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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忠不诚不信者不得归处 在教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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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廷的顶层,一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圣城、装饰着彩色玻璃与古老浮雕的圆形议事厅内,与会者只有十人,却代表了教廷内部最重要的几股势力。
坐在主位的是教廷目前的最高统治者,大主教阿洛伊修斯。他年约六旬,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古井,手中缓慢捻动着一串由畸变体骨头打磨而成的念珠。
左右手边分别是告死蝶与乔木。
而邹知,竟然也坐在末座。
她换上了一套更正式些的、带有教廷徽记的深色服饰,但坐姿依旧随意,仿佛只是来旁听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所以,‘影蛇’女士,能否再次解释一下,你为何要私下接触白霁?”
随着告死蝶的话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邹知身上。
邹知抬了抬眼皮,语气懒散:“我说过了,我只是觉得她活着比死了有用,而她快死了。上庭最年轻的处长,脑子里装的东西,难道不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有价值?”
“价值?”告死蝶嗤笑,“她的价值在于她作为人质,能向上庭交换我们急需的资源!或者,用她的死来激励信众,证明上庭的虚弱与无情!而不是让你像养宠物一样偷偷喂养!”
“交换?”邹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
“告死蝶大人,您觉得上庭会在意一个已经停职、并且深入敌营可能泄密的前任处长吗?他们巴不得她死在这里,干净利落。用她交换资源?恐怕我们连一瓶像样的净化剂都要不来。”
她看向乔木:“博士,您不是已经试过了吗?上庭的回复是什么?”
乔木脸色更加难看,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告死蝶怒道,“即便如此,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她知道乔木博士在这里,知道‘人滤’项目,甚至可能猜到了我们与上庭某些人的……合作关系。一旦她逃脱,或者有信息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我坚持之前的意见,既然问不出结果,那就尽快处理,以绝后患!”
“处理?怎么处理?”邹知反唇相讥,“像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信徒一样,扔进赎罪营?那才是浪费。”
她转向大主教,语气稍微郑重了些:“大主教,白霁对上层的情报、作战模式、乃至权力结构都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林澜的研究,或许能填补我们目前在‘完美共生体’项目上的最后一块短板。”
“乔木博士进展缓慢,不是吗?”
乔木猛地看向邹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邹知毫不退让地看回去:“我说错了吗,博士?乔惜慈小姐的状态,似乎并不稳定。”
“够了。”大主教终于开口,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看向邹知:“影蛇,你的理由是‘价值’。那么,你如何保证这份‘价值’能被我们安全地榨取?你又如何保证,你的行为,不是为了某些……私人的目的?”
邹知面色不变,坦然道:“大主教,我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教廷的壮大,为了‘进化’的最终降临。至于保证……我可以亲自负责‘看管’她,并尝试从她口中获取情报。如果失败,或者她有任何异动,我会亲手了结她,无需诸位费心。”
告死蝶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大主教沉默了片刻,指尖的骨珠一颗颗滑过。他最终将目光投向乔木:“博士,你的意见呢?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你认为这位‘故人之女’,能带来突破吗?”
乔木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林澜的原始数据和理论模型,确实是我目前急需的。白霁……她可能是一个突破口。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她……配合。”
这几乎等于变相支持了邹知的提议。
大主教微微颔首,做出了决断:“那么,暂时按照影蛇的方案执行。乔木博士,你需要什么配合,可以向她提。告死蝶,加强圣城的戒备,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
他顿了顿,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记住,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僵化腐朽的上庭,以及那终将破碎的‘大封’。任何内部的无谓消耗,都是对神谕的背叛。”
……
白霁是被冻醒的,睁眼,却什么也没看见。一度以为自己失去了视觉,伸手晃了半天,才通过门缝中极其微弱的光看见手指。
他们给她换了间牢房。
贴着墙面一寸一寸摸过,这是一间极小的房间,空无一物,甚至连床都没有。
想来是药效过了,身上只剩下普通的疼痛。忍着疼痛一寸一寸摸过,锁骨骨裂,剩下的都是皮外伤,白霁松了口气。
乔木的人会定时来给她打神经敏感剂,旧伤的疼痛足够折磨,他们打完就走,不多说一句废话。有时会带来食物,但不知道是一天两顿、还是三天一顿。
绝对的黑暗或明亮,没有声音,不定时的食物。这也是上庭审讯惯用的手段,摧残人的精神。
再睁眼,她竟然躺在实验室的床上,身上接了乱七八糟的数据线,许久不见灯光,刺得眼睛生疼。
乔木正在凝视女儿。
“多少天了?”白霁扯着沙哑低沉的嗓子缓缓道。
乔木听见动静,转头看向白霁:“这就醒了?应该是第十八天,看来还是年轻好啊。”
“年轻个屁。”
“你这些年给她做了多少实验?”
