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5、她向来没有时间停下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坍塌轰鸣声终于减弱，稀疏，最终只剩零星遥远的闷响。空气循环系统送来的风少了一丝灼人的硫磺味。

　　将士们后颈植入体的警报也弱了下去，浓缩的净化剂停止注射。

　　“处长！”
　　通讯兵激动跑来，打破了避难所内的死寂。
　　“污染活性读数开始大幅回落！峰值过去了，二次污染潮爆发期结束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文奥的电脑也叮了一下，他立刻睁开眼。
　　“信号恢复。支援回报，已抵达能源站外围防御工事，正在清理残余畸变体。液氮海上支援明日抵达北海港口！”

　　白霁猛地睁开眼，眼中锐光乍现，再无半分睡意，“方文正，沙山。组织人手，检查装备，观察外界情况！”

　　战士们瞬间唤醒，迅速整理装备。压抑的气氛被劫后余生的紧张取代。

　　“文奥，报告污染消退情况。”白霁一边快速穿上防护服，一边下令，“伤员原地驻守，其余人作战准备。”

　　“是！”
　　兵贵神速，众人纷纷活动起来。

　　除了——
　　“张星河你是伤员吗！”

　　阎王点名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不，不是。对不起处长，我准备好了。”

　　“监测显示门外污染指数A级，污染潮已稳定，可以尝试开门。”方文正蹲在门口向白霁喊道。

　　“污染核心温度降至四十五度，扩散半径收缩至二十公里内。总部回复：蓝雨作业需综合评估污染残留及气象条件，正在协调，请等待指令。”
　　文奥无奈地跟上这份情报。

　　“又等！”沙山听闻，忍不住低骂一句。

　　“刘主管，麻烦你协同群众，穿戴好防护服，听从指挥，耐心等待，不要恐慌。我们前去探路，与大部队会合后回来接应你们。”
　　白霁向他敬了个礼，回身，示意开门。

　　厚重的防爆气密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焦糊味、血腥味、金属熔融味混着冰冷尘埃灌入，呛得人连连咳嗽。

　　门外如同地狱余烬。走廊被厚厚的灰烬覆盖，墙壁扭曲变形，应急灯大多碎裂，只有远处几盏苟延残喘。

　　通往地面的道路比预想中更艰难。
　　建筑结构严重受损，通道多处被坍塌的混凝土和扭曲钢梁堵塞，需要合力清理或攀爬。残留的污染黑浆在角落缓缓流动。
　　零星的畸变体刚从阴影中扑出，立刻就被精准火力击杀。

　　当他们推开最后一道严重变形的防火门、踏上能源站主入口广场时，天光已然大亮。铅灰色的天光勉强穿透浓厚的污染尘雾，映照出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曾经宏伟的能源站，此刻如同被远古巨兽啃噬殆尽后遗弃的骸骨。
　　巨大冷却塔拦腰折断，扭曲的钢铁骨架刺向阴霾天空。厂房屋顶大面积坍塌，裸露出内部焦黑断裂的管道和线缆。

　　而在这片炼狱般的废墟中，真正令人心悸的，是那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的顶级畸变体。
　　巨大的植物、动物，身上长獠牙的、腿上融钢筋的、开花会吃人的……真真应该把上城那群纨绔的猎奇动物园开在这里，足够令他们叹为观止。

　　“呼叫白处！”耳机里传来二队队长急促的声音，背景是激烈交火，“二队遭遇畸变体阻击！数量远超预估，达到预期的百分之一百七！”

　　“收到。保存战力，发送定位。”
　　白霁立刻调出卫星地图，援军光点正在向他们所在的核心区推进，但沿途畸变体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甚至还在被吸引前往。

　　“方文正，带你的人从影蛇破开的那条近路去冷却塔，优先修复定向净化装置，恢复局部压制，减少外围压力。其他人，以能源站为中心建立环形防线，清理广场，为直升机和运输车清理出降落和停放区！”

　　命令一下，战士们立刻行动。能源枪轰鸣、焊骨刀劈开甲壳、战士怒吼与畸变体嘶嚎交织。

　　“直升机编队报告！遭遇畸变飞鸟群袭击，请求支援！”
　　飞行员焦急的声音闯入耳麦，紧接着一声巨响……而后是驾驶员强忍恐惧、却又不忍认命的声音：
　　“03机被击中，坠落。重复，03机坠毁！”

