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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早就做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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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借星光
文/顾北朝
九月的宁城大学,阳光滚烫,夏末的余温还固执地盘桓在空气里。
梧桐叶被晒得微微发卷,层层叠叠铺在宽阔的校道两侧,风一吹,细碎的光影从斑驳的树叶间穿透,落在树荫下认真的人影上。
徐静宜坐在志愿者服务岗的轮椅上,脊背挺得很直。她穿着统一的红色志愿马甲,衬得肤色愈发清浅柔和。
“学姐,请问宿舍怎么走?”
背着双肩包、拎着大包行李的新生略显局促地站在桌前,眼神青涩,带着初入大学的拘谨。
徐静宜抬眸,眉眼温顺,声音清浅柔和:“往前直走是甬江宿舍,左边是步行街……”
“谢谢学姐。”新生连连道谢,脚步轻快地转身汇入人潮。
从早上八点半到正午十二点,徐静宜几乎没有停歇。一波又一波的新生,重复的指引、耐心的解答、细致的登记,她始终温和从容,情绪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下午的接待工作是另一批志愿者,徐静宜将桌上的签到表一张张收拾好,拍照留底,方便下午的交接。
“快歇歇吧,大忙人。”
苏棠拧开手里的冰水递给她,顺手把桌子往外挪了几公分,一小截轮椅安静地露出来。她的动作自然又随意,没有刻意避讳,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迁就。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我们都大四了。整个大学你都在泡康复中心、图书馆,你想好毕业后做什么了吗?”
徐静宜脱下统一的马甲,里面是简单干净的白色短袖,领口纤细,脖子上有一截细细的黑线,没入领口,她从包里抽出两张湿巾,递给苏棠一张,唇角扬起浅淡安稳的笑意:“很早就决定了。”
苏棠笑了一嘴,刚想开口说什么,视线忽然一凝。
不远处,一个双手拎着两个巨大行李箱的新生男生,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布满虚汗,脚步虚浮摇晃。明显是中暑体虚,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方倾倒。
那个方向,正对着徐静宜。
“静宜小心……”苏棠的惊呼骤然响起。
哐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徐静宜身前突然一暗,还有一声闷哼。
以及……熟悉的气息。
是陆时砚。
徐静宜指尖微顿,抬眸望去。
“我没事。”她先安抚苏棠,让她去看看摔倒的学弟,这才问,“你怎么来了?”
陆时砚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黑色冲锋裤衬得双腿笔直利落,身形清挺修长。只是眉骨下方凝着淡淡的青影,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明显是连日熬夜赶工的痕迹。
苏棠心有余悸地把男生扶起来。男生满脸愧疚与慌乱,声音都在发颤:“学姐对不起…… 我刚刚眼前突然发白没力气,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事。”徐静宜说,“应该是中暑,我这里有医院配的中暑药。”
吃了药,正好有机动志愿者路过,将他送到校医室。
“有没有撞到哪儿?”陆时砚半蹲在轮椅侧边,高度恰好与她平视,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有没有撞到哪里?颠到腰了吗?”
徐静宜笑着摆手:“我真的没事,你不是都帮我挡了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来回应答,气氛融洽,不给别人融入的机会。
苏棠确定徐静宜没事才松了口气,注意力落在陆时砚身上,悄悄挨到徐静宜耳边:“我听说机械设计那边忙得跟狗一样,陆时砚这是把自己当铁人用了?百忙之中还特意绕过来陪你吃饭,你确定他对你没意思?”
徐静宜闻言,没有应声。
他们两人相识于高中,又考上同一所大学,哪怕两人并不在同一个专业,也时不时会约着一起吃饭。
没人相信他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
徐静宜解释过,却没人信。
“陆时砚,最近忙不忙?”
陆时砚言简意赅,嗓子眼还有干干的沙哑:“忙。”
陆时砚是机械设计学院的,大四这一年设计、论文、竞赛校准忙得连轴转,几乎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被压缩到极致。
他说得忙,并没有夸张。
“先吃饭,吃完了再忙。”陆时砚熟练地走到徐静宜身后推轮椅,“下午康复训练还去吗?”
