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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曾经的人类 白霁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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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霁看着这个男孩,看着他眼中对卢西恩的全然依赖和感激,心中滋味复杂。卢西恩自己挣扎求生,还捡了这么个毫无血缘的孩子带在身边。
“你现在……在为哪个势力工作?”白霁思索片刻斟酌着开口,“野村,对吗?”
她提到了这个下城反抗势力的名字,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什么野村?我不知道。我只做自己的小生意,谁也不帮,谁也不得罪。”
白霁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好。”
卢西恩敷衍应了一声,拿出一个油纸包,扔给白霁,“吃的。凑合垫垫。”
白霁接过,慢慢咀嚼起来,粗糙的口感带着下城特有重调味料的风味。
“能否,先告知我乔木的地址。万一,我是说万一出意外,我好歹能死个明白。”
卢西恩叹了口气,拿过写了名单的纸条,又在背面写下一个地址。
“雨停了,我该走了。”白霁拿回火炉边烤的半干的衣服。
“等等!”卢西恩喊住她,从架子深处翻翻找找,摸出两罐看起来有点年份的酒。“桂花酒,还敢喝么?”
白霁明白她的意思,一笑接过,“终不似少年游。”
她放下空杯,“叫邹知至少给我留着U盘里的内容,等我回来找她要!或者买。”
“你就知道我能联系到她?”
“你能。”
卢西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里,眉头微蹙。
小羚蹭到她身边,小声问:“姐,她真的要去吗?会不会是骗你信息的。”
卢西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关上了门,将圣城夜晚的险恶隔绝在外。交易已经达成,棋局开始,她提供了棋子与路径,而白霁,选择了最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能触及真相的那条路。
乔木的实验室就在教廷后山,这些天卢西恩四处打通线路,让白霁作为一个对“神女”乔木盲目崇拜的、自学了两本生物书、满眼冒星星的热血青年混进了实验室。
高耸的围墙上架设着武器,巡逻队的身影在探照灯下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比贫民窟更浓烈的污染味、消毒水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的气息。
这里是教廷的赎罪营之一。
进入内部,压抑感更甚。穿着统一服装的“罪人”们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般诵读诗书,不少人身上都有了畸变的迹象。
她也看到了那些被教廷宣扬的、成功获得“圣恩”的、所谓的“进化者”。
他们确实拥有了一些异常的能力,力量、速度、控制或感知的增强。但他们的眼神同样麻木,甚至更甚,仿佛某种东西已经从内部被掏空了。
白霁以伪造的身份,被安置在实验室区域的外围,负责一些最基础的、无关紧要的数据录入和器材清洁工作。
这正合她意。低微的身份和重复的劳动是最好的伪装,让她得以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这座“疯人院”的运作。
当天凌晨,正是人最困倦、守卫也最容易松懈的时刻,白霁悄然向目标区域渗透。
实验室里的氛围与外层截然不同。越靠近中心,空气越发冰冷,消毒水的气味也越发浓烈,充斥着各种化学试剂和生物培养液的味道。
实验室两侧是一个个透明的隔离舱。白霁丢下伪装,放慢脚步,她的目光扫过这些舱体——眼前是一个广阔的实验空间,一排排透明的圆柱形培养舱如同墓碑般林立,舱内充盈着淡蓝色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
舱体内,是人!
