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30、信标 “这里

　　“这里似乎有个通风口，或者维护通道？”
　　白霁在角落停下，用脚尖点了点地面一块边缘有些异样的、半嵌入地下的金属盖板。盖板上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淤泥，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队长走过来，用手电照了照，粗鲁地用靴子踢了踢盖板，发出沉闷的响声。“锈死了，多少年没打开过了。”

　　白霁蹲下身，假装仔细查看盖板周围的缝隙，“确实……密封性看起来很好。”
　　她借着蹲下的身体和阴影的掩护，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从作战服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摸出了一颗小指指甲盖大小的、不起眼的灰色石子。

　　石子的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字的图案。
　　那是卢西恩口述中，她们童年时在蕉城海边玩耍时约定的、只有她们两人懂的抽象符号。
　　心跳如擂鼓。机会只有这一次。

　　就在维戈的目光因她蹲下的动作而短暂被阻挡的瞬间，白霁的指尖灵巧地一弹。
　　那颗承载着无数希望与风险的小石子，无声无息地滚入盖板边缘一道最深的锈蚀裂缝中，卡在了那里，如同它本就是这废墟的一部分。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看来这里确实没有价值。我们上去吧，这里的空气让人不舒服。”

　　维戈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那块毫无异样的盖板，最终点了点头：“是，顾问。”

　　返回地面的路上，白霁感觉自己的后背仿佛被无形的视线灼烧着。她不知道维戈是否察觉，不知道那颗石子是否能被卢西恩发现，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愚蠢的、自投罗网的举动。

　　回到那间狭小的办公室，白霁调出圣城结构图，标记着刚才“勘察”过的几个点，撰写一份详尽的、关于防御薄弱点的报告。
　　她的笔触专业，分析犀利，每一个建议都直指要害，足以让任何军事专家点头——这是她活在教廷的价值之一。

　　字句在屏幕上流淌，她的心却悬在深渊之上。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钢丝，行走其上，不知何时会崩断。

　　傍晚时分，当维戈例行公事地将晚餐放在她桌上时，白霁注意到，饭盒边缘，沾着一点极其不起眼的、新鲜的泥渍。与蓄水池底那陈年黑泥不同，这泥渍颜色略浅，带着点…河岸边的沙土气息。

　　她的心脏猛地空了一拍，血液瞬间涌向四肢。圣城唯一靠近流水的地方，是贯穿贫民窟边缘的那条污染河。
　　卢西恩果然时刻关注着这边，她收到了信号！并且给出了回应！

　　次日午后，告死蝶召见了她。
　　他开门见山道：“白顾问，你提交的防御报告，很有见地。看来让你接触实地，是正确的决定。”

　　“纸上谈兵终觉浅，真实的战场，藏在细节里。”白霁站在桌前，姿态不卑不亢。
　　“我希望能拿到一些关于‘黑石峡谷’地区地质结构和近期气候的数据，作为分析战场环境的背景参考。资料库里的不够详细，我记得…贫民窟边缘的河流沿岸，有一些民间观测点留下的原始记录，虽然粗糙，但或许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她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战场环境分析，本就包括地质水文。
　　告死蝶沉默地思索了片刻，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这一次的“外出勘察”更为迅速，目标明确。守卫依旧是那四人，维戈依旧贴身跟随。

　　河水的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浑黄，散发着浓烈的污染腥气。两岸是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歪歪扭扭的棚户。一些面黄肌瘦的贫民在河边麻木地翻捡着什么。

　　白霁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河岸。她在寻找，寻找一个特定的标记，一个只有她和卢西恩能懂的信号。

　　滤水器的进水口，被人用石头塞住，而那石子的表面正刻着与白霁那块一样抽象的图画。方向，指向河流下游一片更加荒芜的、布满巨大水泥管道的排水区。
　　“去那边看看。”白霁指着下游，“那种大型管道结构，是潜在的渗透路径。”

　　守卫队长没有异议，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区域。后颈的植入体发出了些微弱的警告，这里的污染气息更浓，几乎看不到人烟。

　　标记一点一点指向水泥管道内，白霁假装检查管道内壁的腐蚀情况，示意守卫在入口处警戒。维戈紧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白霁的手看似随意地拂过内壁粗糙的混凝土表面。指尖感受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刻痕——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管道更深处的阴影。
　　她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