徐静宜点头:“爸爸中午休息,等吃了饭他送我去。”
陆时砚没再说。
父亲租的房子在学校附近,穿过梧桐掩映的校道,再往小巷里走上一小段路便到了。
徐静宜三人进门时,徐延已经烧好了一桌菜。
为了方便她生活、康复、治疗,也为了随时照料她的起居,父亲变卖了家里的房子、车子,借遍了亲戚,掏空了全部的积蓄。
所以她清楚的知道,有些选择,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至少她——不是。
“叔叔,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苏棠来的次数不少,现在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分子,熟练地从徐延手里接过碗筷,盛了一大碗饭。
徐延笑了笑:“都是你们爱吃的,今天开学,都累坏了吧,多吃点。”
“谢谢叔叔。”
三人吃了还没一会儿,陆时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黑色屏幕上跳动着某个名字。“我去接个电话。”
正好徐延在厨房,没听到餐桌这边的动静,苏棠眼睛滴溜溜跟着陆时砚的背影转,移动椅子往徐静宜身边靠:“刚刚打电话的,是乔今瑶吧。”
“……嗯。”徐静宜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官网上,一张乔今瑶和他主持汇演的照片,热度居高不下。
被评为,最般配的两个人。
他们一样健全,一样耀眼,一样拥有坦荡无碍的前路。
苏棠看着她淡然的侧脸,替她不值:“你们认识整整七年,凭什么所有人都默认乔今瑶和他才是一对?”
徐静宜握着筷子的指尖轻轻一顿:“我们只是朋友。”
苏棠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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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
陆时砚一手接电话,一手按着眉心,似乎想将身上的疲倦扫空。他的语调是惯常的清冷克制,听不出情绪起伏。
隔着不远的距离,徐静宜隐约能听见几句零碎的内容。
不过短短两分钟,他重新走回来,却没有坐下:“辩论赛那边的流程有点异议,需要开个会,等我开完会回来送你去医院。”
徐静宜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你忙你的,爸爸已经请好假了。”
陆时砚眸底微沉,也不将话说死:“如果需要,随时联系我。”
这次,不等徐静宜开口,徐延已经接过话:“阿砚你放心,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等会儿我送静宜过去就好,大四正是最忙的时候,平时有空也要注意休息,要是被你爸妈看到,指不定得多心疼。”
“好。”
饭后,苏棠回校改论文,陆时砚也回了校。
徐延熟练地将徐静宜的病历、就诊报告整理好,装进背包,小心翼翼地推着徐静宜下车等滴滴。宁城属于镇海区,医院临近海曙,打车过去约莫半个小时。
好在治疗的医生已经很熟悉徐静宜的症状,拍完胸椎 CT,又做了腿部神经功能检查。
“这段时间的治疗还不错,肌肉萎缩没有出现明显退化,后续康复治疗继续安排,我记得你快毕业了对吧。”杜医生写下病例,问起徐静宜。
她点了点头:“还有半年。”
“还有时间,回去之后可以适当加强训练,但必须控制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毕竟过犹不及。”杜医生说完后,突然想到了陆时砚,“上回陪你一起来的男生有东西放在我这儿,今天回去麻烦你帮我带给他。”
厚厚的一沓资料递过来,徐静宜入眼就看到“硬膜外脊髓电刺激”“iPSC诱导多能神经细胞重组”等字眼,手指不自觉用力,原本平顺光滑的打印纸被压出褶皱。
心脏位置有点堵,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
大概是跳得有些快。
徐延看不懂,就问:“这是时砚的东西吗?怎么会在这儿?”
徐静宜缓过神,解释:“大概是课题需要,您要是好奇,等下次见到他再问问。”
“好。”
康复治疗的阶段只能用痛苦来形容,哪怕已经治疗了好几年,徐静宜站上辅助杆没一会儿,浑身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就连下嘴唇都被硬生生地咬出了血丝。
徐延不敢发出声音,靠着墙,浑身脊背挺直,死死地捏着衣摆,眼眶通红,唯独瞳孔深处映出徐静宜努力的身影。
陆时砚赶到医院,站在康复治疗室的门口,隔着一扇玻璃门,不出声。
直到两个小时的训练结束,才装作刚赶到,推开门,熟练地递上温水和毛巾。
“你怎么来了?”徐静宜喝了小半杯的温水,身上的不适感才消退了大半,但开口说话的声音有些虚脱后的沙哑。
陆时砚:“答应你的,自然要做到。”
徐延跟着护士去签署一些训练事项,现在训练师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久,徐延开口询问:“苏棠说毕业了你要回兰城。”
徐静宜静了会儿,抬起头。
康复室的窗户用的是大块的玻璃,正是阳光绚烂时,斜斜地打进来,拉长了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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