日晚7时
　　地点：花园宴会厅
　　主题：携手同心，共建未来——暨下城儿童援助计划启动仪式”
　　落款是上庭社会福利署和几个颇具影响力的基金会。请柬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建议着装：正装礼服”。

　　白霁皱眉，指尖悬停在“拒绝”选项上。她从不耐烦应付这种场合，但……见一见这些“大人物”，会有切实帮助的。

　　几乎就在同时，文奥的通讯接了进来。
　　“老大，晚宴的邀请收到了？”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穿着处长的制服，还挺好看。

　　白霁目光扫过视频角落，自己桌上那份文件——是她长期资助的简孤儿院、近期需添置一批新型空气净化滤芯的募捐申请，费用不菲。
　　但她的个人账户因停职已被部分冻结。
　　“嗯，你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