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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六年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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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宜以为陆时砚昨天追问毕业后的打算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打算,从医院回来之后便一头扎进论文的修改。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又遇到了他,和昨天不一样,往日常穿的休闲短袖尽数褪去,他一身笔挺修身的黑色西装,肩线利落冷硬,黑发梳理得干净规整,褪去了平日的温和松弛,眉眼清峻锋利,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辨识度与压迫感。
机械学院承办校级辩论赛会场,他作为核心参赛成员,站在人群中心,从容对接流程。
他垂着眼,专注核对掌心A5大小的流程手卡,偶尔抬眼低声对接工作,语速冷静条理,气场沉稳,完全是独当一面的模样。
越是靠近,站在他身边的女生声音越发清晰。
“我觉得这两个展示顺序可以互换一下,留给答辩校准的时间会更充裕,整体观感也更流畅。”
是乔今瑶。
她一身端庄礼裙,身姿挺拔,明艳大方,稳稳站在陆时砚身侧,两人并肩而立,身形相配。
网上说的天造地设的一对,并不夸张。
“他们俩一起带队答辩,这次科创奖基本稳了。”
“真的太般配了,上帝到底给他们关了哪扇窗?”
“我朋友的朋友说他们约好了毕业一起留下读研,简直妥妥的人生赢家。”
……
随着入场的人越来越多,徐静宜耳边嘈嘈杂杂,听的便也没有那么清晰。
但无一例外,都是艳羡、敬佩。
仿佛那两人天生便比寻常人高出一截,是别人怎么赶都赶不上的。
“入场的同学尽快就坐,辩论赛马上开始。”生活老师的声音从活动教室左右两边的扩音喇叭里传开,直到左右两边的大门关上,辩论赛才算正式开始。
寻常的辩论赛一般不会吸引这么多人围观,但如果辩论赛的人员里面有陆时砚的话,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人气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滴滴——”
察觉到手机的振动,徐静宜的注意力落在回苏棠的消息上,把自己的座位号发过去:“已经给你留好位置了。”
约莫三五分钟,苏棠猫着腰终于找到位置,从包里拿出前不久在街上扫码送的小风扇,一共两个,一人一个。
活动室里的空调是开着的,但人一多,那点空调风就变得微不足道。
“我听说这次辩论赛原定的男主持并不是陆时砚,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才答应接下这个苦差事。”苏棠手指滑动手机页面,找到那条“小道消息”。
带陆时砚名字的话题讨论度异常激烈,下面早就堆积起来几百楼。
苏棠跟着念了几句,越到后面,乔今瑶的名字出现的越来越多:“切,网友就是胡乱猜测,八竿子没影的事儿,这都能往她身上靠。”
“你怎么知道人家猜错了。”徐静宜拍了拍苏棠的手背,安慰她别太生气,“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言论自由的权利我们还是要尊重的。”
苏棠撇了撇嘴,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反抗。
舞台上,筒射灯的灯光落在陆时砚和乔今瑶身上,两人身后两排空位一次排开,灯光晦暗处隐约可见穿着规整的学生。随着陆时砚的介绍,左右两边参赛的学生依次上台落座。
“宁城大学第十四届大学辩论赛,正式开始。”
“请双方抽取辩论主题,”
随着两名代表上台抽取完毕,将纸条亮给负责音控设备的老师确认,主舞台的LED背景上画面切换,清晰呈现本次辩论赛的主题。
舞台候场区,陆时砚不经意扫过大屏幕上的字,突然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乔今瑶一跳。
他眉心紧缩,嘴唇抿成一条线,脚步往前迈了一步,衣摆便被人死死压住。
“陆时砚,你想干什么?”乔今瑶也没想到陆时砚这么稳重的人也有失控的时候,使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拉住他,免得在舞台上,当着这么多学生和老师的面做出出格的事。
陆时砚想甩开他。
乔今瑶差点被他甩开,只能压低声音劝:“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是真闹起来,你想让徐静宜成为众矢之的吗?”
听见徐静宜三个字,陆时砚挣扎的力道松了几分,却还是把衣服从乔今瑶手里抽出来,耳边两队选手的讨论声此起彼伏,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质问她:“这个选题,昨天我不是已经剔除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昨天他在会议上格外强调,剔除了带有特殊群体争议、容易引发人身联想的选题,就是怕有人借题发挥。可现在,这个被明令删掉的选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舞台上,摆在全校师生面前。
乔今瑶:“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流程出了错,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补救。”
“……最好是这样。”
哪怕台下坐着数百名的学生,陆时砚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她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略带刺眼的灯光洋洋洒洒,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脸色没有情绪,只有白,近乎透明的白,单薄得仿佛下一瞬就会融进光影里。
他握紧手卡,喉结滚动。
台下,苏棠原本低着头玩消消乐,但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明显,直到有人将“徐静宜”三个字展开讨论她才抬起头,入眼便是LED上的辩论主题。
——我们应该把残疾人当做正常人吗?
