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借星光》顾北朝

3、第 3 章 兰城一

　　兰城一中，兰城最好的学校，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环境，都名列前茅。
　　可以说考上兰城一中，就相当于半只脚踏上了大学门槛。

　　在这里，学生需要思考的不是能不能考上大学，而是该奔赴哪一所重点大学。

　　报到日的校门口车水马龙，轿车往来。
　　徐静宜坐在轮椅上，徐延站在她身后，身上穿了件灰扑扑的外套，在一中门口遍地是轿车接送学生的人群里格外惹眼。

　　入眼所及，原本初中玩得好的朋友都不在。
　　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徐延将包里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递到她手上：“通知书记得拿好，等会儿到班里报到要用到，等会儿爸爸找你们班主任说会儿话，你先在教室里坐会儿。”

　　徐静宜轻轻应了一声 “嗯”。
　　好在高一的教室在一楼，不需要爸爸耗费力气一层层背她爬楼。找到对应的班级后，她双手发力推动轮椅，可刚往前挪动，后轮狠狠卡在教室那道木质门槛的缝隙里。她反复尝试启动轮子，轮椅纹丝不动，死死卡在原地。
　　她有些着急。

　　“你还要在这里磨蹭多久，能不能往里面进进。”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火气的男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把门堵住惹到他了，语气满是不耐。

　　徐静宜手忙脚乱地再次调试，可轮椅依旧被门槛死死卡住，急得差点哭出来：“不好意思，我……”

　　“真是服了。” 身后的男生烦躁地抬脚猛踹了一下门框，“哐” 的一声巨响，在走廊里炸开。

　　原本教室里三三两两闲谈的同学，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来。
　　也注意到了同班同学里，还有一个她。

　　“这也是我们班的同学？”
　　“坐着轮椅？是暑假里受伤了？”
　　“好像不是，我刚刚从办公室走过，隐约听到这一届新生里有一个人是……”后半截话语压低音量，渐渐弱了音调，含糊消散在空气里。
　　大多数人的眼神里有新奇、惊讶，还有……同情。

　　身后名叫任凯的男生，看着徐静宜乖顺又无力的模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脚步沉沉，往前门走。

　　这一小会儿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大部分的学生也已经到校了，算算时间，班主任也该到了。
　　徐静宜心里默默想着，只能等父亲回来，麻烦他把轮椅抬进去。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徐静宜下意识以为是徐延，正要转头，身下轮椅忽然一轻，整台轮椅被平稳托举起来，轻轻一晃，便稳稳越过门槛，落进教室平整的水泥地上。

　　头顶老旧吊扇滋滋转动，教室里的空气也流通起来。

　　或许是失去了腿上地知觉，徐静宜的嗅觉反而更加灵敏，以至于轻易捕捉到了那抹淡淡地、干净清淡的皂角香气。
　　不是父亲身上那种烟火和劳作混杂的味道。

　　教室最后一排还空着，男生把空置的椅子拖出来靠到墙边，顺手帮她把轮椅摆正，调整好刹车。
　　做完这一切，他便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也是这个班的学生？那和她就是同学？

　　徐静宜转头看着他，教室里热热闹闹的，有人在门口放哨，直到有人喊了一句 “班主任来了”，喧闹的教室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可他全然不受周遭影响，而是将肩上背着的黑色书包塞进抽屉里，翻出一本书和一支笔，低头在上面写写画画。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停下笔，偏过头望过来。“有事？”
　　徐静宜犹豫了一秒，轻声开口：“刚才，谢谢你帮我。”
　　“哦，小事。”陆时砚满不在意地回答，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窗外的日光漫过窗沿，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侧影。身上穿了件黑色加宽短，脊背处有一小节明显地轻微凸起，不是那种常年健身的明显肌肉，而袖口下延伸出来的手臂青筋浅浅伏在皮肤下，连到腕骨。

　　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挨得这么近，虽然是暂时的。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班主任抱着资料走进来，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班主任的身上。

　　徐延进来的时候很小心，他也是从后门进来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教室里的班级秩序。

　　“静宜，你的情况我已经跟老师沟通好了。”他弯下腰，压低声音交代，“学校正常不让学生带手机，但考虑到你的身体，特批你可以随身带，平时不要使用，只有遇到紧急情况才能拿出来。”
　　徐延一字一句交代了很多，剩下的就是高中是人生中最关键的三年，一定要好好读书。

　　“我知道。”徐静宜轻轻点头应下。

　　她从小就听话，若非初二那一年发生了那件意外，现在也是活泼开朗的性子，但偏偏就是那场意外，让她越发文静。
　　徐延担心她，但除了那些日复一日劝说的关心之外，还有必要的心理辅导之外，他也尝试过很多的方法，却收效甚微。

