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日点》喵凹

16、人云亦云 这个人对她

　　从上次和欧阳产生摩擦听见的外界舆论中，樊柊叶就感受到，传闻总是，距离当事者越远越偏离真相。

　　因为樊柊叶在合唱节的舞台表现效果无比惊艳，又有不少人目睹颜政曜在看完七班表演后离开礼堂，所以不少同学八卦说，“颜政曜是不是喜欢樊柊叶啊？”

　　——“应该是吧，不然为什么去看她演出啊？”
　　——“原来是这样……高岭之花为爱跌下神坛是吧，磕到了磕到了。”
　　——“呜呜呜，两个人光看脸就能磕晕我。”
　　……

　　每每从舆论的旋涡中心走过，樊柊叶默默地在心里回复旁边陌生的八卦眼神：“不是吧”，“不能吧”，“真是折煞我了”。
　　好在他们七班没人来追着她一顿刨根问底。

　　趴在桌上做完一节习题，樊柊叶支起身放松一下手腕和肩膀，装作不经意地偷瞄一眼左边的课桌，在心里问：是啊颜政曜，那天班上门没锁，也没人赶你去礼堂，为什么偏偏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当事人不说，谁也不知道答案。

　　樊柊叶来双语国际高中后，第一场考试是化学竞赛的初赛选拔。

　　齐晟老师跟他们说这件事的时候，竟然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周六初赛哈，你们报了名的下课来我这儿领下准考证。”

　　教室里有人搞怪说：“齐老师，我还什么都不会呢，我那个慌啊。”

　　齐晟老师的语气稀松平常：“心态放轻松，就当去玩一趟，不会就看看题型感受一下竞赛考试氛围。”

　　周择航坐在樊柊叶旁边，总结道：“懂了，体验一把全真模拟呗。”

　　那人旁边的男生又说：“老师，孙均铭的意思是他打算拿国一，给你个惊喜。”

　　“高一同学获得金牌的目前还没有，你要真拿到了，那以后课件上的事迹少不了你的名字。”齐晟老师笑，“我以后能不能拿出去吹牛就看孙均铭同学的了。”

　　樊柊叶在初中的时候，学校的小测试密集到每一天都有，什么“天天练周周乐月月清”，考到人都麻木了。

　　上高中后的日子被各类文体活动填满，丰富又充盈。突然说有一场考试，樊柊叶还不太习惯。

　　双语国际高中作为化学竞赛初试的考点之一，优势就在于本校学生熟悉教室环境，能够稍稍缓解考试带来的压力和紧张感。

　　樊柊叶在路上一边走着一边复习背诵元素周期表，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

　　考试的消息来得突然，她在考前的两个晚上临时抱佛脚，匆匆往脑袋里塞了些知识点就骗自己当作复习完毕。

　　樊柊叶面对这场考试的实力和信心几乎为零。

　　走到考场放下书包，往外拿文具的时候，樊柊叶发现自己并没有带考试涂卡要用到的2B铅笔。

　　女生重新翻了一遍书包和笔袋，确认自己昨晚忘了这件事。

　　樊柊叶看了一眼教室后的电子时钟，此刻已经是开考前十五分钟。
　　陆续到场的考生都坐在教室中，走廊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更找不出一个自己认识的同学来。

　　教室里的监考老师探出半个身子，问樊柊叶：“同学，考试快开始了，赶紧进来吧。”
　　“啊，好的。”女生乖巧地点点头。

　　现在去教超买肯定是来不及了，樊柊叶的内心在纠结是勉强用自己0.5mm的自动铅笔涂卡，还是再等一等看有没有认识的同学能够提供帮助。

　　颜政曜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从楼梯和走廊的拐角间走出来，往樊柊叶的方向缓步靠近。没背书包，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笔袋就来了。

　　樊柊叶的嘴唇微张，看着颜政曜，想开口又不敢开口，心里逐渐纠结成一团乱麻。

　　颜政曜几乎就在樊柊叶的正前方停下，扫一眼考场号，然后在教室门口贴的考生名单里找自己的名字。

　　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

　　只要再等两秒钟，他就又要离开了。

　　樊柊叶听见自己喊了他：“颜政曜……”

　　时间好像凭空生出了空隙。
　　女生凭借自己的心跳记秒，又在少年的视线移向她时，抛却一切。

　　颜政曜望向樊柊叶，小声地回应她一个“嗯？”

　　那双眸子和平时一样凉薄，没有波澜。

　　声音的调子和他的性格一样又冷又淡，对一切漠不关心。

　　樊柊叶不会记错，这是平时距离不过半米的他们第一次说话。

　　女生慌张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裤脚的褶皱，小心翼翼问：“我……我忘记带涂卡笔了，你有多余的可以借给我吗？”

