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37、重返赎罪营 “愚蠢

　　“愚蠢！”乔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斥责。
　　“那些只会喊打喊杀和编造谎言的家伙懂什么？！稳定的、高质量的实验体才是根本！没有这些，‘人类进化’怎么推进？！”

　　白霁适时地添上最后一把火，“是啊。北海现在就像一个漏水的筛子。这次损失的是几十个，下次呢？如果野村持续骚扰，或者内部管理继续混乱，你需要的‘特殊样本’可能会在未被发现前，就彻底消失。”

　　“告死蝶他守不住，他也不在乎这些‘资源’的真正价值。”
　　乔木胸膛起伏着，猛地一拍控制台：“不行！不能让他们再糟蹋下去！”

　　“乔木博士，有什么事？”通讯很快被接通，告死蝶似乎正在焦头烂额，对于这通电话并不友善。

　　“北海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乔木开门见山，语气咄咄逼人，“你们军事派的疏漏，正在严重影响‘神女计划’的核心资源供给！那些被劫走的，可能是关键的研究样本！”

　　告死蝶试图安抚：“博士，请息怒。”
　　乔木厉声打断，“我要求白霁立刻前往北海，替我保护数据样本。”

　　告死蝶脸色难看，他试图挣扎：“博士，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乔木冷笑一声，带着科学派的傲慢，“需要我请主教大人来裁定，是你们的程序重要，还是神女计划重要吗？”

　　“……我明白了。”告死蝶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我会安排。”
　　通讯切断。

　　白霁微微颔首，“放心，木木姐。我会确保‘资源’的稳定供应。”

　　“我绝对相信你的战术能力，但你也要自己小心，按时打净化剂。”乔木拉着白霁的手坐下，“对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所幸，在北海的时间短，没有异样。”白霁摇头。

　　“那就好。”乔木蹙眉，真心担忧白霁，“虽然你没有淋到蓝雨，但这十年你总是冲在污染第一线，还是小心为好。要定期检查，有不舒服立刻来找我。”

　　“放心啦木木姐，谁畸变我也不会畸变的，我向来命大。”白霁拍拍乔木的手，起身告别，“我该走了，维戈还等着我吃早餐呢。吃完我就启程，去北海。”

　　“维戈她还是时刻盯着你吗？这个告死蝶真是的。”
　　白霁叹息，大度地轻轻摇头，“无妨，有个人打下手挺方便的。”

　　出发前，白霁利用最后一点在圣城的自由，给流浪小孩买了十个包子。借口喝了酒却忘记结账，拜托他将钱带去劳菲斯酒馆……顺便威胁了一番不许私吞。

　　车辆驶离圣城那扭曲的尖塔，朝着北海方向疾驰，窗外的景色再次从教廷控制区的畸变繁华，逐渐变为锈带荒凉死寂的废土。
　　再逐渐，是北海赎罪营的景象，比白霁上次来时更加破败。除去蓝雨侵蚀，围墙上新增了焦黑的弹孔和修补痕迹。

　　得到消息的赎罪营负责人早已带着几名手下在门口等候。
　　白霁总觉那个独眼眼熟，定睛一看，他好像是八月镇压污染潮时，能源站的安全总管，叫什么……刘大川？

　　“白处长！欢迎莅临北海！又见面了，我是刘大川。”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粝感，“属下已接到通知，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白霁走下运输车，目光扫过刘大川和他身后那些眼神麻木或带着敌意的守卫，最后落在那高墙之后，那片她曾挣扎求生的地狱。

　　“你……”
　　白霁在思索如何将疑问问出口，但刘大川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又开口解释道。
　　“您贵人多忘事，我之前也是上庭的人，负责北海能源站的安保工作，污染潮时您来救援，我们见过一面。”

　　“我不是安排你们去下城驻军那里中转吗，怎么来这工作了？还有眼睛……”

　　“害！”刘大川苦笑两声。
　　“我们是在驻军那住了几天，但污染潮的情况稳定，没有新闻关注我们，就被负责人卖到了教廷。我算是因祸得福，活下来了。”

　　他说着，伸手躬身引路，“我们别在外面站着了，风大，处长请随我来。”

　　指挥中心设在能源站主楼内部，曾经三楼的控制大厅被粗糙地改造，充满了临时拼凑的痕迹。

　　“……野村人在凌晨四点十八分发动了突袭。他们动作极快，目标明确，直接破坏了C区外围栅栏，劫走了四十九名即将转入核心区的预备单元。我们反应不及，等支援赶到时，他们已经消失在污染区了……”

　　白霁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他的“反应不及”，却难以分辨是疏于防范还是故意不作为。
　　说到底，他们只是一面之缘，并不能了解这个人本身。

　　“损失评估？”白霁打断他。

　　“除了人员损失，部分监控线路被破坏，C区外围防御设施需要修复。另外……”刘大川犹豫了一下，“骚乱中，还有些劳役试图趁乱逃跑，已被就地格杀。”