或者说,是曾经的人类。
他们被复杂的机械支架固定着,双眼紧闭,皮肤因长期浸泡而呈现不健康的苍白皱缩,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导管。
屏幕的红光在他们身旁幽幽闪烁,粗壮的能量导管如同寄生藤蔓,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来,汇入房间中央粗壮的能量主干,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些人的肢体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异变,扭曲、增生,覆盖着诡异的角质或肉瘤。血管发黑、像蛛网般在皮下暴起。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只有屏幕上跳动的生命体征证明他们还“活着”。
白霁越看,心底的不适就越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深入。
她找到了一个特殊的房间。透过观察窗,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充满营养液的维生舱。这个舱体比其他舱体更精致,维生系统也更为复杂。舱内,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安静地悬浮在营养液中,面容安详。
乔惜慈。乔木的女儿。
她当年出一线任务的时候已有身孕,可等到肚子大起来才发觉不对,但为时已晚。这导致孩子先天不足,出生才四斤,所有人都以为她活不长。但乔木那些年疯魔了一般推进实验,硬是把孩子泡在药罐子里养大了。
白霁帮她离开上庭的时候还好好的,看起来是这些年停止了发育。
压下心中的疑惑,调出电脑上目之所及的所有数据——
污染共生理论、“人滤”制造流程、“人滤”产能计算……
人滤是什么?白霁手指在鼠标上顿了几秒,点击进入。
人滤:用活人强制接触污染,提取恰好达到畸变共生阶段的血清,用以注射给受体以获得污染共生或免疫的能力……
突然听到声音,她猛地转头,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像鬼一样的女人。
那女人阴沉着脸,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悄无声息地走来,“没想到你会来教廷。”
白霁扫了眼传输进度,“在此之前,我也没想到你会在教廷。报告说你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当年的我确实是死了。”
乔木走到乔惜慈身边,手隔着玻璃,轻轻抚摸沉睡的孩子,“看我这些年做的,很壮观,不是吗?生命的另一种可能。”
她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没有故人重逢的感觉。
“她……快二十了吧。”白霁目光落在舱内的小人身上。
“十八了。”
“睡了十年,你还不放弃。”
乔木眸色一沉,显然被戳了痛楚,“白处长,我很好奇,你费尽心思潜入这里,是为了什么?叙旧、卧底、盗取信息,还是……像你母亲一样,来指责我的研究方向?
眼前的乔木,与记忆中那个对科研充满热情、但尚且遵循着基本伦理界限的女性形象,似乎仍有重叠,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当年乔木要离开上庭,是白霁从中牵线瞒天过海,找人护送到下城。白霁选择开门见山:“我来讨个人情。关于我母亲的死。”
乔木脸色并不好看,手捏住了警报器,“你恢复记忆了?”
“这不重要。”白霁抽出焊骨刀抵在乔惜慈维生舱衔接的管道上,“我虽然不是主攻审讯,但这方面也不算差,希望我们今天可以好好聊聊。”
乔木咬了咬牙,“我劝你冷静,这些数据监测一旦出现异常,就会自动发起警报。告死蝶就在外面。”
“那很好,都有不可妄动的理由。就聊聊,作为林澜的关门弟子,你在谋杀她的计划中,是个什么角色?”
“我没有参与谋杀她!”她否认的很快,却不得不为了孩子稳住白霁,“污染共生,听说过吧。”
“林澜……她总是太理想主义。污染共生?多么美妙的概念,但方向错了,也太慢了,这样无法拯救任何即将消逝的生命。”
“我只是顺着她的研究方向,开辟了另一条路径,让人类能够更快更好的与污染共存。”
“所以,就因为缓慢,就因为程序正义,不允许你使用违背人类底线的人体实验,就成了罪过?”
“我等不了,我的孩子等不了!”乔木的声音猛然尖锐起来,“林澜可以慢慢来,因为你!你没有躺在培养舱里!但她还想阻止我们……”
白霁目光死死盯住她,紧着追问,“你们?谁们?”
乔木一字一顿,“上庭。”
“孟时信,或者可以调动审查局的人……”白霁依着自己的推测试探,紧盯着观察她的表情。
乔木嗤笑,“是,你很聪明!但孟时信那个蠢货只不过是执行命令的刀,真正容不下她的,是上面那些老家伙!而你永远没办法知道他们的名字。”
这是她预期中的答案,但白霁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太阳穴突然毫无征兆疼痛起来。
记忆中母亲说的话缓缓浮上心头——“今天我终于把共生试想提交给上庭,如果这个实验可以稳定,人类就不用再使用净化剂维持了……”
白霁声音不由得有些颤抖,“容不下……是因为,他们知道了这个实验是真实有效的、会淘汰净化剂系统的、会颠覆上庭统治的……”
乔木冷笑,“不然呢?”
原来是挡了整个上庭的财路。
她想起了下城黑市里那半瓶被争抢的净化剂、风掀开的帘子后面成箱的“销毁批次”、上城自动贩卖机里码放整齐的高纯度药剂。
参天大树,百年根基,竟悄悄的从根烂起,蛀空一切。
乔木扶上维生舱,“所以啊,林澜的死并非我的本意。甚至连我的命,也要感谢你帮我来到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