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15、哪怕付出生命 蕉城、

　　蕉城、上树、下海、钻狗洞？白霁并不记得她口中这些事，但这个人，好像确实很熟悉。

　　女人凝视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好吧，你就是不记得。”
　　“重新认识吧，我是卢西恩，你上城的朋友。”

　　“那为什么会在这里？”白霁指尖悄悄摸向衣角的通讯装置，默不作声地敲击电码——调查卢西恩，女，蕉城大学，我的旧友。

　　卢西恩抬眼看向她，冷冷道：“蕉城污染潮。”

　　这场灾难太过于惨烈，以至于白霁听闻，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抱歉……据我所知，污染潮爆发第一时间，EPIC就派兵支援，我也因此失忆，后来才知道一些事情。但那场污染潮太大了，上庭只能以……‘人类未来’大局观，割舍一座死城。”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可笑的话，冷哼一声，“人类未来？上庭放弃我们的时候，蕉城里也还有十多万的活人。”

　　“……算了，也怪不到你头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卢西恩叹了口气，主动略过这段话题。

　　白霁犹豫了一瞬。眼前的卢西恩勉强算是旧识，但更多的，是一个底细不明的下城人。
　　“骨头应该没事。”她正要拒绝。
　　不料卢西恩趁其不备直接上手掀起衣角，左下腹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

　　卢西恩啧了一声，手指按了几下，“别那么紧张，都说了我不害你……被她踹一脚骨头没事算你运气好。”
　　她拿起一个深棕色的小罐子，挖出一大坨气味刺鼻的药膏，不由分说地按在白霁的伤处，用力揉搓起来。

　　“嘶！”
　　冰冷的药膏接触皮肤后迅速转化为灼热的刺痛感，白霁倒抽一口冷气，肌肉瞬间绷紧。

　　“忍着点，这可是好东西。”卢西恩手下力道丝毫不减，“腹肌挺漂亮的，手感也不错，比当年还漂亮！”
　　“……”

　　“你说你，堂堂上庭特勤处长，跑我们这老鼠洞里来跟影蛇抢食吃，图什么？就为了一个丢了多年的破U盘？万一是假的或者里面根本没东西呢？真有东西，在污染区呆了这么多年早就废了吧。”

　　“你都知道？”
　　白霁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锋利，却没有抬头，目光戒备。

　　卢西恩抬起眼，勾着嘴角笑道：“你以为下城是什么地方？原始森林啊！破碎的镜子里也能照出完整的影子，只要你懂得如何拼凑。”

　　这突如其来文绉绉的话让白霁愣了一下，旁边的男孩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好像，没有内容说过卢西恩是这样的人啊？

　　她继续手上的动作，“那东西是个烫手山芋，教廷想要，上庭某些大人物估计也不想它见光。邹知抢走了，对你未必是坏事，至少你没直接成为所有火力的靶子。”

　　“我必须拿到它，它关系到我母亲。”
　　卢西恩揉药膏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猜到了……”

　　白霁依着现存的线索开口试探，声音有些生硬，“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下城，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不是叙旧的时候。”她没有看白霁，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你现在更该担心的，是怎么离开圣城。”

　　“我没想现在离开。”
　　“有任务？”卢西恩抬眼，见白霁不开口的样子，又道：“好，不问，随你。”

　　“帮我个忙。”
　　卢西恩浅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窝藏上庭高级官员，还是刚刚得罪了教廷和黑市的人，这风险可不小。”

　　“你可以开出条件。或者，你可以把它看作一项投资。投资一个可能改变目前格局的机会。”
　　她耸耸肩，“而且，你已经在帮我了。”

　　“你不怕我卸磨杀驴？”
　　白霁沉默了片刻，“确实，与你合作是一场赌博。但合作本身就需要付出一定的信任作为筹码。我觉得你对我还有别的目的。”

　　“白处长的直觉真准啊。”卢西恩叹了口气，“好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先说说，你要干什么？”

　　“帮我找乔木。她应该知道我母亲的全部、或者大部分真相。我与她共事那几年刚巧是刚失忆的时候，后来没来得及问她就走了。”

　　“我知道她，前上城联邦首席生物学家，在你的帮助下，叛逃加入教廷的科学狂人，现在可是教廷的瑰宝，被层层保护着。找她？白处长，当年再深的交情，放到现在也是羊入虎穴。”
　　卢西恩挑挑眉，“白霁，你此刻的立场是什么？”

　　“我要真相，看到了真相，我才知道我的立场。”

