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城时【末世】》羊粑粑蛋儿女士

14、抢劫拍卖会 圣城。

　　圣城。
　　神谕教廷统治区的心脏，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一座依附着古老遗迹、不断增生扩大的巨型巢穴。

　　并非她想象中的混乱。街道虽然陈旧，但还算平整；两侧店铺售卖着劣质的圣像、符咒、以及一种墨绿色的、据说能“安抚情绪”的草药茶。

　　白霁行走在圣城主干道上，身边是川流不息、面色各异的信徒。他们眼神狂热，口中喃喃诵念着教义，向着城市中央最宏伟的那座大教堂方向挪动。

　　只一眼，白霁就察觉不对，接道上的巡逻队都是畸变体！

　　空气里除了污染和焚香，还有一种极淡的、属于净化剂的独特化学气味，虽然被刻意调和掩盖，但她不会认错。
　　它的来源是那些巡逻队员腰间佩戴的气雾罐，以及街道角落里一些不起眼的、缓缓释放着淡薄烟雾的装置。

　　低浓度的净化剂被教廷伪装成“黄昏症候群阻断剂”，微量地释放。
　　既不至于完全清除污染，又能有效压制因长期暴露在污染中而产生的痛苦、狂躁与幻觉，让这些底层信徒保持一种麻木的、易于操控的“平静”。

　　看来这就是教廷控制信徒、维持所谓“神力”的手段。

　　白霁伪装成落难的流民，几番打探，得知所谓的“污染进化论”，核心教义便是鼓吹主动拥抱污染，通过特定的“修行”和“仪式”，使自身“进化”为更适应这个黄昏纪元的新人类，从而获得面见神明、融入永恒神国的资格。

　　“……血肉苦弱，进化飞升！拥抱神恩，方能褪去凡躯枷锁，抵达永恒彼岸！”
　　路边，一个枯瘦如柴的传教士正站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木箱上，挥舞着一本破烂的经书，声嘶力竭地布道。
　　而身边还真围着一群眼神饥渴的信徒。

　　传教士突然指向人群中一个略显健壮的男人，“看他！他原本只是矿坑里快要咳死的肺痨鬼！但虔诚感动了我神，赐下‘圣膏’！如今他已能徒手搬动千斤矿石！”

　　那男人配合地鼓起手臂肌肉，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周围响起一片羡慕的低语。

　　白霁几乎可以肯定，倘若真有神力，那所谓的“圣膏”要么是兴奋剂，要么就是极低浓度的净化剂或类似效果的镇定药物，暂时压制了污染症状，给人一种“痊愈”或“强化”的错觉。
　　而代价，或许是更深层的依赖、透支，悄无声息的器官衰竭。这种伎俩，上庭十年前的实验就已经得出结论了。

　　但骗局的核心是什么——仅仅是愚弄信徒，维持统治？
　　那些巡逻队员身上隐约的能量波动，并非虚假。她走走停停，这样无法触及核心，先赶路拍卖会吧。

　　圣城的黑市并不在某个固定的阴暗角落，而是流动的、依托于教廷默许甚至暗中操控的某些特殊时段和地点进行。

　　参与者们大多隐藏在宽大的斗篷或兜帽之下，面具更是标配，彼此间保持着距离。
　　静默，静默。

　　白霁能感觉到，场内有几股不同的气息。
　　有衣着华丽、即便掩饰也透出养尊处优意味的教廷高层；有虽然极力掩饰但轻易被白霁看穿是同类的人；还有一些，他们的眼神更加警惕，对环境中的任何变化都保持着最高警觉。

　　拍卖没有废话。被严格管制的上庭武器、稀缺的药品、来源不明的艺术品、稀有畸变体活体……竞价在沉默的举牌中完成，数额令人咋舌。

　　“下一件拍品，来源第三十四次污染潮，‘清道夫’小队最终信号消失区域。物品：污染研究院失踪多年的U盘。”

　　密码箱被推了上来，里面躺着一个刻着研究院银标的黑色U盘，不知真假。

　　“同时，我们规则变更。各位手边有一封空白信封，请写下出价代号与金额。秘密出价。”
　　会场小小的激起了一番骚动，白霁拿着纸笔，计算着自己和身边能动用的所有资源，最后决定随手写一个不可能的价格——“17号，五万。”

　　信封交上去，拍卖师一一查看后，宣布：“恭喜代号52的客人以最高价成功拍下芯片。拍卖到此结束，请各位自行离去。”

