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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仅仅一场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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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陆时砚接了水,回来就看到自己座位上的狼藉。
他有点洁癖,别人哪怕是坐过他的位置,他都能拿湿纸巾全部擦一遍,现在不仅是桌子歪了,凳子倒了,就连刚发的书,都有好几本直接摊开贴在水泥地面上,有几页沾上了明显的灰尘。
蒋呈阳连忙道歉:“抱歉,刚刚模仿扣篮没收住力撞到你桌子了,我马上帮你捡起来。”
他一蹲下,那几个原本还站在旁边的朋友也跟着行动起来。
该捡书的捡书,该扶桌子的扶桌子。
但陆时砚拧着的眉心就没松开过,用纸巾将凳面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才肯坐下。
林项明一看他这副洁癖发作的模样,乐了:“你这破毛病是一点儿也没改啊。”
陆时砚继续擦拭桌面,当作没听到。
等整理完桌椅,才发现少了本物理书。
徐静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并不想掺和,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练习册。中考结束后就在家自学高中的知识,上面的题目对她来说并不难。
“你怎么有两本物理书?”同桌眼神尖,黑笔笔盖往两本书上戳了戳。
徐静宜愣了下,将两本物理书都抽了出来,一本是她的,另一本——
是陆时砚的。
所以,刚刚陆时砚找了半天的物理书,实际被她“私藏”了。
正前方的墙上挂着闹钟,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陆时砚……”徐静宜压低声音喊人,但陆时砚却没有反应。
再喊,他还是没有反应。
她腿上没知觉,只好合上黑笔,伸长手臂,想让林项明说一声,但手还没伸手,铃声响得更快。
没送出去的物理书,只能和她再待一节课了。
徐静宜叹了口气,低头盯着那本“陆时砚”的课本,原本想将他那本放回抽屉,却被同桌不小心撞了一下,那本书好巧不巧在他面前摊开,除了教材印刷的字迹之外,原本空白处还有密密麻麻的备注。
很灵活的解题思路。
边角空白处还零散写着几句简短的随笔,字迹清劲利落。徐静宜目光扫过,心里不敢多看,怕被旁人看见,可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停留了一瞬。
上课老师已经走上讲台,物理课正式开始。
陆时砚坐在前面,手里翻着别的课本,眉头一直皱着。没有物理教材,他只能和林项明挤着共用一本,身子不断往同桌那边靠,听得有些别扭。
徐静宜一边留意老师的动向,一边默默将书本卷成桶状,从侧边递给林项明。
书本几经转手,终于落回陆时砚手里时,他抬眼望过来。
徐静宜先避开目光,无声道:“我刚刚喊你了,你没听到。”
陆时砚点了点头,坐直了身体。
剩下的时间,脑子里只有不断填充的知识,稍一松懈便会遗漏,一节课上下来,不少人都在叹气再叹气。
累是肯定的,毕竟从高一就被高考倒计时的阴影所笼罩。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活泛过来。男生们吵吵嚷嚷往外涌,走廊上脚步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上完两节课的大课间,徐惠云站在前门:“徐静宜,来办公室一趟。”
“好的,老师。”徐静宜出行不方便,只能发消息给父亲。
她在楼梯口等,徐延来得很快,应该是之前就沟通过,所以他一来就熟练地找到徐惠云的办公位。
“这是助学申请的材料,教务处刚送过来的。”徐惠云让徐静宜填得仔细些,之后要交到学校审核的。“要是有哪里不懂的,你联系教导主任。”
徐静宜认认真真地点头,她不是矫情,是真的需要这笔助学贷款。
家里为了给她治病,已经掏空了全部的积蓄,现在每个月的房租、康复复查的费用都是支出。这笔补助,现在就是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还有必要的奖学金……
徐延站在一旁,脸上五味杂陈。
他心里又庆幸又愧疚。
办公桌摊开几张打印好的申请表,需要填写家庭收入、医疗支出,还要附上相关证明复印件。徐静宜伏在桌面,一笔一笔往下写,那些数字每落下去一笔,都在直白地摊开家里的窘迫处境。
时不时有别的老师、学生进进出出,有人路过,目光会不经意扫过她纸上的内容。徐静宜脊背绷得笔直,尽量不去在意那些投过来的视线。
她没有什么可羞耻的,可心底还是会隐隐发闷。
从办公室拿完材料回到教室,刚好赶上上课。
可纸页边角露出来一小截,还是被旁边的同学瞥到了 “助学申请” 几个大字。
消息传得总是比想象中要快。不过半天时间,班里不少人都知道,徐静宜需要贫困补助。
课间休息,几个人凑在教室后排角落小声闲聊,声音控制得不大,却刚好能飘进徐静宜耳朵里。
“家里为看病花得一干二净,也确实不容易,听说还欠下了一大笔钱。”
“我听说这个病没办法根治,哪怕花再多的钱也一样。”
“日子确实过得也太苦了。”
……
徐静宜耳朵好,将那一句句话里的同情、比较听的清清楚楚,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戳在草稿纸上,点出一个深深的墨点。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经过旁人嘴巴一转,味道就全变了。
她没有办法上前一一辩解。
陆时砚原本在睡觉,似乎被人吵醒了才坐直,冷眼扫过教室:“话这么多,吃你们家大米了?”