　　“真相……”卢西恩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里掠过一丝讥诮。
　　“很诱人，但也通常是世界上最昂贵、最致命的东西。你在上庭拥有地位和力量，真的准备好为了一段可能不堪回首的过去，押上你现在的一切吗？如果真相远比想象更残酷，你待如何？”

　　“我此番虽然是受命前来，但已然为了这份不堪回首的过去押上了我在上城的一切，身份、权力、地位，甚至我的上司并不希望我还能活着回去。”
　　白霁身子前倾，认真回道，“历史上所有下城的起义都是造反，所有来自内部的讨伐都是背叛。正义不一定会真的站在‘正义’的一边。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看到不公，察觉欺瞒，我依然会从头开始。”

　　卢西恩有些难以置信，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或者说，这样的上庭人，“哪怕付出生命？”
　　“哪怕付出生命。”

　　卢西恩凝视她良久，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散去，“好。”

　　雨点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渐渐稀疏，只剩下零落的滴答声。狭小的空间内，空气混浊却带着一丝雨后的清凉。
　　卢西恩叼着看起来梆硬的干粮倚在对面的椅子上，“你能给我什么？”

　　“你需要什么？”

　　卢西恩说话带着点下城口音，“教廷最近不安分，在你们北海污染遗址上又建了一个赎罪营。你有你的渠道，哪怕现在停职，也总能弄到一些我们搞不到的东西。”

　　资料中传教士吸引大批难民跟随教廷的改造，大多进了所谓的赎罪营，再无音讯。极少数，似乎是真的在赎罪营里觉醒了异能，被一路提拔。比如教廷的三把手“告死蝶”。
　　但直觉告诉她事实绝非如此，“对你们来说，赎罪营是什么地方？”

　　卢西恩：“具体不知，但跟治疗黄昏综合症有关，教廷区域的人都认为污染是黄昏综合症，是对创世神不敬的惩罚。所以要跟随教廷的进化，虔诚、忠心，求得神的原谅，赐予他们抵抗黄昏综合症的异能，也就是成为轻度畸变体。”

　　“他们真信？”白霁挑眉。

　　“为什么不信？”卢西恩笑着反问，“不仅信，还得感恩戴德诚心求教，毕竟眼下对于他们来说，得到‘神’的一些物资、然后污染减轻是事实。”

　　“你要这个做什么？”白霁试探。

　　“这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了，白处长。交易就是交易，你想办法弄情报，我想办法让你见到乔木，很公平。”
　　卢西恩摊手，“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值，门在那边，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就当……从来没遇到过你。”

　　白霁很了解上庭那群官老爷，北海污染潮不到两个月，以上庭的办事效率，建筑设施以及环境污染指数都不会太乐观，很有可能是直接放弃了这片地区，任由教廷接手……
　　她本也是打算深入调查的，消失了多年的清道夫小队数据为何突然被找到？北海就那么大，难不成是被这次的污染潮黑浆冲出来的？不侵蚀得渣都不剩算科学两个字倒着写。

　　此时衣角的通讯器悄悄震动两下，白霁立刻悄无声息握住。
　　文奥回信：卢西恩，234年生，父母任城邦领导层，履历干净，256年污染潮失踪，没有更多信息。
　　间隔几秒，又震动几下补充一句：是你的好友。

　　“好。”白霁点头，“我答应你，但我需要时间亲自调查。”
　　“多久？”
　　“不确定。”

　　“我没有太多耐心。”
　　白霁应上，“放心，我也没有多少时间。”

　　“好，请便吧。”卢西恩点点头，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这么着急赶我走？”白霁并没有起身的意思，盯着她浅棕色的眼睛，微微笑道，“我可以相信你，对吧。帮我想想以前的事，叙叙旧。如何？”

　　“……不着急走的话，湿衣服脱了我给你烤一下。”卢西恩走到角落的地铺旁，从一堆杂物里扯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扔给她，“小羚，转过去。”

　　男孩闻言，立刻乖巧地把小凳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对两人。

　　白霁接过衣服，道了声谢，“小羚是你的……？”

　　“捡来的弟弟。”
　　“那年我和大家一起闯出城门，在荒无人烟的锈带遇到了他，圣母心泛滥，自己都养不活还带个累赘，要是再晚一点遇见，我绝对不会救他。”

　　“小羚，是哪个字？”
　　“羚羊的羚。跑得快，跳得高，能活下去。”

　　白霁的心微微一动，她突然想起小时候，谁人也曾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狗取名“追风”，理由是“名字叫得响，说不定腿就能好快点”。
　　是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