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借星光》顾北朝

5、第 5 章 我全都懂，

　　早读声朗朗响起，可那一道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依旧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徐静宜低下头，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很难完全沉进去。

　　她抬眼望向前排。
　　陆时砚一手撑着头，英语书斜斜支在桌上，好像周围的闲言碎语跟他没关系。

　　下课铃一响，读书声戛然而止。
　　教室里瞬间喧闹开来，男生一窝蜂往走廊跑。任凯和蒋呈阳几个人凑在一块，胳膊互相搭着。

　　任凯用笔帽敲着桌面，声音不大，足够徐静宜听得一清二楚，脸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也不知道陆时砚怎么想的，平白无故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旁边另一个男生接话，阴阳怪气：“就怕什么都要靠学校照顾，到时候还得处处迁就她，平白给班里惹一堆麻烦。”
　　“可不是嘛，跟她走得近都要被旁人说三道四，谁愿意沾这摊子事。”

　　这些话一字一句钻到徐静宜耳中。

　　汪思思听得皱起眉头，胳膊一撸就要站起来：“你听听，这说的叫什么话。明明是他们乱说，现在还怪别人？”
　　她咽不下这口气，想替徐静宜出头，却被拦下。

　　徐静宜捏紧手中的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划痕：“争辩没有用。”
　　“可总不能就任由他们这么说吧。” 汪思思替她抱不平。
　　徐静宜轻轻摇头：“时间一久，新鲜感过了，大家就都忘了”

　　这时，林项明从外面打水回来，刚好听见这几句闲谈，眉头当即皱起来。

　　“任凯，差不多得了。” 林项明停下脚步，“昨天的事，本来就是你们聚在一起瞎议论的错？”

　　任凯停下转球的手，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不服气：“我就随口聊聊，又没骂她。陆时砚自己反应那么大，怪得了我们？”
　　“随口聊聊？拿别人的伤疤当谈资叫随口聊聊，要不我拿你的私事也随口聊聊，你觉得滋味怎么样？” 林项明一步不退。
　　“嗬，怎么，你也要站出来打抱不平？” 任凯抱着篮球往前半步，火药味一下子上来。

　　喧闹声引来了不少同学围观。陆时砚原本低头整理错题本，听见争吵声，抬起头。
　　“吵什么。” 陆时砚的声音不高，却让原本的喧闹安静几分。

　　任凯见到陆时砚，知道自己不占理，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没吵，就跟林项明唠两句。”

　　陆时砚目光扫过在场几个人，最后落在任凯身上：“课间时间用来讨论习题，比扯别人的私事有意思。”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发火，却堵得任凯接不上话。他悻悻地哼了一声，抱着篮球，招呼蒋呈阳几个人跑出教室，去走廊打球。

　　其余人面面相觑，见没有热闹可看，一个个的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林项明松了口气，凑近陆时砚，小声吐槽：“我真服了，这点小事还值得他们翻来覆去地讲。”
　　陆时砚淡淡应了一声，继续翻看错题，神色看不出喜怒。

　　徐静宜坐在后排，将刚刚发生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他又一次变相替她解围，可依旧没有朝她这边看过一眼。

　　这样，挺好。
　　至少其他人不会再把他的事也当成谈资。

　　汪思思长长呼出一口气，侧过头低声跟徐静宜说：“刚刚陆时砚帮你说话，你有什么感觉？”
　　“……”徐静宜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开学才短短几天，陆时砚就已经默默帮了她好几次。
　　轮椅、课本、还有流言……

　　可这份善意对她而言，更像一份烫手的馈赠。
　　接受得越多，两个人就越容易被外界捆绑在一起。她不想因为自己，害得陆时砚也要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她低下头，把纷乱的情绪强行压下去，伸手翻开练习册。
　　纸上密密麻麻的题目摆在眼前，可脑子里，还是反复回荡方才教室里那些刺耳的闲话。那些细碎的议论，总像细小的灰尘，无孔不入。

　　—

　　中午放学，徐延准时来学校接她。

　　正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原本稍许冰冷的手脚终于有了暖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很正常。
　　又偏过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
　　不正常。

　　回去的路上，徐静宜沉默不语。
　　徐延察觉到女儿情绪低落，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轻声问：“有心事？”

　　徐静宜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月考快要到了，题目难度上来，有点累。”

　　她没提班里的事。
　　妈妈的腰伤还没好利索，爸爸每天接送她，已经很辛苦，她不想再让他们担心。

　　徐延看她不愿多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叹了口气：“学习尽力就好，别把自己逼太紧。身体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家里讲。”
　　“嗯，我知道。”

　　午饭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盘炒蛋，但徐静宜很认真地吃完了，不想影响下午上课的状态。

