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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山雨欲来 白霁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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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霁趴在狭窄、布满灰尘和油污的通风管道里,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下方传来研究员翻动文件和交谈的声音,与她仅一板之隔。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能久留!
她忍着管道内呛人的灰尘,凭着进来时记忆的方向,在黑暗中艰难地匍匐爬行。管道狭窄,每一次撑臂前移都像有人在用钝刀剐她的骨头。
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有一点微弱的光线透入,那是一个通往建筑外侧的通风口。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透过栅格向外望去,外面似乎是主楼后方,相对僻静。
她仔细倾听,外面没有守卫的声音。于是,撬开通风口有些锈蚀的栅格,悄无声息地滑落出去,滚入一堆废弃的金属零件后面。
带着污染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她却觉得仿佛重获新生。不敢有任何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借着废墟的掩护,朝着与互助会约定汇合的区域疾行。
白霁几乎是拖着身体回到约定汇合点的。
浓烟已经散去,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以及远处监工愈发暴躁的呵斥声,显然之前的骚动引起了不小的麻烦。
她刚踉跄着跌入阴影,几双手立刻扶住了她。
“白姐!”阿杰看到她那副摇摇欲坠、浑身污血的模样,吓了一跳。
杜薇则一眼看到了她左肩再次洇湿扩大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脸色,立刻上前检查。
“伤口崩裂了!快坐下!”
“没事。”白霁的声音虚弱无力,“先离开这里……回安全的地方。”
阿杰不敢多问,架起她没受伤的右臂,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快速在废墟间穿行。石头也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汇合,沉默地跟在后面,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营房的废墟角落,老刘和小羚早已等得心焦,看到白霁的样子立刻上前。
“怎么搞成这样?骨头好像又错位了!”
杜薇的手指刚触碰到白霁的左肩,就感觉到不正常的肿胀和高温。
“我拿到了……证据。”
“什么证据?”刘叔猛地回头,眼神锐利。
白霁靠在冰冷的金属残骸上,简略而清晰地低声叙述了她在地下所见。
那规模化的人滤工厂,能源罐的真相,研究员口中关于“大封”的只言片语。以及最关键的三份文件。
“……他们把我们,把下城所有人,当作可以随意收割的稻草。污染蓝雨……是为了制造更多原料的稳定剂,以免我们被污染原液直接毒死。”
众人脸色铁青,一时间与失血的白霁相比也分不出谁面色更差。
白霁手指不可控地颤抖,从衣角艰难地取出那个微型摄像设备,“证据我都拍下来了。”
刘叔沉默地听着,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一般深。他看着那小小的设备,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沉沉地说了一句:“先处理伤。”
杜薇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拿出珍藏的清水和干净的布条,开始给白霁清理伤口、重新上药固定。
白霁嚼着阵痛草药,“我需要安全的设备和渠道才能读取、传送证据出去。”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阿杰急切道,“有了这些,只要能送出去,就能揭穿他们!”
“怎么送?”刘叔冷冷地打断他,“赎罪营固若金汤,外面是荒野和巡逻队。就算我们侥幸逃出去,这东西要交给谁?野村……野村有能力把消息扩散出去吗?”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黑暗中点燃,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现实——如何保住这火种?
气氛再次凝固。是啊,拿到了证据,但如何让它发挥作用?他们是一群被困在牢笼里的囚徒,手握能炸毁牢笼的炸弹,却找不到引信。
“我们先为蓝雨做准备吧,先活下去。”
死亡的倒计时清晰地响起。
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每个人。
接下来的两天,白霁的伤势在杜薇的草药和强行要求的休息下,勉强维持着没有进一步恶化。
第三天傍晚,天空愈发阴沉,铅云厚重得仿佛要直接砸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连监工的呼喝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营房外面是死寂的黑夜,避难所内光线昏暗。六人聚在一起,抱着热乎乎的肉粥,谁也吃不下。
“这鬼天气……”阿杰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打破了沉默。他靠在冰冷的金属板上,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色,“感觉比上次还吓人。”
“雨水都一样,吓不吓人,淋到都是死。”石头闷闷地说,抱着膝盖坐在角落。
杜薇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他们偷偷藏起来的、相对干净些的粗粮饼。
“多吃点东西吧,保存体力。”
“白姐姐,”小羚靠在白霁身边,小声问,“上城的蓝雨,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漂亮的蓝色,落在身上凉凉的吗?”
白霁咽下口中的食物,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嗯。像……干净的湖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怀念。
“真好……我从来没看过。”小羚喃喃道,眼中流露出向往。
刘叔突然开口,声音干涩,“看了也没用,那是给上等人享受的,跟我们没关系。”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我儿子……以前也总念叨,想去上城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有污染,是不是真的到处都亮堂堂的……”
“后来,你们上庭的人来了,说他的污染程度太高,没用了。当着我的面,一枪……”
提到儿子,他的声音哽住了,没再说下去。避难所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外面风穿过废墟缝隙的呜咽声。
阿杰试图活跃气氛,岔开话题:“哎,石头,你以前在下城是种地的?种啥啊?这鬼地方还能长出东西?”
石头点点头,“嗯。土豆和地瓜能活,但收成也不好,勉强糊口。”
“那也不错了!”阿杰夸张地说,“至少是门手艺!我就会倒腾点小零件,混口饭吃,结果还混到这鬼地方来了。”
杜薇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有些疲惫:“我以前在蕉城开一个中药店,帮人看看头疼脑热的……后来,他们说我没有行医资格,把铺子封了。再后来,蕉城也没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过去微不足道的生活碎片。那些在和平年代或许不值一提的经历,在此刻,却成了连接彼此、证明自己曾作为“人”而存在过的印记。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记忆。
白霁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些在绝境中依然挣扎着保留一丝人性温暖的同伴,心中百感交集。他们本该拥有平凡而安宁的人生,却被这扭曲的世道拖入了地狱。
“白姐,”阿杰忽然看向她,好奇地问,“你以前在上庭,除了打怪……呃,执行任务,平时都干嘛啊?上庭是不是特繁华,特好玩?”
白霁怔了一下。平时都干嘛?训练、出任务、写报告、应对审查、参加那些虚伪的会议……她的生活似乎被这些填满了,几乎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她努力回想,却发现记忆里除了工作,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关于母亲还在时的温暖片段,以及……和文奥他们偶尔的聚餐?
“没什么特别的。”她最终只是淡淡地说,“和这里一样,活着而已。被当作耗材和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已。”
她的回答让气氛又沉默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活过今天,再活明天。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杜薇轻声开口,像是在对所有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对!薇姐说得对!”阿杰用力点头,“咱们有白姐在,肯定能扛过去!等这该死的蓝雨停了,说不定……说不定就有转机了呢?”他的乐观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小羚靠在白霁身上,小声说:“白姐姐,等出去了,你能带我去看看真正的蓝雨吗?带着卢西恩姐姐一起。”
白霁低下头,看着男孩充满希冀的眼睛,心中一阵酸涩。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枯黄的头发。
“好。”
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尚且未知,更遑论那遥不可及的、干净的蓝雨。
但此刻,在这肮脏、狭窄、危机四伏的避难所里,在这群被迫聚在一起的、挣扎求生的灵魂中间,一种微弱却坚韧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那是对生的渴望,以及对彼此的一点依赖。
夜色渐深,风声渐厉。那场预示着死亡、给教廷带来新鲜货源的蓝雨,正在云层之上蓄势待发。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