　　在管道一个转弯处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相距不到五米，白霁才看清对方。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就是白霁等待的人。
　　卢西恩。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卢西恩的目光快速扫过白霁，以及她身后的维戈和隐约可见的守卫。
　　五米的距离，在死寂的管道内被无限拉长。维戈察觉白霁的异样，手按在武器上，指尖微微绷紧。

　　白霁停下脚步，不再靠近。
　　“发现什么了吗？”白霁的声音在管道内产生轻微的回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语气是属于“顾问”的公事公办的探究。

　　“这里的管道结构受损严重，地基不稳。再往前，有塌陷风险。”维戈道。

　　白霁微微蹙眉，配合地做出权衡利弊的表情，看向维戈：“看来这里没有军事价值，只有结构风险。记录一下，建议封锁这片区域，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白霁果断转身，仿佛对这里失去了所有兴趣。
　　但在转身的刹那，她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垂下，借着身体和管道内壁阴影的掩护，极其迅速地将一个卷成细管的纸条塞进墙面的缝隙中。

　　“我们走。”白霁对维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率先向管道入口走去。

　　这些日子白霁逐渐得到了教廷核心的信任，于是莫名的任务……或者说是试探接踵而至。

　　“白顾问，准备一下。半小时后，与影蛇小组协同执行‘清扫’任务。”
　　维戈传达指令：“目标：上城锈带第七区净化剂中转站。任务：确认并摧毁其可能隐藏的备用能源核心及数据存储设备。”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半小时后，她站在教廷地下车库的阴影里，看着那支小队。算上她和维戈，一共七人，显然是以邹知为首。

　　邹知倚在改装运输车的舱门上，穿着一身贴合的深色作战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她正漫不经心地调试着腕上的钩索装置，金属部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自始至终，没给白霁一个正眼。

　　“任务简报都清楚了？”邹知懒洋洋的调子刮过耳膜，“白处长，希望你那些纸上谈兵的分析，别到了实地就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不劳费心。”
　　白霁垂下眼，熟练地检查着分发给她的□□，退出弹匣，复又推入，金属撞击声清脆利落。
　　教廷的医疗手段粗暴却有效，这些天的休养至少让她不会拖队伍的后腿。

　　车在黄昏的掩护下滑出圣城巢穴，融入锈带荒凉而狰狞的景色。窗外，被污染侵蚀的土地呈现出病态的斑斓，扭曲的植物黑影在暮色中张牙舞爪。

　　目标中转站匍匐在工业废墟的边缘，像一头被掏空内脏的钢铁巨兽，死寂而阴森。情报显示此地已被上庭半放弃，但自动防御系统和零星的留守人员仍是未知的獠牙。

　　“我带两个人，直取核心控制室。白处长，你带队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清扫外围。”她终于瞥了白霁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让你的人，动静闹大点。”

　　很标准的战术分配，白霁没有任何异议，点了点头。

　　夜幕低垂，只有零星几盏灯在废墟间投下惨白的光斑。
　　白霁小组悄然靠近中转站的正门。她的目光扫过一处不易察觉的金属反光，压低声音：“三点钟方向，屋顶，自动哨戒炮。”

　　身后一名士兵举起改装过的狙击步枪，轻微的上膛声后，屋顶爆开一小团火花，哨戒炮哑火。

　　同时，袭击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战局。
　　目标地猛地冲出四名身着银灰色外骨骼的上庭战士，能量光束与实体弹头编织成死亡之网，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散开！找掩护！”
　　白霁低喝，身体已先于指令侧滚入一个厚重的混凝土墩后方。灼热的弹流擦着她的作战服掠过，留下焦糊的气息。
　　她抬手，扣动扳机。一名冲在最前的上庭战士看清她的面容，动作明显一滞。就这零点几秒的破绽，已被白霁身后的教廷士兵捕捉，一梭子弹将其命中。

　　白霁的大脑高速运转，一边指挥着两名士兵交叉火力压制，一边精准地狙击着暴露的敌人。她的战斗技巧毋庸置疑，展现出了远超教廷士兵的效率和冷静。

　　维戈不是战斗人员，远远躲在相对安全的掩体后，终端屏幕的微光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提供着所谓的“数据援助”。

　　激战中，白霁敏锐地捕捉到侧翼一栋半塌的附属建筑里，有微弱的手电光晃动，并传来压抑的、属于孩童的咳嗽声。而两名上庭战士正在窗口顽强抵抗，流弹不时射入建筑内部，引来惊恐的低呼。

　　她的心猛地一沉。这里怎么有非战斗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