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29、投名状 “白顾

　　“白顾问，这是今日需要分析的锈带地区上庭巡逻记录，以及EPIC近期人员调动简报。”

　　声音来自维戈，是告死蝶指派给她的“助手”。
　　面容普通，态度恭敬，但那双眼睛深处偶尔掠过的精光，以及她几乎与白霁形影不离的事实，都明摆着她的监视职责。

　　“放那里。”白霁头也没抬，目光落在自己终端屏幕上的一份无关紧要的物资清单上。

　　成为“白顾问”已过去数日。这间陈设简单、四壁空空的办公室，成了她新的囚笼。教廷“特别行动顾问”的身份，像一件不合身却必须穿着的华服，套在了白霁身上，束缚着她的筋骨。
　　她只能好好地扮演着这个角色：高效、冷静、且识时务。

　　白霁的工作内容都是教廷刻意筛选后送来的，大多是过时或边缘的情报，让她提出一些不痛不痒、看似专业的建议。
　　她需要接触核心，而不是被困在这些边缘事务里。但维戈，就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无处不在。

　　维戈将文件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似随意地整理着旁边的书架。

　　白霁的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心不在焉地扫视数据。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脑海中的教廷地图，有一个标注着“前文明地下蓄水池”的坐标。
　　那是通往外界方向的潜在路径，也是联系卢西恩的唯一希望。

　　“维戈，帮我冲杯咖啡，谢谢。”

　　“是，顾问。”
　　维戈应声，动作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走向房间角落那个简陋的加热装置。
　　她终于是站远了些，尽管目光依旧如同无形的蛛网，黏着在白霁的每一个动作上。

　　就是这短暂的几米距离，让白霁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
　　她飞快地抬眼，视线掠过办公室唯一那扇狭小的、加固着金属栅栏的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圣城天空，以及远处扭曲的尖塔轮廓。
　　几天来，她试图从这有限的视野中记忆巡逻队的换岗规律，观察环境，但收获甚微。

　　咖啡的苦涩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维戈端着杯子走回来，轻轻放在白霁手边，温度恰到好处。

　　“谢谢。”白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
　　“这些巡逻记录，”她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用一种纯粹讨论工作的口吻，“时间节点和路线缺乏逻辑性，像是故意摆出的迷魂阵。上庭不会用这么低效的方式浪费能源，除非……他们在掩饰真正的巡逻重点。”

　　维戈安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标准的、毫无破绽的恭敬表情：“顾问您的见解很独到。我会将您的分析记录下来，呈报给告死蝶大人。”

　　白霁心中冷笑。呈报上去，然后呢？“光是分析这些垃圾没有意义。”
　　白霁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语气带上了一丝属于前特勤处长的、久违的强硬与不耐烦。
　　“纸上谈兵推演不出现实。我需要实地勘察，哪怕是看看圣城自身的防御工事布局，结合实地情况，才能做出有价值的判断。否则，我的‘顾问’身份，不过是个笑话，告死蝶大人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维戈微微躬身：“您的需求我会转达。不过，外出勘察需要更高等级的审批和安保安排。”

　　“那就去申请。”白霁靠回椅背，左肩的伤处因动作而传来隐痛，让她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告诉告死蝶，我应当发挥真正的作用，而不是在这里陪他玩猜谜游戏。”

　　维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最终，她只是再次躬身：“明白。”

　　下午，告死蝶竟然亲自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服饰，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不适的微笑。

　　“白顾问似乎对目前的工作有些……意见？”他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白霁和她桌面上摊开的文件。

　　白霁站起身，维持着基本的礼仪，“我只是在追求工作效率，告死蝶大人。用错误的数据，推算不出正确的答案。”

　　“嗯哼……”告死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乔木博士对于你提供的帮助很满意，但这还不够。教廷需要的是立即可用的战力，是能撕开上庭防御的尖刀。”

　　“尖刀需要磨刀石。”白霁迎着他的目光，“给我真实的数据，哪怕是局部战场的记录仪影像。我能从中还原出EPIC最新的战术偏好和装备迭代情况。这比分析这些经过无数次过滤的废纸有价值得多。”

　　告死蝶沉默地审视着她，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落在她下意识微微僵硬的左肩上。
　　“你的伤，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乔木调配的药剂，效果总是立竿见影。”

　　“托您的福。”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怨怼，也没有感激，“能活着，才能做事。”

　　“很好。”告死蝶踱步到她的桌前，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文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你说得对，垃圾里淘不出金子。教廷不需要一个只会复读机般分析废纸的顾问。”
　　他停下脚步，指尖点在其中一份简报上，“你想要真实的数据？可以。但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你想要什么诚意？”白霁迎着他的目光，谈判进入了关键阶段，她必须步步为营。

