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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算个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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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竞赛集训营开营的日子。
天刚蒙蒙泛出一点灰青色,道路两侧的路灯刚灭没多久,昨夜刚下过小雨,路面潮湿漉漉的。徐静宜熟练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临出门前徐延还是不太放心。他蹲在轮椅前,用袖口把防滑垫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擦干,又用力按了按四个轮子,确认刹车灵敏,才把药盒、热水袋、薄毯统统塞进大号帆布包。
“平时要吃的药已经按早中晚分好了,每天都要记得按时吃,自己的身体一定要注意。”徐延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昨天忙到近乎凌晨,空闲之余他只在工厂休息室蜷着眯了两个多小时,疲倦感还在身上,略显困倦的眼底爬满浓重的红血丝,眼白处都泛着浑浊的黄。
“爸,要不我申请住校吧,来回跑太折腾你。”她轻声提议。
徐延弯腰替她理好外套领口,手指在她领口停了一下,把翘起来的一角压平:“集体宿舍床铺窄,你每天上下床也不方便,走读虽然累一些,但要是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爸妈也能顾得到。”
苏慧端出热好的早饭,眉宇间满是担忧:“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千万别硬撑,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我知道了。”徐静宜点了点头。
清晨街上行人寥寥,路灯的微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三人的背影在地上逐渐拉长。
徐延弯着腰将徐静宜抱上车,又将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原本苏慧也想跟着一起去,但徐静宜考虑到她的身体坚持让她回家休息。
按照指示完成报到登记,徐静宜找到自己的座位。她习惯性地把桌面擦了一遍,把草稿本、笔袋、计时器依次摆好。
她刚坐下没多久,眼前忽然一暗,下一秒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桌脚在瓷砖上拉出一道声音,不算响却足够让徐静宜听到。
陆时砚将黑色双肩包拿下来,塞进抽屉,和她一样将必备的学习工具放在桌上,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打招呼:“你好。”
“你好。”徐静宜回应,两个字虽然简单,却在这新的环境里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集训的日程排得极满,专题讲座、难题拆解、限时模拟测试从清晨八点持续到傍晚五点半,徐静宜半刻都不敢松懈,除了记关键点就是刷题,一天下来,整个脑袋像是被吸了水的海绵所填充。
饶是徐静宜都有些泄气,黑笔从手中滑落,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最后堪堪停在桌面边缘。她轻轻叹了口气,额头抵在胳膊上,沉沉地吸了几口,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将疲倦发泄出去。
身旁传来椅子轻微挪动的声响,陆时砚拿着自己的讲义侧过身,目光落在疲倦的徐静宜身上,声音很轻:“一时间跟不上也没关系,学习就是一个不断进步的阶段,现阶段优先把核心题型梳理清楚就够了。”
徐静宜抬起头,扫过他的笔记,有些羡慕:“要是我像你一样这么聪明就好了。”
陆时砚闻言,嘴角处往上勾了勾,指尖点了点讲义上标记出来的几处重难点:“竞赛集训本来难度就不低,你已经比别人都厉害了。”
“真的吗?你不会是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徐静宜持怀疑态度。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静宜抿了抿唇,没再反驳,只是将笔收进笔袋的动作比寻常时候慢了一些。
铃声一响,教室里顿时响起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除了徐静宜外,大部分同学都是住校,现阶段他们必须抓住一切时间学习,所以就连吃饭的时间都要压缩再压缩。离开教室的人群里,有人讨论着最后一道压轴题,有人抱怨今天的题量太大。
徐静宜把讲义叠好放进书包,拉上拉链,推着轮椅往门口走。
走廊里的风比白天大了不少,走廊两侧的窗户没关好,穿堂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用手将稀碎的发丝勾到耳后,露出一张整洁白净的脸蛋,手扶着轮椅扶手,正准备往外走,身前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陆时砚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顺手接过她轮椅的推手,低声道:“我推你。”
徐静宜愣了一下,没拒绝。轮椅的扶手从他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不轻不重,恰好稳住了车身。她垂着眼,看着走廊里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耳根微微发热。
“你爸还没到?”陆时砚问。
“应该快了。”徐静宜抬头看他,发现他外套的领口被风掀起一角,却没伸手去整理。
风忽然又大了些,卷着走廊尽头的灰尘扑过来。徐静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陆时砚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半步,恰好挡在她和风口之间。他站得很稳,像一堵安静的墙,将那股冷风严严实实隔了开去。
她怔了一下,目光从他微扬的衣领上移开,落在他挡风的侧影上。
“今天最后那道数列,”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框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第三步的放缩方向是对的,只是没考虑到边界条件。”
徐静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下午的测试题。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轻声说:“我以为我全错了。”
“没有。”他顿了顿,语气很轻,“你只是需要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风还在吹,但他站得很稳,像一堵安静的墙。徐静宜没再说话,只是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拉链头。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汽车鸣笛,她认得那是父亲的车。
“到了。”她说。
陆时砚向旁边挪开一步,让出通行的位置,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轻轻颔首:“明天见。”
“明天见。”
她推着轮椅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风忽然小了些。她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椅子被轻轻推回桌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往反方向走去。
走廊的灯亮了起来,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身后那道逐渐远去的影子,在地板上短暂地交叠了一瞬,又慢慢分开。
“今天学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徐延打开车里的暖气,与窗外的冷空气隔绝,又将灌满热水的保温杯递给徐静宜,“先喝口茶暖暖,下次在学校里等爸爸,别这么早出来。”
“今天老师教了很多知识,我不累。”徐静宜说。
窗外的树枝被冷风吹得压弯了腰,空中飘起零碎的落叶,光是看着便觉得凉意刺骨。
苏慧将一直温着的菜端上来,还有她嘴爱的玉米排骨汤。徐延草草吃了几口晚饭便拿上电瓶车钥匙出门。
徐静宜吃完饭帮忙整理了餐桌,却被苏慧拦下:“这点事还用不到你,你赶紧回房间休息,床上的被子是新换的,还选了白天太阳大的时候出去晒了好一会儿,你要是冷就盖那条。”
“嗯。”
集训营的第三天,流言终于从窃窃私语变成了当面嘲讽。
午休时,徐静宜推着轮椅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刚转过拐角,就听见几个外校男生靠在栏杆边聊天,刻薄的话语清清楚楚飘了过来。
“那个坐轮椅的女生,真当自己是来竞赛的啊?”
“那个轮椅女生也有意思,逮着陆时砚套近乎。”
“仗着身体特殊,就想借着习题的由头往人身边靠。”
“图人家可怜她呗,自己成绩半吊子,还拖人家后腿,换我早不好意思来了。”
“嘘,人来了。”
“……”
徐静宜握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发凉。她垂着眼,推着轮椅想从他们身边绕过去,轮椅的轮子刚碾过砖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哎,我说真的,这种身体条件还来凑热闹,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她咬了咬下唇,加快手速往前推,只想快点离开。
“喂,跟你说话呢。”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轮椅扶手,力道不重,却让她停住了。
徐静宜抬起头,看见那个男生正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怎么,被说中了就不敢说话了?”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笑起来,走廊里还有其他同学路过,看热闹不嫌事大。
徐静宜一言不发,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开。”
陆时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他走到徐静宜身侧,脚步不重,但那条过道本来就窄,他一站定,几个男生原本松散的站位下意识往里收了收,目光扫过那个搭着轮椅扶手的男生,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手:“陆时砚?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陆时砚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她评头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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