“草。”身旁的苏棠却彻底绷不住了,胸腔里翻涌着怒火,死死攥着手机,指节都攥得泛白。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太过分了,这明明就是故意的!全校谁不知道你腿上的伤?谁不清楚你之前住院的事情?这个辩题摆出来,摆明了就是想让你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苏棠越想越气,目光锁定舞台上从容站着的乔今瑶:“肯定是她干的。昨天陆时砚明明已经删掉这个选题了,除了她,没人有这个权限、也没人有这个心思偷偷改流程。她就是看不惯你,想借着全校围观的场面,让你下不来台!”
徐静宜的目光轻轻落在LED屏幕那行白底黑字上,视线没有丝毫闪躲,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指尖微凉。
只是一瞬间,周遭所有嘈杂的人声、风扇的嗡鸣、舞台的灯光,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在外,只有耳膜里的闷响。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道辩题是冲谁来的。
可徐静宜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低头,没有躲闪,眼底寻不到半分窘迫与难堪。
她没做错任何事,所以没什么好躲的。
四周的学生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哪怕压低音量,依旧有闲言碎语钻入徐静宜和苏棠的耳里。
“这选题说的不就是徐静宜吗?整个学校是不知道她的情况。”
“人家也不容易,再说了残疾也不是人家自愿的。”
“只是把人家的私事放到明年上来讨论,有点不合适吧。”
……
苏棠气不过,准备找他们理论,却被徐静宜轻轻按住了手腕。
徐静宜的声音很轻:“别闹。”
“都这样了你还忍?”苏棠又急又心疼。
徐静宜微微摇头,辩论的讨论时间已到,正式辩论开始了:“辩题本身没有对错,就算找他们争,也没有用。”
“我方认为,残疾人之所以……”反方一辩从残疾人之所以是残疾人,以及残疾人所享受的社会福利作为切入点,最后搬出来我校某同学作为具体案例。
这个某同学的指代,太明显了。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目光也随之纷纷偏移,好奇、探究、同情、看热闹、隐晦的嘲讽……一道道视线精准落在角落的徐静宜身上。
有人注意到,哪怕台上辩论双方你来我往,依旧影响不到的徐静宜分毫。
就好像话题的中心度,并不在她身上。
渐渐地,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辩论吸引走了,连徐静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曾察觉。
但这个所有人,不包括陆时砚。
若非还有主持人的工作,现在的他恨不得第一时间追出去。
不是安慰,只是陪伴。
活动室外,苏棠推着徐静宜往外走,还将路上遇到的小石子当做那些无聊的人,狠狠地踢进旁边的草丛。
“那些人都是眼盲心瞎,某人这么明显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都看不清,活该被人当马溜。”她边骂边思考,难道这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代价吗?
头顶的灼热被乌云压住,取代闷热的是迎面吹来的凉风,拂过徐静宜脸颊两侧的发丝,恰到好处的遮盖住眉眼的思绪。
徐静宜看着苏棠愤愤不平、处处护着自己的模样,心底浅浅漾开一抹温热,轻声道谢:“谢谢你,棠棠。这件事别告诉我爸爸好不好?我不想让他白白替我忧心。”
苏棠无奈叹气,又心疼又无奈:“你啊,脾气太软,什么事都自己扛,别人才总想着欺负你。”
辩论赛的胜负与她无关。
徐静宜没有回宿舍,她看了眼时间,距离父亲下班还有些时间。她打算先去菜市场买好晚饭食材,等爸爸回来就能直接吃上热饭,能让他多点时间休息。
做完这一切,她空下来,独自静坐窗前,一幕幕在心底翻涌,沉沉压在心口
心绪纷乱间,她习惯性打开自己作为记录用的小众文艺APP「晚风集」。
这是她专属的私密情绪树洞,收纳了她所有不敢外露的脆弱与执拗。
页面刷新的瞬间,顶端突兀亮起一枚浅浅的消息红点。
徐静宜微怔,随手点开。
一条陌生点赞提醒静静悬浮在页面顶端——有人点赞了她六年前发布的一句话。
那是在她高中最灰暗的日子里,唯一支撑她熬过无数病痛与流言、继续往前走的动力。
过了半秒,动态下方,悄然多出一条极简评论 ——
一如既往。
页面中央,那句封存六年的字迹清晰如初:
——不必借旁人目光定义自己,你本身就有往前走的力量。
六年无人问津的私密动态,尘封已久的过往,和某个藏了很多年的人,在这一刻,似乎有什么在隐隐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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