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8、清扫 当她踏

　　当她踏入灯火通明的指挥区域时，所有杂念被强行压下。
　　她是特勤处长，眼前是尚未熄灭的战火。

　　文奥坐在指挥室里，看到她身影的瞬间，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老大！你没事吧？”他目光快速打量，白霁脸上除了疲惫并没有什么。

　　“没事。”白霁将那个U盘抛给他，“东西拿回来了，给人家加急送去。”

　　似乎是没想到这么轻松，他不禁开口：“怎么拿到的？邹知她……”

　　“机缘巧合。”白霁打断他，语气平淡，显然不愿多说，走到中央沙盘前，“污染潮什么情况。”

　　“已经对北海所有建筑进行全面搜查，没有发现更多生命迹象，正在对尸体做DNA比对确认名单。搜集到的可用物资及文件资料等都已运出，正在整理。”
　　文奥翻动手边的资料，捡着重要的迅速汇报一遍。

　　沙盘上，北海能源站及周边区域的地形立体呈现。
　　代表污染浓度的区域呈现出刺目的深红和橘黄色，如同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主要集中在能源站核心区及西部裂缝带。
　　畸变体所示的红色光点如同嗜血的蝗虫，不断从污染核心区滋生，向外围扩散，冲击着己方单位。

　　文奥调出前线作战记录，语气沉重，“我们的常规战术效果正在递减，已有不少畸变体流向周边下城区域。”

　　白霁凝视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高浓度污染会扭曲生命，也会吸引甚至‘创造’更多的扭曲。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污染扩张的触须。单纯的防御和击杀，只是割韭菜，根还在。”
　　“……蓝雨呢？”

　　文奥回应：“总部回复，仍在进行气象评估，强调大规模蓝雨作业需要绝对安全的气象窗口，否则可能导致污染云非预期扩散，风险不可控。”

　　又是这套说辞。绝对安全？在下城，在污染核心区，这个词本身就是个笑话。
　　白霁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早已料到。“指望不上他们了。文奥，液氮库存还能支撑多久？”

　　“主管道已建成，目前的液氮能维持核心区降温十八小时，但消耗速度比预期快，且液氮补给船还没到。”

　　“够了。”白霁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计算，“改变策略。停止所有向外围扩散的清扫行动。命令所有作战单位，包括驻军，在北海第三防线收缩固守。”

　　她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个范围。“依托现有的断壁残垣和临时工事，构建交叉火力网。组成几个机动小组，配备重火力，灵活支援。”

　　“带一队人，从这里，挖开河道，将污染黑浆引入北海深处，用深海的温度去镇压污染活性，等待后续处理。”白霁双指并拢，深深扯开沙土。

　　“可是。”文奥忍不住开口，“收缩防线意味着放弃外围部分区域，那些地方污染尚浅，可能还有零星的幸存者……”

　　“我知道。”白霁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但这里位居山林，动植物太多。继续分散力量，结果就是防线全面崩溃，所有人都得死。我们要做的是守住核心区，为液氮降温争取时间，直到污染活性降低到足以让常规手段重新起效。”

　　“去吧。”

　　命令被迅速下达。无线电里充满了各小队确认指令和重新部署的嘈杂声响。

　　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消耗战。
　　白霁几乎没有离开指挥室。她靠着浓缩咖啡和止痛药维持精力，时刻盯着沙盘和各项数据反馈，微调着部署。

　　文奥递给她一份最新的伤亡报告和物资消耗清单，脸色凝重。
　　“北海防线压力已达临界点，若再无支援，无法保证核心区安全，液氮降温工程可能中断，前功尽弃。”

　　白霁快速浏览着，目光在阵亡名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强压着心中不爽，将报告扔在桌上。一百余人。这都是一个个曾并肩作战、有名字有面孔的同僚。
　　“去催上面，把话说再重点，说会影响上城安危，让他们有点紧迫感。”

　　“明白。”文奥立刻去办。
　　但他们都知道，这大概率仍是石沉大海。

　　等待回复的间隙，指挥室里出现了短暂的相对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

　　“回去之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恐怕有的忙了。”