“上城不允许做的实验我都做了,现在至少稳定。”乔木视线悠长,温和,充满爱意。
白霁艰难起身,内脏翻天覆地,脑浆也像是摇匀了的鸡蛋在大脑里来回晃荡。
“不忠、不诚、不信者,不得归处。”
“我记得,入职宣言。”
“但我能怎么办?我只是希望惜慈好起来。你难道不怀念她在你怀里撒娇、在办公室里开心地跑来跑去的日子吗?享受她这个年纪本该享受的天真无邪。”
“想啊。”白霁靠着床头闭目养神,“但她的污染是基因病,治不好就是治不好。放下吧。”
“白霁,在你昏迷期间,我联系了上庭。仅仅是要求他们拿一千支净化剂、第五次污染资料来换你,你猜他们怎么说?”
“……”
“已向上汇报,请等待。”
二人突然默契地笑出来。
乔木说:“我后来又联系上庭,他们都没讨价还价。说,史上最年轻的处长而已,没了还会有下一个。”
“你忠诚的上庭这样做,难道你就能轻易放下吗?”
白霁冷哼一声,没有更多的反应。
意料之中吧。
她倒是不介意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只是上庭腐败的根源还没拔除,仇人还没找到,就这样死掉,怪丢人的。
乔木重复品味上庭人说的话:“史上最年轻的处长啊,死了还会有下一个……我听了都心寒。扼杀老师,放弃我和我的的孩子,现在也要轮到你了。”
“我知道。”
“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给上庭卖命?”
“这世间有多少人读了圣贤书,看了窗外事,心生怜悯却又袖手旁观。我不想这样。上庭至少目前于我有用,于人类前途有益。”白霁抬眼直视乔木,“我的敌人只是上庭腐败分子,不是整个上城。”
乔木瞧着算是自己身边长大的姑娘,心中第一反应竟然是替林澜欣慰。
“我明白你,可下城也不是你的敌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白霁,你愿意帮我,和我一起,完成你母亲的遗愿吗?”
“不愿意。”
“我母亲的遗愿不是拿人命换人命。”她抽出手,扯掉身上的仪器,缓缓走向门口,“姐,我能看出是你从中维持留我的命,但我不欠你什么,如果你还念旧情,就别拦我。”
乔木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不行啊小白。来人!”
士兵就在门外,枪口直指白霁。
白霁回头,看着乔木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乔木吩咐道:“把她送去北海吧。”
“是。”
送去北海……赎罪营吗?
白霁被人架着离开,心里暗自笑笑,虽然出现了邹知这个插曲,但总体还是按计划进行的。
她这些天在暗室过的浑浑噩噩,终于是在运送车上见到了太阳、睡了个囫囵觉。
下城的天气总是潮湿又闷热,哪怕是今天这样,难得一见有微风轻拂的好天气。但在习惯了上城环境的人看来也像是重病初愈、卡在嗓子里那口不上不下的浓痰。
车行了不知多久,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天光混合着浓烈的污染尘埃气息涌了进来。
白霁踉跄着跌入泥泞,赎罪营围墙高大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植入体再次发出污染警报。
北海能源站废墟。
高耸的冷却塔残骸像巨兽的骨架,扭曲的管道如同垂死的触手,而在这些废墟之上和周围,新建起了简陋的棚屋、瞭望塔,以及大片被强制劳作的人群。
眼前的难民们无端尖叫、四散奔逃。不管不顾扑进附近任意建筑,用破布碎石不择手段地堵住门窗。而这里的监工是一个也看不见。
她茫然抬头,看见铅灰色云层中正在下蓝雨,更是不明所以,这是……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