　　“这里有一段加密的战场记录影像，来自三个月前，上庭与野村在锈带边缘的一次冲突。野村付出不小代价，击毁了一台上庭的新型‘猎犬’侦察机。”
　　告死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白霁。

　　白霁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猎犬步行机，是EPIC半年前才列装的新型号，以其高机动性和强大的传感器阵列著称。它的残骸，尤其是核心传感器和黑匣子，对于任何一方势力都是极具价值的情报富矿。

　　“野村没能完全回收残骸，上庭的清扫队动作很快。但我们的这段记录，捕捉到了它被击毁前最后三十秒的状态。我要你写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白霁看着那冰冷的存储装置，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血与火，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指向昔日同僚的杀意。

　　“怎么？不忍心？”告死蝶轻笑，“别忘了，白顾问，是上庭先抛弃了你。那些驾驶着‘猎犬’的人，或许正是曾经与你并肩，转眼却能对你格杀勿论的‘同僚’。”

　　“不存在不忍。”白霁抬起眼，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智，“战争就是互相毁灭。我只是在评估这项任务的……价值回报。”

　　她伸手，拿起了那个存储装置。金属外壳触手冰凉。
　　“报告我可以写，方案我也可以给。但作为交换，在我提交报告的同时，我需要相应的数据访问权限提升。至少，让我能接触到教廷内部关于上庭能源供应链的非核心分析报告，以及……圣城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建筑结构图，包括地下部分。”

　　告死蝶挑眉：“哦？建筑结构图？这对分析上庭战术有何帮助？”

　　“了解战场环境是制定任何战术的基础。”
　　“圣城是教廷的心脏，也是未来可能冲突的核心区域。了解每一寸土地，才能更好地防御或进攻。”
　　她的理由充分且专业，让人挑不出毛病。

　　告死蝶凝视了她几秒，忽然笑了：“很合理的要求。可以。只要你的报告让我满意，你要的权限，我会亲自批复。”
　　告死蝶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白霁将存储装置连接到自己权限受限的终端上。加密文件被解锁，一段晃动的、充满噪点的影像开始播放——
　　爆炸的火光，扭曲的金属，士兵粗重的喘息和绝望的嘶吼，以及画面中央那台正在倾覆、外部装甲在特定攻击下闪烁着异常能量波纹的“猎犬”步行机……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每一个细节都被她贪婪地捕捉。她必须写出足够分量的报告，才能换取下一步行动所需的权限。

　　接下来的两天，白霁几乎不眠不休。她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段短短三十秒的影像反复研究，结合自己脑海中庞大的EPIC装备数据库和战术手册，撰写那份投名状。

　　当她将最终报告发送给告死蝶后，申请外出的批复如期而至。
　　她跟随着维戈，在一队异种守卫的“护送”下，走出那栋压抑的建筑。

　　外界墙壁上全新的宣传海报上，她的面容被刻意渲染得冷漠而高贵，配着耸动的标题——
　　“弃暗投明！前EPIC处长白霁，携核心机密皈依我神，助神女计划圆满！”

　　周围走过的信徒投来或敬畏、或狂热的目光，纷纷以掌抚肩，低头唤一声“神使大人”。
　　教廷已经开始了舆论造势，将她彻底绑上战车，也断绝了她的回头路。
　　这消息，此刻恐怕已经传回上庭，不知文奥正面临着怎样的风暴。

　　勘察过程枯燥而机械。白霁用专业的术语向维戈和守卫队长解释其可能的薄弱点，哪些位置易于渗透，哪些视角存在盲区。
　　她的分析很内行，让人挑不出毛病。

　　逐渐靠近了目标区域。这里显得更加破败，巨大的、早已停转的古老机器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废墟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某种陈年油污的气味。

　　白霁状似随意地指向一个被半堵倒塌墙壁掩映的、向下延伸的斜坡入口。
　　“根据结构图显示，前面应该有一个旧时代的防空蓄水池，后来被废弃。这种地下空间，往往是防御体系中最容易被忽略的环节，需要重点检查。”

　　守卫队长点了点头，示意两名手下上前探查。维戈则紧紧跟在白霁身侧，寸步不离。

　　斜坡向下，光线骤然暗淡。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浓郁的霉味。
　　蓄水池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大，穹顶高耸，池底干涸，布满了碎石和垃圾。

　　根据记忆中，卢西恩给她的图纸，那条理论上存在的、通往民众住宅区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