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借星光》顾北朝

6、第 6 章 认可与陪伴

　　窗外的秋风拂过楼外的垂柳，细长的柳条随风轻扬，丝丝缕缕擦过窗沿，落下细碎“沙沙”的轻响。

　　大课间的时间快要结束了，走廊上打闹的同学陆续回到教室。

　　汪思思看见她回来，立刻凑过来，眼睛里的八卦之火都快烧起来了：“快说快说，你刚才跑前面干嘛去了？我可看见了，林项明回头那表情，戏都写脸上了。”
　　“问几道题目。”徐静宜低头翻开错题本，语气轻描淡写。

　　“就问了几道题？”汪思思明显不信，眨了眨眼，还想继续追问。

　　恰巧此时上课铃声响起，徐惠云抱着一叠月考模拟卷走了进来，方才还嗡嗡的闲聊声，像被人突然掐断电源。
　　她将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抬眼扫过全班：“马上就要月考，今天这套模拟卷当堂完成，所有资料全部收进抽屉，不许摊在桌面上。”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课本、练习册被挨个收起来，不到一分钟，整间教室就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徐静宜深吸一口气，沉下心，一道一道往下做题。
　　身上某处时不时窜起一阵浅浅的、早已习惯的神经性刺痛。她牙关微抿，不动声色攥紧笔杆，硬生生把那股不适感压了下去。

　　一套卷子做完，不少人对着难题唉声叹气，吐槽题目出得刁钻。
　　有几个人趴在桌子上，不远面对接下里的月考。

　　往后的几天，徐静宜偶尔会趁着课间人少，找陆时砚请教难题。
　　陆时砚讲题思路清晰，他擅长在题目中找出关键突破口，思维活跃度更宽泛，和普通高一的学生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徐静宜有时候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把高中三年的知识早就学完了？

　　—

　　两人每次交流都简短利落，问清思路便各自回归座位。
　　可只要她和陆时砚交流的这一幕被人撞见，四面八方的目光依旧会扫过来，低声的揣测又会在班里慢慢蔓延。

　　林项明总爱拿这件事开玩笑，一逮到机会就回头调侃两句，每次都被陆时砚一个冷眼堵回去。
　　“你少瞎脑补，人家就是讨论习题。”陆时砚淡淡说道。
　　“行行行，纯学习交流，我懂我懂。”林项明举手投降，嘴上答应，脸上那副戏谑的笑意却没消下去。

　　徐静宜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尽量减少问他的频率，总不能为了堵别人的嘴，把自己的错题也戒了吧？

　　—

　　日子一晃，正式月考结束，到了公布成绩的这天。

　　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就已经躁动起来，不是准备早读的内容，而是不少人扎堆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猜测这次谁能拿第一。

　　任凯和蒋呈阳几个人靠在墙边闲聊，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没有压低音量，还没亲眼看到成绩似乎就已经给别人定了名词。
　　后面聊着聊着，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了徐静宜身上。

　　“我赌这次前十肯定没有徐静宜，就她那脑子一看就不是会读书的，上课都费劲，说不定还会拉低我们班平均分。”
　　任凯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也就靠着陆时砚给她划重点，真要凭自己实力，差远了。”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是啊，光靠别人讲题有什么用，底子摆在那里。”

　　汪思思听见这话，皱起眉正要开口反驳，徐静宜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争执。多说无益，成绩才是最实在的答案。

　　没过多久，徐惠云拿着打印好的成绩单走进教室，抬手拍了拍讲台。
　　“安静。月考成绩出来了，我先念一下班级前十的名单。第一名，陆时砚，总分725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所有人都不意外。
　　徐惠云继续往下念名字，读到第五名的时候，清晰的三个字落进所有人耳朵：“徐静宜。”

　　一瞬间，教室里安静了半秒。
　　刚刚还在扎堆议论的几个人神色一僵，任凯脸上那股轻视的笑直接卡在原地，错愕地看向后排的徐静宜。

　　徐惠云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全班：“这次考试，有些同学发挥很稳定，但还是有一部分同学在学习上要多上心。学校是读书的地方，有空的时间，不要总盯着无关紧要的琐事，有空多背几个单词，多读几篇文言文。”

　　这话意有所指，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淡了下去。
　　林项明愣了愣，下意识回头看向陆时砚，又瞥了眼徐静宜，小声惊叹：“可以啊，这实力藏得够深。”