　　苏慧的腰伤还是难受，吃饭的时候也时不时会下意识按一按后腰。

　　—

　　时间一晃到了月考，上次任凯几人被陆时砚和林项明他们怼了一场，歇了心思，再加上课业难度一提上来，仿佛真成了徐静宜嘴里说的那句——时间一久，大家就都忘了。

　　第一次月考的难度不小，不少同学考完之后哀嚎一片。

　　“最后那道大题，第二问你算出来多少？”
　　“这题也太绕了，我直接空着大半。”

　　汪思思对着答案，一脸愁眉苦脸：“完了，这次物理我肯定要考砸。徐静宜，你最后一题做出来没？”
　　“勉强算完了。” 徐静宜把草稿纸摊开。
　　汪思思凑过来扫了两眼，只剩下羡慕：“这么复杂的步骤，你居然全部写完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偏偏这句话传到了前排。林项明回头望了一眼，又撞了撞旁边陆时砚的胳膊：“听见没，徐静宜物理大题都做出来了。”

　　陆时砚正在转笔，闻言抬了下眼皮，目光向后飞快掠了一瞬，淡淡吐出两个字：“正常。”

　　“得，我就不该跟你说话。”林项明翻了个白眼，他就活该去找这个竞赛怪。
　　恐怕只有学霸才能理解他们之间的惺惺相惜。
　　他们凡人不配。

　　林项明悻悻转回去，忍不住在心里咆哮：陆时砚这脑子简直是出厂就自带外挂，上帝到底给他关上了哪扇门？！就不能公平点，给凡人留条活路吗！！！

　　“方便给我看看吗？”陆时砚忽然开口，指了指徐静宜手边那张草稿纸。

　　徐静宜愣了一下。
　　“可以。”反应过来后，她伸手递过去。递过去的时候，她下意识用指尖把纸边抹平了。那是她多年的习惯，草稿纸也要写得整整齐齐，乱一点就很难受，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强迫症。

　　陆时砚接过去，目光从上往下扫。
　　她的草稿纸也像她的性格，简单、干净，每一道题都在规整的方框内。
　　扫到后面几道大题时，他翻页的手停住了。这几道题她另辟蹊径，步骤完整，每一步推演都严丝合缝，一看就是下了死功夫磕出来的，不是碰巧蒙对。

　　尤其是最后面的几道大题，解题思路另辟蹊径，步骤完整，每一步推演都严丝合缝。
　　一看就是下了很多功夫。

　　陆时砚没说话，徐静宜心里反而紧张起来了。
　　给出去的时候她没多想，这会儿倒有点后悔了。万一他觉得这思路笨呢？万一他嘴里的“正常”，其实是“也就一般”的意思呢？

　　“我能看看你的吗？”她开口，声音不大，“上次在你本子上看到批注，有几个地方，我没想到。”

　　徐静宜也想参考下他的解题思路，上次在他的本子上看到批注，她发现陆时砚的思维更活络，有些她没想到的地方：“我能看看你的吗？”
　　他的解法更活络，像走捷径，她的像走大路，稳，但绕。

　　陆时砚直接把草稿纸递了过来。
　　徐静宜双手接过，低头一看，有点傻眼。

　　他的草稿纸上只有大题，一些基础的算数步骤被他省略，只有关键的公式和答案。

　　这人跟人的脑子，怎么就差这么多。
　　林项明的话果然没说错。

　　她看得专注，原本卡壳的地方突然明白了。趁着思绪还在，她掏出笔，飞快地把两个巧解抄在自己本子上，抄完才想起来这是人家的思路，抬眼看他：“这样……可以吗？”
　　“嗯。”陆时砚已经把她的草稿纸还了回来，“思路很稳。”
　　很稳。不是“很好”，不是“不错”，是“很稳”。

　　徐静宜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以后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她抿了抿唇，把纸收好，“可以问你吗？”

　　陆时砚从习题册上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默看了两秒。 “可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一本正经：“不过最好课间来问。上课传纸条被逮住的概率太高，我不想因为一道题，喜提办公室一日游。”

　　徐静宜：“……”

　　看着他这副严肃的模样，没想到还会讲冷笑话。她没忍住，嘴角浅浅弯起一点弧度。

　　就在她点头应下的瞬间，前排的林项明猛地回过头，视线来回在陆时砚和徐静宜两人身上打转，那副神情，活像发现了什么惊天新大陆。

　　“不是，我就随便转个头，你们俩什么时候悄悄达成战略合作了？”
　　“交流题目而已。” 徐静宜把手里的草稿纸收拢，收进抽屉，语气尽量平淡。
　　“哦~~~交流题目。”

　　林项明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脸上挂着一副 “我全都懂，不必多解释”的玩味表情。

　　徐静宜耳根微微泛起热意，原本想开口让他别胡思乱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