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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希望与绝望之间 “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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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来了……”白霁观测着天空。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几人立刻抛下手中的工具,借着废墟的掩护,朝着维修间的方向发足狂奔。
赎罪营的难民们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十分信任白霁,得到提前预警,也跟随她纷纷离去。
冰冷的、带着诡异蓝色的雨滴,开始零星地落下,砸在裸露的金属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点越来越密,很快就连成了“沙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贪婪的虫豸正在啃噬着这个世界。
“啊——!”
远处,一个躲闪不及的难民被雨点沾到手臂,皮肤立刻如同投入强酸的蜡一般开始溶解、溃烂。
他发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疯狂地拍打着伤处,却只是让污染扩散得更快。他的身体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扭曲的畸变,肢体不自然地膨胀、关节反转……
“快!回营房!找掩体!”
整个赎罪营瞬间陷入极度的混乱!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撞击声此起彼伏。
监工早就不知去处,白霁扯着小羚冲向他们提早准备好的避难所。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屋门的刹那,一道手持金属棍的身影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脸上带着狰狞而疯狂的笑容——是刀疤!
想必他是一直盯着白霁,发现了这个安全的藏身处,此时想要使点绊子,要他们的命!
“滚开!这是老子的地方!”刀疤怒吼着,挥舞砸向跑在最前面的刘叔。
刘叔年纪大了,动作稍慢,眼看就要被击中!
“小心!”白霁想也没想,推开小羚,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刀疤!
“砰!”
两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白霁的后腰撞在地面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刀疤也被撞得不轻,但他仗着身强体壮,很快挣扎着爬起来,目露凶光,手中棍子朝白霁狠狠戳下!
“去死吧!”
白霁连忙翻身滚开。在这一瞬间,一支粗糙磨尖的钢筋,猛地从后刺入刀疤腰眼!
刀疤的动作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腹部穿出的、染血的钢筋尖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沉重地倒了下去。
在他身后,是脸色苍白的杜薇,她没杀过人,此刻有些吓坏了,连忙丢掉钢筋。
白霁被阿杰扶起,紧随其后,最后看了一眼外面越来越密集的蓝色雨幕和彻底陷入地狱般的混乱场景,用力拉上了破烂的篷布。
狭小的维修间内一片黑暗,只有众人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经过了畸变的哀嚎嘶吼,外面死寂得可怕,所有人都蜷缩在各自找到的遮蔽物下,仰头望着那令人窒息的天穹。
空气中浓稠的污染腥臭几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生吞污染原液。
“我好像,不对劲……”
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从身侧传来。
白霁猛地转头,心脏骤停。
发出声音的是老刘。他蜷缩着身体,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腿。
粗糙的布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下方的皮肤已然变得青黑,并且迅速肿胀起来,皮下的血管像是活物般扭动、发黑。
“老刘!”杜薇失声惊呼。
“别过来!”老刘猛地抬起头,脸色是一种骇人的青灰色,汗水瞬间浸透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我……到极限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畸变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快。老刘的小腿皮肤开始流出暗红色的、带着恶臭的脓血。肌肉不自然地痉挛、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老刘……坚持住……”杜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徒劳地想要做些什么,却被白霁一把拉住。
这种情况下,任何接触都可能加速污染扩散,或者引来更可怕的后果。
老刘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眼神时而涣散,时而爆发出惊人的痛苦与挣扎。
他死死地盯着白霁,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对这个上庭官员根深蒂固的仇恨,有对命运不公的愤怒……
但最终,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指向白霁。
“白、白霁……杀了我……”
白霁没料到他要说这个,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我会攻击你们。趁我现在……还是个人!”老刘的瞳孔已经开始放大,边缘泛起不祥的浑浊色泽。
“我不要变成……那种东西。不要被他们、拿去当柴烧、当……当饲料!”