　　文奥看向她。

　　“这次任务，损失不小，那个小兵的事……孟时信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白霁像是在自言自语，“忠诚审查局的那帮鬣狗，估计早就闻到味了。”

　　文奥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们按规程办事，报告没有任何漏洞。”

　　“规矩是他们定的。”白霁扯了扯嘴角，“他们总能找到理由。尤其是当你试图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时。”
　　她指的是她擅自潜入下城，尽管拿回了U盘，但过程绝非合规。

　　“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文奥问。

　　“不用。做好我们该做的。把北海的尾巴收拾干净，一份详尽的、无懈可击的行动报告，就是最好的准备。剩下的……回去再说。”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面的红点似乎稀疏了一些。液氮，终于开始显现出更显著的效果了。
　　“重建方案呢？”

　　“工程部拿出了一个初步方案，建议在现有冷却塔基座上重建强化冷却塔。但……”
　　文奥顿了顿，“预算很高，而且需要至少一年时间。孟时信在会上没有明确表态，简生主任投了反对票，建议放弃能源站。”

　　简生。忠诚审查局的话事人。她的反对，往往意味着上庭高层某种风向的体现。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爆炸声的、低沉而有力的汽笛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了基地。

　　指挥室里的通讯频道瞬间被一条消息刷屏：“液氮补给船抵达北海三号码头！”

　　数日苦战，仿佛一针强心剂终于注入了疲惫不堪的躯体。指挥室内外的气氛肉眼可见地一振。

　　“欢迎抵达。”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高效。早已待命的工程兵和技术人员迅速上前。
　　随着沉重的阀门被旋开，液氮如同白色的巨龙，汹涌地涌入管道。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全息沙盘上，代表核心污染区的深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淡、静止。空气中那股灼热粘稠的硫磺铁锈味开始稀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凛冽的寒意。

　　战斗的天平终于开始彻底倾斜。战士们压力骤减，从苦苦支撑逐渐转为主动清剿。残余的畸变体失去了污染环境的持续滋养和强化，在强大的火力下成片倒下。

　　白霁注视着沙盘上迅速好转的局势，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
　　“所有单位，配合液氮降温效果，逐步向外推进清扫残余畸变体，收复第三防线外围区域。注意安全。”

　　最后一处顽抗的畸变体巢穴被□□彻底净化。
　　朝阳的光芒艰难地穿透依旧稀薄的污染尘雾，洒在遍地狼藉的战场上。

　　遵白霁的命令，保存好牺牲战士的焊骨刀和个人物品，其它就地火化，骨灰带回上城。
　　飞机的位置要留一些给畸变体的遗骸，研究院那群人很需要这个。

　　午后，白霁召见了迟迟赶到的下城驻军指挥官。

　　“核心威胁已经解除，液氮灌注和降温系统运转稳定。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驻军负责了。”
　　白霁对于驻军支援速度慢、战斗能力差，拈轻怕重贪生怕死的做派早有意见。
　　于是态度也不甚平和，冷眼看向驻军指挥官：“有问题吗？”

　　驻军指挥官立正敬礼：“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感谢白处长和EPIC的全力支援！”
　　没有EPIC顶在最前面，他们的伤亡恐怕会难以想象。

　　白霁微微颔首，“通知下去，全体休整至明日清晨。整理所有装备，销毁污染废弃物，准备拔营——”
　　“回上庭。”

　　“是！”
　　命令传开，基地里的队员们脸上并没有浮现出预期的欢呼或激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耗尽一切后的巨大平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即将离开这片被血与火彻底浸透的土地的复杂心绪。

　　返程的直升机上气氛同来时一样压抑。
　　俯瞰着满目疮痍的北海能源站，液氮产生的白色寒雾依旧笼罩着核心区，是给这片灼热的大地强行降下的止痛药。

　　直升机进入上城，机身被净化剂喷淋发出的嘶嘶啦啦声让白霁睁开了眼睛。
　　植入体有些反应，她皱了皱眉，等待那阵轻微的眩晕过去。

　　窗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清澈的天空、井然有序的车道、高耸入云的建筑，以及街道上衣着光鲜、面容平静的上庭公民。

　　与北海乃至下城的污浊、混乱和挣扎求存相比，这里洁净得像是一个被精心呵护的温室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