喧闹的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个闲聊的男生脸上一阵尴尬,悻悻地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不敢再继续嚼舌根。
徐静宜愣了愣,目光下意识投向陆时砚的背影。
他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重新趴在桌面上,闭上眼打算补觉,仿佛刚刚开口制止,只是单纯嫌周围吵闹,并不是专门为她出头。
林项明侧过头,小声嘟囔:“好好睡觉不行吗,突然凶什么。”
陆时砚眼皮都没抬,只闷声丢过来一句:“吵得睡不着。”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嫌噪音扰了自己休息,而不是为了维护徐静宜的自尊
徐静宜心里清楚。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心绪却已经乱了。
徐静宜说不出心口闷闷的感觉是什么,早在开学时她便做好了面对流言蜚语的准备,可是当她真的看见陆时砚站出来替自己说话,说不感动是假的。
只是接下来,陆时砚可能也会陷入非议中。
这是她带给他的麻烦。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有细碎的小声嘀咕又冒了出来。
“你们说陆时砚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真的……”后面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声音压得极轻,刻意避开了陆时砚的方向,却还是飘到了徐静宜耳中。
一股无力感漫上来。明明只是想要安安静静读书。
放学之后,徐延准时过来接她。
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
坐在轮椅上,徐静宜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白天教室里发生的一幕幕:助学表格、同学的议论、陆时砚的呵斥,还有接下来要面对的揣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却是——
狭小的出租屋,屋内灯光昏黄。
母亲苏慧前两天搬货伤到了腰,为了省钱,不敢去医院,只是粗粗用药膏往疼痛处贴上一剂。
她扶着腰慢慢收拾晚饭的碗筷,徐延心疼,接过了洗碗的活,让她回房间躺着休息。
干完家里的活,徐延才有空歇下来喝口水。
看着父母疲惫的模样,静宜坐在轮椅上靠在桌边,手指慢慢握紧轮椅。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消耗在人际是非上面。
这笔助学补助不是施舍,是国家给困难学生的帮扶,可落在旁人眼里,就会变成反复拿来谈论的谈资。
今天教室里的闲话就是最好的例子。
夜里,神经性的隐痛如期袭来,一阵阵在身体深处蔓延。
徐静宜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咬着被角,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不想让父母担心。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外间父母压低的对话。
“复查、康复,样样都要花钱,存款快撑不住了。”母亲的声音满是疲惫,像被砂纸磨过,“上次借老三的钱还没还,这次又……”
徐延重重叹了口气:“再难也要扛。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供她读书。书读出来,才是她以后唯一的依靠。”
“可你的腰……昨天背她上楼,我看你脸色都白了。”
“我没事。”徐延的声音很硬,像一块石头,“她才是孩子,她的人生还长。”
徐静宜死死咬住被角,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浸湿了枕巾。
黑暗中,她伸手摸向枕头底下,那里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一定要考上宁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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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读课,徐静宜推着轮椅刚进教室,就察觉空气里浮动着某种异样的目光。
不是从前那种单纯的猎奇或同情,而是掺杂着打量、揣测,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后排角落里,任凯用笔帽一下一下戳着桌面,嗤笑一声:“哟,我们班的‘国宝’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飘进徐静宜的耳朵里。
她脊背挺得更直了,冷着脸抿着唇。
同桌汪思思塞完最后一口包子,又灌了一口水,凑到徐静宜耳边:“你别乱听任凯的话,他那张嘴里吐不出好话。”
“我知道的。”徐静宜脸色有些白。
汪思思:“虽然我觉得这样不太好,但还是想告诉你,在你来之前,他们在说你和……陆时砚的事。”
徐静宜闻言,心里的某个地方,极轻地颤了一下。
明明她还什么都没有做,仅仅一场巧合,就滋生出新一轮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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