　　白霁一改往日的公正处长模样，拿捏起了教廷人欺软怕硬的刻薄，“也就是说，因为你的管理疏忽，我们不仅损失了宝贵的‘资源’，还造成了额外的内部动荡和设施损毁？”

　　刘大川的脸色有些难看：“处长，野村太过狡猾……”

　　“我不想听借口。”白霁声音陡然转厉，活脱脱一个奸臣模样。
　　“乔木博士对此次事件极为不满！这些人都关系到‘神女计划’的进程，任何损失都是对教廷未来的犯罪！从现在起，赎罪营的防御由我直接统筹，所有人员调度、布防调整，必须经过我的批准。”

　　白霁当官多年，刘大川对于她的做派风格早有耳闻，就算有怨气也不敢当面顶撞。
　　“……遵命。”

　　白霁先以巡视的名义，走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劳役区，她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小羚坐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偶尔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瘦小的身体随着咳嗽剧烈颤抖，指缝间隐约可见暗红的血丝。

　　杜薇最先抬起头，看到了白霁。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复杂的情绪——愤怒、疑惑，还有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希望。

　　白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走狗。”石头看见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他看着白霁，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憨厚，只剩下一种被背叛后的麻木和警惕。
　　“真是……好久不见啊！穿上官服，果然不一样了，气派！”

　　小羚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到白霁，张了张嘴，想喊人，却被更剧烈的咳嗽打断，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痛苦不堪。他的状况，比卢西恩描述的还要糟糕。

　　“阿杰呢。”白霁开口，有些惧怕得到那个答案。
　　“阿杰？”杜薇嗤笑一声，充满了讥讽，“走了。”
　　白霁心底又被猛烈一击，“这么快……”

　　杜薇往前一步，逼视着白霁，“白霁，你看看小羚！你看看他！他快不行了！这就是你投靠教廷换来的结果，看着曾经并肩的人去死？！”

　　白霁沉默着，没有辩解。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杜薇见她不言，怒火更炽：“你带他走啊！你不是有本事吗？把我们都带出去！找个医生救他！”

　　“是我对不住你们。”
　　但身边跟着那么多教廷眼线，再多的，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扭头就走，这些天似乎真心实意的、一股脑儿投入到生产和管理中。
　　得益于“山高皇帝远”，以及维戈从白霁数次救了她的命之后，就逐渐松懈了监视，她们的联络变得前所未有的频繁大胆。

　　白霁独自翻出了赎罪营的围墙，慢跑着来到了高墙之外的视野盲区。
　　卢西恩坐在车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车外是些许刚被击杀的畸变体，“听说刘大川暗地里对你很不满。”

　　“无所谓。”
　　她确实没将刘大川的怨怼放在心上。这两天雷厉风行地修复围墙，亲自参与设计了更刁钻的巡逻路线和哨塔布局。还美名其曰“体能训练”，每天都把他和守卫们都训得叫苦不迭，没空去折腾劳役。

　　“村里对你，分歧很大。”卢西恩将车窗开了条缝，吐出草茎。
　　“有人认为你是上庭和教廷精心培养的毒蛇，阴险难测，与你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也有人……比如我，相信你带来的情报是真的，你救人的心也是真的。”

　　“我理解。”白霁眸色黯淡。

　　“别把我们想象成你认知里的军队，我们只是一群普通人……”她顿了顿，坦诚道，“目前还不够强大。”

　　“我知道。”白霁沉默地听着，她之前就对野村这种松散的结构一直心存疑虑。
　　这样的“生存联盟”，真的有能力承担起颠覆人滤体系、乃至应对未来“大封”危机的重任吗？他们的生存智慧毋庸置疑，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能经受住考验？

　　“你们能给我多少人？”

　　“三百。都是好手，熟悉锈带环境，我们已经开辟了后方快速通道，只要能把人带出来，立刻就能送往附近的秘密营地救治。”

　　“里面有一千四的难民，其中二百余人在畸变边缘。我已经给小羚打了净化剂，别太着急。明天我就能把赎罪营的全地图和巡逻表给你，等我通知再行动。”
　　白霁拢了下被风吹散的头发，准备离开。

　　“白霁！”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虑，卢西恩叫住她，“你之后什么打算？”
　　“想办法把北海这烂摊子甩锅给该负责的人。”

　　“不是问这个。”卢西恩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是说，救了这些人之后，你会回去教廷吗？你打算在教廷……做什么？”
　　好不容易挣脱了上庭的枷锁，难道真要投身另一个魔窟，为其卖命？

　　白霁松开门把手，深深地看了卢西恩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卢西恩看不透。
　　她轻叹一声，声音融在山野的风声里：“我要借教廷的刀，撕开上庭精心伪装的皮囊。鹬蚌相争，或许能给你们挣出一条生路，腾开一片足够发挥的天地。”

　　卢西恩眼中闪烁着某种希冀，“如果野村势力壮大，拥有了足以撼动格局的影响力，你可以不留在教廷吗？我们需要你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