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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晚风藏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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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风扇吱吱呀呀地晃动,午休的风裹着柳树叶淡淡的清香飘进来,驱赶走学习的疲倦
徐静宜握着笔,把方才参数出错的解析几何题从头重新推演一遍。一步一步核对,等到最后一行答案落下,才轻轻吐了口气。
教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爸爸来了。
徐延动作极轻,生怕打乱教室里这份难得的安静。
“吃饭了,静宜。”
徐静宜停下笔,眼底漾开一点柔软:“谢谢爸。”
徐延细心替她摆好碗筷,目光扫过堆得高高的习题册,又落在女儿的脸上。
“别学得太拼命,要是累了就歇一歇。”他低声叮嘱。
“我知道的。”徐静宜点点头。
午后阳光刺眼,掠过斑驳的树叶,在书页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光影。
汪思思吃完中饭回来,一进门就径直冲到她桌边:“你知道吗?任凯那几个人在食堂还管不住自己的嘴,还嘴硬说你是靠运气,结果隔壁班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问他考了几分,学习努力了吗?考不上 700 分难道是他不想吗?气得任凯连饭都不吃了,笑死我了。”
“悠着点,别呛着了。”徐静宜打趣道,“人家要是有这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多亏了汪思思的打趣,原本压在她心头的那点异样彻底烟消云散了。
时间一晃便到了高一下半学期,班里不少人已经提前啃起高二的内容,徐惠云把徐静宜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张打印好的通知单。上面是市里举办的高中生数学竞赛报名表,初赛定在月底,考点设在宁城一中。
“你高一的成绩我看了,数学单科排名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五。”徐惠云的意思很明确,“这个竞赛,我希望你能参加。你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要是身体条件允许,就报上。”
徐静宜低头看着那张报名表,指尖在参赛承诺那一栏轻轻摩挲了一下。
竞赛。
她不是没想过,又或者说这本来就在她的计划内。高中上学之前,她就在家里买了很多练习册,偷偷做过往年的竞赛题。
“谢谢徐老师。”她抬起头很认真地开口,“我回去跟爸爸商量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行。”徐惠云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陆时砚也报了这个竞赛。要你们两个是都进初赛,也算是给学校争气了。”
徐静宜一顿,轻轻嗯了声。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推着轮椅往教室走,脑子里还在想竞赛的事。
刚转过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陆时砚手里拎着两瓶水,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其中一瓶水递过来,瓶身还挂着凉丝丝的水珠。
“徐老师找你,说竞赛的事?”
徐静宜点了点头:“嗯,她给了我一个推荐名额。”
陆时砚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过了两秒,他忽然开口:“竞赛题比月考难,你要是想练手,我那里有往年的题集,可以借你。”
徐静宜抬眼看他。
走廊的窗子开着,午后的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了一下。他站在光里,神色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谢谢你。”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极淡的笑意。
陆时砚没再说什么,拎着水往教室走,才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题集有点厚,你拿的时候小心点,别砸到腿。”
徐静宜:“……”
初赛、复赛接连而至。
考场之中,她沉下心,将这段时间的努力一点点铺就在试卷上,受伤落笔很稳,心里也很安静。
等到获奖名单公布,喜讯传回学校,徐静宜拿到市级二等奖,陆时砚斩获一等奖。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说她靠运气。
伴随着竞赛结束,高一的时光也伴着题海与细碎流言匆匆翻篇。
徐静宜正式踏入高二。
升高二前的那个暑假很短,短到徐静宜只觉得错题本刚换到第三本,开学日就踩着蝉鸣的尾巴来了。家庭的担子越来越重,徐延为了凑齐她定期复诊、康复的费用,还找了个夜班的工作,常常凌晨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神经性疼痛发作得比高一愈发频繁。肌肉痉挛常常让她半夜疼醒,细密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仿佛无数细针反复扎进骨头。
夜里睡不着,白天就靠一口气撑着,只是眼下那圈淡淡的青色,格外明显。
直到学期过半的某节物理课上。
徐静宜原本低头记着笔记,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顺着腿骨窜上来,像是被人狠狠地抓住她的腿部,那种痛是疼到骨子里的,连神经都跟着痛。她呼吸一滞,脸色苍白的吓人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突兀的斜线。