　　白霁心一沉，机毁人亡，没有第二种可能。
　　“方文正！净化装置还要多久？”

　　“好了！”那头一声怒吼回应。

　　“嗡——”
　　一道微弱的能量场以冷却塔残骸为中心艰难扩散。空中的畸变飞鸟群仿佛被无形屏障干扰，动作瞬间混乱迟缓。

　　“成了！定向净化线路勉强修复！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覆盖范围有限！”

　　白霁赞许，“够用了。”

　　巨大的异化植物被炮仗点燃，变异野兽在弹雨中成了筛子。战士们默契配合，用最小代价清理出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并烧出了一片空地作为临时的降落点。

　　剩余直升机编队冲破阻碍，摇摇晃晃降落在刚刚清理出的广场上，旋翼卷起漫天灰烬。

　　“呼叫丁原、刘大川。”白霁立刻联系避难所。
　　“直升机已就位。核心科研团队及其携带的所有关键数据硬盘，优先登机。沿途畸变体已初步清理，方文正带人上楼接应。”

　　很快，难民们穿着相对干净的防护服，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苍白，急切地来到了白霁面前。科学家们紧紧抱着各种数据箱。他们在战士们近乎“押运”般的护送下，冲向直升机。
　　引擎轰鸣，毫不犹豫地拔地而起，迅速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白霁目送飞机离开，扫过满脸尘土、眼巴巴望着的刘大川和那些疲惫不堪的工人、职员。
　　“其余人员，由沙山负责组织，搭乘军用卡车，前往下城驻军基地进行集中安置，后续返回上城。”

　　人群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和议论。去下城驻军基地？这意味着他们被暂时“隔离”，前途未卜。
　　这与他们渴望返回家园或进入上城安全区的期望相去甚远。但在周围战士冰冷的目光和枪口下，抗议被压缩成了无声的焦虑。

　　“通报下城驻军，影蛇在污染潮二次爆发前逃离，方向不明，生死不明。”
　　白霁说这话时又一种奇怪的感受，既不相信她真的是自杀式袭击，又不敢想象她如何才能在污染潮中活下来。
　　不说污染，光是爆发时的高温都足以煮熟她。

　　“但其对能源站结构极其熟悉，不排除仍潜伏在附近的可能。让我们所有岗哨加倍警惕，夜间巡逻队必须配备热感应和生命探测仪。”

　　“污染潮虽暂时稳定，但冷却塔冷却系统完全损毁，重建需要时间……让地质和工程那边的人出一份应急降温管道修建方案，通宵弄。”
　　白霁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畸变体残骸，对文奥抬了抬下巴：“挑几具完整的，给研究院送去。”
　　……

　　液氮泵车始终轰鸣，冰冷的白雾喷涌而出，压制着返程路上的余烬。
　　然而，通讯兵无奈地汇报：“处长，总部再次回复，气象条件仍未达到安全作业标准。蓝雨……继续推迟。”

　　她又抬头看了看铅灰色、毫无动静的天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光亮。

　　随车队颠簸到达临时基地，白霁下车时踉跄了一下。
　　文奥立马伸手扶住：“怎么了？”

　　“没事，累了而已。”白霁挥挥手，“你先去就医，一会来接替我指挥。”

　　“不行，你的脸色很差，我来指挥，你去休息。”文奥严肃拒绝。

　　白霁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嘲弄：“文奥，我还没死呢，哪有处长还喘着气就让副处接替全局指挥的道理。”
　　她再次推开他，强迫自己踏出平稳却沉重的步子，故作轻松道：“你搞快点，还等你回来写报告呢。”

　　她心里清楚，污染潮中伤亡率最高的不是他们这些第一批突入的前锋。真正的绞肉机是后续持续数周甚至数月的畸变体清理和环境净化。每一次清扫都是全新的、用命去试探的战斗。

　　他们的任务就是快进快出，以最快速度撕开口子，解救关键人员，同时尽可能摸清畸变体的皮毛。
　　这样的伤看着吓人，但没伤到骨头和神经，注射足量净化剂防止感染，再缝几针，休息两三天的确能恢复大半。

　　只是那持续的、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撕裂感，让她又想起丁原的碎碎念。
　　但她不能停，她向来没有时间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