“刘叔!”阿杰哭喊着。
老刘的身体扭曲得更加厉害,喉咙里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语言,而是某种野兽般的低吼。他的皮肤下,诡异的凸起正在游走。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白霁脸上,那里面最后的意识,是催促,是恳求,是不容置疑的托付。
白霁看着他那双逐渐被非人光芒吞噬的眼睛,看着这个一直警惕她、憎恨她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却将保持人性尊严的唯一希望,寄托在了她这个“上庭鹰犬”的身上。
荒谬。残酷。真实。可悲。
她没有时间犹豫。
推开怀中的小羚,一步踏出。
杜薇抱过小羚,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让他暂且背对着这一切。
白霁的右手在腰间摸出一把她偷偷打磨的金属碎片,形状狭长,像一把小小的焊骨刀。蹲下身,用身体的力量将他死死压制住。
老刘喉咙里发出嘶吼,浑浊的眼睛里最后的人性光芒正在急速消退。
“对不起。”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片锋利的金属刺入了老刘的颈侧。动作干净利落,是她受过千锤百炼的、终结生命的技术。
老刘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那双即将彻底被疯狂占据的眼睛里,最后闪过了一丝……解脱。
暗红色的、带着浓郁污染气息的血液汩汩涌出。白霁不得不把他拖到掩体以外,血液迅速被雨水冲刷稀释。
他不再动弹了。以一种相对完整的、人类的形态。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周围的一切声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寸之地。这是一场沉默的、以死亡告终的仪式。
阿杰瘫软在地,无声地流泪。杜薇捂着小羚的眼睛,也是泣不成声。
白霁曾是上庭的刀,执行过无数冷酷的任务,见过无数死亡。但从未像此刻这般,深切地感受到一种系统性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残酷。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空有战斗的技巧,有追寻真相的决心,却无法阻止这漫天落下的污染蓝雨,无法保护身边这些普通百姓。
过往的战争中,她曾无数次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几秒钟内变成非人的怪物,但从未有过这样的痛苦,只觉自己曾经信仰“人类未来即正义”的所作所为,都是在维护这场屠杀,都是人吃人的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下去,最终停止。那令人作呕的暗蓝色云层缓缓散去,露出后面依旧昏黄、却仿佛被清洗过一遍的天空。
好干净。
守卫们开始出来“打扫战场”,将畸变体像拖拽垃圾一样,朝着回收处的方向拖去。
白霁缓缓地站起身。她看着老刘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他那双至死未能完全闭上的眼睛。
然后抬起头,目光穿透逐渐稀薄的雨雾,投向远处那座巨兽匍匐般的能源站主楼,投向无数的人滤培养舱。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地滋长、燃烧。不再是单纯的愤怒,不再是追寻个人真相的执念,而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冰冷的决心。
这个体系,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上庭用谎言和净化剂维系统治,用“蓝雨”清理他们眼中的“冗余人口”,并将这些生命转化为能源。
教廷用虚幻的“神恩”麻痹信徒,用残酷的“人滤”实验,将同胞变成维持自身存在和与上庭交易的燃料。
他们共同编织了一张吞噬生命、泯灭人性的巨网。
追寻母亲的真相,揭露个别人的腐败,已经不够了。远远不够。
她不能再是一把“刀”,无论为谁效力。
她要站上赌桌。修正是没有意义的,她要彻底毁掉这个将人视为牲畜的培育体系。
为了母亲的理想,“污染共生”绝不该被扭曲成如此狰狞的模样。
为了老刘和他的孩子,为了千千万万像他一样,被无声收割的下城人。
也为了她自己那——“人”之所以为“人”的最后底线。
这个决心,需要力量,需要位置,需要……不择手段。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她的脑海。
教廷、乔木、告死蝶。
他们掌握着“人滤”的技术核心,也拥有对抗上庭的野心和部分实力。他们是恶魔,但或许是眼下,唯一能让她接触到这个体系核心、并从内部将其瓦解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