不能出声。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她垂着眼,左手悄悄按住桌面边缘,指节一点点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冷汗从鬓角渗出来,她咬着后槽牙,把到嘴边的那声闷哼生生咽了回去。一秒,两秒……她盯着黑板,假装自己在认真看老师写公式,实际上眼前一阵阵发花。
整整半节课,她坐姿纹丝不动,只有攥着桌沿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陆时砚注意力落在自己摊开的课本上,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翻页的声音停了整整十九分钟,正常情况下,她的错题本会翻得很勤。
她不舒服?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徐静宜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松开桌沿,掌心里四道月牙形的指甲印,渗着淡淡的红。她拿出手机,给爸爸发消息。
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轮椅的推把。
“我送你回去。”
是陆时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预期有明显得关心,不再是平常的冷淡和漠不关心。
“不用,我自己……”
陆时砚打断她,声音不高,“右手现在使不上力,对吧。”
徐静宜没说话。
陆时砚也没等她回答,推着轮椅往教室外走。轮椅的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均匀的声响。
他一直把她送到校门口,正好徐延也刚刚赶到。
一见到徐静宜,徐延快步走过来,接过轮椅,连忙追着问:“静静,身体哪里不舒服?爸爸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至于陆时砚,徐延原本想谢谢他,但陆时砚已经帮忙搭一把手将徐静宜送到了车上,又借口马上要上课了,小跑着往教室跑。
徐延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女儿泛白的脸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那天晚上,徐静宜疼得尤其厉害。、
兰城常规检查、康复治疗都做了,现在只能借用止痛药缓解疼痛,但吃了这么久,身上早已有了耐药性。
她蜷在窄床上,咬着被角,额头冒出的阵阵冷汗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隔着薄薄的墙壁,父母的低声对话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这个月的康复费又涨了……”苏慧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徐延沉默良久,嗓音厚重沙哑:“没事,我再挤挤时间,多接两个活,腰伤熬一熬就过去了,不能耽误孩子治疗。”
“你那腰本来就不能累……”
“我扛得住。”
徐静宜鼻尖酸涩,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渗开。
徐静宜一夜未睡,第二天依旧六点起床去上学。
只是桌角多了一样东西。
一本黑色封皮的厚册子,素色皮筋规整束好,封面贴着一张浅色便利贴。
纸上清劲利落的字迹的字迹她再清楚不过:往年竞赛题集,重点题我都标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比正文字迹轻一些: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
徐静宜把便利贴揭下来,指尖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夹进了自己的错题本里。
她翻开题集第一页,页脚用铅笔写了个极淡的编号。再翻一页,又是一个。她把整本册子快速翻了一遍,发现每一道重点题旁边,都有人用铅笔画了圈,旁边还留了极简的解题提示,字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好点在关键处。
她合上题集,深吸一口气,抽出笔袋里的黑笔,在题集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谢谢,我会认真做。
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不硬撑。
写完,她把册子推到桌角,继续低头做题。
写完之后,她把题集往前排的方向轻轻推了推,推到桌角靠过道的那一侧。而陆时砚,则是顺手的把册子拿走了。
从那天起,那本黑色封皮的厚册子,每天都会被翻到新的一页。而题集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每隔几天就会多出一行极小的字,有时是解题提示,有时只是一句:这题做对了。
徐静宜把这些字句一笔一划抄进自己新买的那本黑色封皮本子里,在扉页写上三个字:晚风集。
天气说冷就冷,过了秋,雨季来的频繁又急促。细细的小雨落在玻璃上,落下一道道清晰却斑驳的印记。徐静宜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高二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走。疼的时候她咬咬牙,不疼的时候她多刷两道题。竞赛的底气还在,家里的担子还在,前面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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