　　果然没拍到。
　　白霁状似平常地走向洗手间，配电室铁门比她预料的更显眼。她在廊柱的阴影里停下脚步，扫了眼周围，指尖已灵巧地勾出藏在袖袋深处的一支金属钢笔。
　　这是技术部那群怪胎的新玩具，据说灵感来源于什么“雪茄炸弹”？不过里面填装的不是炸药，而是比蒲公英绒毛更有意思的东西。

　　她借着整理衣装的动作，身体微侧，指尖无声地旋转钢笔尾部，内部传来一声轻若蚊蚋的机括响动。钢笔尖端探入配电箱通风栅格的缝隙，轻轻一抵——
　　“咔嗒。”
　　一小团蓬松物质被极弱的气流推送进去，悄无声息地散落在密集的电线之间。

　　“噼——啪——！”电箱如愿爆开一簇电弧！

　　悬挂在高处的射灯率先发出一声哀鸣，灯管疯狂闪烁，随即猛地爆裂，化作一蓬坠落的玻璃雨！
　　紧接着，黑暗如墨倾泻，瞬间吞噬了整个拍卖场！人群的惊叫、咒骂、混乱的脚步声顿时炸开！

　　就是现在！
　　白霁凭借记忆穿过阻碍，伸手夺取密码箱。

　　空的！？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托盘绒布，以及另一只刚刚撤回的手！
　　有人和她打着同样的主意，而且更快一步！

　　备用电源马上就会开启，没有第二次机会。白霁当即变抓为擒，扣住那只手腕。
　　对方的身手却滑腻得不可思议，像是完全没有骨头，手腕以一個诡异的角度翻转挣脱，同时一记阴狠的肘击直捣白霁的肋下！

　　逼人的劲风让白霁不得不侧身避让。就这一瞬的耽搁，那道黑影已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邹知！
　　即使只是一个照面，那深色紧身衣勾勒出的行动姿态，那种在黑暗中如鱼得水的滑溜感，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白霁毫不犹豫地追击而出。两人前一后撞开侧门，冲入外面瓢泼般的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能见度急剧下降。

　　白霁单手一撑路边一辆废弃的三轮货车车斗，身体借力凌空旋起，一记凌厉无比的鞭腿带着破风声，直扫向邹知的后心！
　　邹知仿佛背后长眼，猛地矮身旋体，双臂交叉架住这一腿。

　　她被那巨大的力道震得踉跄后退两步，踩起一片水花。兜帽被震落，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
　　“好巧啊。”

　　“不巧。”
　　白霁再次揉身扑上，攻势如暴雨般倾泻。

　　邹知似乎并不想与她缠斗，在白霁重拳落空的刹那，抬腿踹开几步。
　　白霁被这巨大的冲击力蹬得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剧痛甚至剥夺了呼吸的能力，感觉五脏六腑都瞬间移位。

　　那人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与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身后拍卖场方向的嘈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追兵转眼即至。

　　白霁刚走两步，不料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上臂！
　　那只手的力量极大，几乎是将白霁从地上半提起来。腹部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本能地强行稳住下盘，没有完全将重心交给对方。

　　“我是来救你的，走这边！”一个压低的、略显沙哑的女声在雨幕中响起。

　　对方确实没有攻击的意思，而且……似乎是在帮她摆脱追兵。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判断。她任由对方拉着，几个拐弯甩掉追兵。

　　女人在一扇几乎被厚厚的锈迹和污垢覆盖、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铁皮门前停下。她没有敲门，而是直接伸手在门框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摸索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门向内弹开一条缝隙。

　　与外面的凄风冷雨截然不同，门内是干燥温暖的空间，但看起来不过十平米左右。
　　墙壁斑驳，钉着简陋的架子，唯一的照明来自一盏破旧的小灯，发出不稳定的光晕。

　　除了拉她进来的女人，屋里还有一个人。一个瘦小的男孩，约莫十三四岁年纪，正蹲在火炉边警惕地望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尖的螺丝刀。
　　看到女人进来，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向白霁的目光依旧充满审视和不安。

　　那女人脱下湿透的兜帽。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肤色是下城人常见的缺乏日照的苍白，湿漉漉的棕色短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但却遮掩不住与下城普通群众格格不入的儒雅。

　　“伤哪了？肋骨？内脏？”
　　她像是住在上下楼的老友，没有任何寒暄，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从架子上一个铁盒里拿出一个医疗包。

　　白霁背靠着冰冷的铁皮门，剧烈奔跑后的喘息尚未平复，腹部的抽痛一阵阵传来。她没有回答卢西恩的问题，而是抬起眼，目光充满了审视和警惕。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女人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白大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蕉城一起上树下海钻狗洞的交情都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