　　后面的教学课程他不方便参与，只能先离开教室。

　　班主任姓徐，全称徐惠云，早两年学校重金挖来的骨干教师。上一届重点班，经她手教出四名清北学子，半数学生考入全国重点大学。

　　学校认可她的教学水平和教学质量，所以资源一定程度上像他们班倾斜，要是能多出几个清北，无论是对于学校还是老师而言，都是实打实的成绩与荣誉。

　　徐惠云清了清嗓子，手里拿着新生名单，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学生应声答到。

　　“蒋呈阳、陈天奇、纪尧、许天舟。”念完四个名字，她抬眼吩咐，“你们四个，去我办公室把本学期课本搬过来。趁这个空档，所有人调整自己的临时座位。”

　　一中的传统，每个月都有一次月考，按照月考成绩进行排名，按照成绩的高低拥有选择座位的先后选择权。

　　教室里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几个学生初中就熟了，互相打趣等会儿选哪个位置。
　　任凯坐在不远处，还在想刚刚的事，他喜欢打球，教室最后面的位置最方便，现在可能要让给某个行动不便的。
　　一想到这儿，他就浑身难受。

　　徐惠云听到下面有躁动声传来，心里不悦，直接手心下压让大家安静下来，紧接着简短地提了一句：“我们班徐静宜同学有些不方便，所以她的位置固定在最后面一排，但我不希望大家因为她不方便而议论和非议，而是互帮互助，知道了吗？”
　　“知道了。”

　　徐惠云的一句话，把徐静宜的位置直接焊死。
　　任凯一听这话更烦躁了，时不时朝徐静宜的方向瞟上两眼，他是体育生特招生，走的是训练路线，现在还没正式开学就哪儿哪儿都不方便，那以后呢？

　　这一会儿时间，除了徐静宜之外，所有人都站在走廊外。
　　而徐惠云每报一个名字，便有一个人走进来选位置，渐渐的教室位置被填满了。
　　而徐静宜身边的空位，迟迟没人选。

　　“下一个，陆时砚。”
　　徐静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人从小组过道里走过来，最后停在她前一排的位置，站住不动。

　　徐静宜前面的位置已经有人坐了，是个男生，而他同桌的位置还空着。
　　对方似乎是认识陆时砚的。

　　见他不动，已经拉开了椅子，一脸疑惑：“朋友，你要杵在这儿当门神吗？赶紧坐下啊，我们不是说好了继续当好兄弟好同桌吗？”

　　陆时砚嗯了声，漆黑的眸扫了一遍自己的位置。

　　过了一两秒，才慢悠悠地坐下，他的腿有些长，往那一坐的后果，就是后背直接撞到了徐静宜同桌的桌子。

　　他侧过身，语气平和：“桌子方便往后挪挪吗？”
　　“……可以。”

　　不等徐静宜动手，陆时砚直接上前，陆时砚一个人包揽了两张桌子的挪位。

　　班里最后剩下的一名女生，顺理成章坐到了徐静宜的身旁。
　　女孩性格很活泼，一坐下来就热络地介绍起自己初中在哪儿读的，中考考了多少分，补习课上了多少等等。

　　这时，搬课本的几个男生抱着一摞摞书本回来，哗啦啦分发到每一位同学手上。

　　徐静宜数了一遍没有少，便一笔一划地在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

　　下一节课是地理课，年纪不是很大，有点口音，最喜欢在课上点名回答问题，而且点名没有规律，完全按他地心情来，属于老师里面最受欢迎的，但学生之中最厌恶的。

　　徐静宜把多余的书整理好放在抽屉里，将本子和笔袋拿出来，放在课桌上。

　　高中和初中的知识有很大的不同，初中如果是打基础，那高中便是拔高，尤其是兰城一中更喜欢拓展，除了课本上的知识捏碎了揉碎了，还要求学生掌握一定量的拓展题、训练题。
　　只为了高三可以走提前批招考。

　　徐静宜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看着黑板，听到关键处便用黑笔将知识点记下来。

　　下课间隙，徐静宜坐在位置上翻下一节课的内容，男生自来熟地速度更快，一节课地时间已经互相熟悉了，此刻聊得天南地北，话题大多都是篮球，似乎是某个知名球星从某队转到了某队。

　　“要我说，扣篮就是最帅的。”有人在小组过道模仿扣篮的动作，原地起跳，身体重心往后一仰，一个虚空的篮球被投出去。

　　但偏偏他落地的时候没站稳，身体重重撞上了陆时砚的桌子，原本整齐摆放的新书瞬间散落翻飞，其中一本恰好落到徐静宜的桌面上。

　　好巧不巧，封面被风吹开，露出地扉页上写着陆时砚遒劲利落的签名。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
　　不借星光，心自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