　　陆时砚没回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极淡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知道她的底子，一点都不意外。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呼啦一下涌到后墙看排名表。

　　目光来回比对名次，时不时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徐静宜。

　　先前那些“她跟不上、只会蹭别人” 的闲话，一下子没了底气。
　　任凯和蒋呈阳几个人站在榜单前，脸色算不上好看，蔫蔫地散开。

　　汪思思兴奋地凑到徐静宜桌边，眼睛在发光：“静宜！班级第五！狠狠打他们脸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

　　徐静宜嘴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运气好。”
　　运气？谁家的运气能考班级第五。
　　何况就算是运气，运气不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徐静宜淡淡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她抬眼，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前排陆时砚的背影上。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陆时砚微微侧过头，两人视线短暂相撞。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让徐静宜紧绷许久的心，稍稍松快下来。
　　流言不会就此彻底消失，但至少，她用自己的分数，挣到了一份底气。

　　前排，陆时砚拿到试卷，扫了一眼分数，随手放在桌角。
　　林项明一把凑过来，探头看了眼试卷顶端的总分，“啧啧”两声。
　　“725，也太离谱了吧，断层第一。陆时砚，你到底是什么脑子？”
　　“上课用的脑子。”陆时砚淡淡瞥他一眼：“专心听，别吵。”

　　林项明气自己没有像他一样的脑子，刚准备转回去，余光瞥见后排正在安静改错题的徐静宜，又忍不住压低声音打趣：“说真的，徐静宜这次是真厉害，班级第五，你说她是不是天赋怪？！”

　　陆时砚笔尖一顿，没有接话，目光落回试卷上，安静演算。
　　只是没人看见，他草稿纸的页脚，极轻地画了个很小的对勾。

　　临近午休，教室里人渐渐变少。徐静宜刚好卡在一道解析几何题上，反复演算两次，答案始终对不上。
　　她盯着题目看了十秒，果断放弃内耗，抬头望向陆时砚的方向。

　　教室里人不多，现在向他请教问题应该没关系吧。徐静宜深吸一口气，悄悄“喊”他。

　　陆时砚原本正低头刷竞赛题，察觉到手臂被人戳了戳，停下笔，抬眼看向她。

　　“这道题，我卡在第二小问了。”徐静宜把试题递过去，指着题干和小题上的内容，“我试了两种设点方式，算出来结果都不对，你能教我下吗？”

　　陆时砚接过草稿纸，目光快速扫过她写下的演算步骤，很快找到问题。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处轻轻圈出一处：“这里参数范围没考虑，默认成立，所以最后结果出错。”

　　他的语速很平稳，一步步帮她理顺思路。所采用的方法能让她理解得更透彻，原本还有些不理解的地方被他点了下，瞬间理解了。

　　有时候是真的羡慕他的脑袋，聪明得让人自愧不如。

　　徐静宜在脑海里重新验证了一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原来是这里，我一直忽略了限制条件，谢谢你。”
　　“没事。”陆时砚把草稿纸递回给她。

　　两人对话简短，说完徐静宜便打算重新再验算巩固一遍。

　　偏偏这时林项明从外面回来，一眼撞见这一幕，笑着扬了扬眉毛。
　　“哟，又在交流学习呢？”

　　徐静宜耳尖微微一热。

　　陆时砚侧头看向林项明，语气平淡：“想看题就过来一起听，不想做题就别废话。”
　　林项明立刻举手投降：“收到收到，我闭嘴！不打扰学霸讨论。”说完笑着回到座位。

　　徐静宜微微松了口气。

　　“静宜，去食堂吗？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徐静宜轻轻摇头：“不了，我爸等会儿给我送饭，我趁这点时间，再把这几道错题过一遍。”
　　“那行，我自己先去啦。”汪思思说完就往食堂跑。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徐静宜一个人。

　　她没有急着刷题，指尖轻轻抚过笔记本里那张便签。
　　坚持住，你可以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握起笔，沉心静气梳理错题、完善答题思路。

　　远处，陆时砚没有去食堂，依旧坐在座位上，埋首于厚厚的竞赛习题册。
　　两人隔着几排课桌，各自安静沉浸在书本之中。

　　秋风穿过窗户，吹动书页轻轻颤动，柳条沙沙，像是无声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