　　在对方没回答之前，樊柊叶就先给自己判了社会性死刑。

　　怎么会有这种蹩脚又丢脸的搭讪方式的？

　　考前不准备好文具，还在临考前问他借，显得自己好傻好冒失。

　　万一他冷脸拒绝了，岂不是让教室里的同学们看笑话？

　　樊柊叶在心中懊恼，如果能够穿越到两分钟以前，就算自己只能拿黑色签字笔涂卡也绝对、绝对不会叫住他。

　　出乎意料地。
　　颜政曜在文具袋里翻了翻，然后递给她一只自动涂卡笔——“喏。”

　　颜政曜脱手的速度非常快。
　　涂卡笔自由下落的一秒后，樊柊叶双手并在一起接住了它。

　　樊柊叶刚想说谢谢，那个身影已经跨入教室，消失在她的眼中。

　　她细细打量此刻捧在手中的那只涂卡2B自动铅笔。
　　通体白色，没有任何字符和标签，被颜政曜捏在手中的几秒钟没给它留下任何温度。

　　监考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樊柊叶的神游：“还在教室外面的那个同学，马上发试卷了，快进来吧。”

　　环顾四周，走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发呆。樊柊叶红着脸拿着自己的笔袋溜进教室。

　　颜政曜的考试座位排在樊柊叶的右斜前方。

　　樊柊叶对这场考试心里有数，题目本就不多，会做的就更少了。
　　但她有个长期以来培养的好习惯，无论自己会做还是不会做，都会把试卷上所有的空白填满。套用题目里的定义公式也是写，胡诌也是写。一直以来都偏信老师说的“当题目难大家都做不出来的时候，光写个‘答’字也给分。”

　　就这样，樊柊叶还是在考试结束前早三十分钟就做完了试卷。

　　会做的太少了，几乎全靠糊弄。

　　确认自己答题没有缺漏、需要涂卡的内容都完成了，樊柊叶开始盯着右前方的座椅发呆。

　　平时她没有机会也没有胆量这样长时间地观察颜政曜。

　　颜政曜和她不一样，盯着试卷的时间长，很少动笔，拿着黑色中性笔答完客观题再涂卡，一遍过完不再回看，不做检查，直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等铃响交卷。

　　接着坐半小时也没等出什么解题思路。

　　草草交卷，樊柊叶跟着颜政曜的身影下楼，想着正好把涂卡笔还给他。

　　教学楼是禁止喧哗区，颜政曜的步伐快，樊柊叶小跑一段才追上他。

　　“颜政曜同学——”
　　樊柊叶保持了和颜政曜一致的走路速度，稍慢一步。

　　颜政曜听见女生在他耳旁的轻声低语：“非常感谢，涂卡笔还给你呀。”

　　他停下来，睨她一眼。

　　樊柊叶视线向下，双手捧着他的那支笔，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用他再强调。

　　颜政曜没有接，转身离开，留给樊柊叶一句：“不用还，送你了。”

　　“诶？？”樊柊叶愣在原地。

　　原因是什么，樊柊叶不知道，但是能够感觉到自己心里的开心大于困惑。

　　她为两个人小小的交会而感到快乐。

　　在这短暂的一瞬交错中，颜政曜没有像之前一样径直忽视她然后离开。

　　好像潜移默化中，这个人对她的态度有哪里改变了。

　　樊柊叶欢欣雀跃地回到家，在房间放下书包就往厨房里钻：“今天吃什么呀？”

　　“今早我去城南的大菜市场买了两斤好牛肉和基围虾，现在的肉真贵哦，那么一小块牛腩肉要一百块钱了。”

　　李忠梅正在水池边处理活蹦乱跳的虾，剪去头脚和须，再挨个挑虾线。

　　看着樊柊叶连蹦带跳的高兴样，李忠梅问：“今天考试考得挺好啊？”
　　“应该还行吧，反正就是去体验一下全真模拟。”

　　樊柊叶揭开砂锅盖，红烧牛腩的香味扑面而来，大概已经焖煮很久了，水汽翻涌，牛腩呈现出软烂的色泽和质感。

　　李忠梅的语调一下就上去了：“樊柊叶，你这态度可不对啊，我花钱是给你去玩儿的？”

　　“没啊，我会做的题都做出来了，不会的题也写满了。”

　　挣扎着突然从水池里蹦出来的活虾把樊柊叶吓了一大跳，女生连忙退后两步。

　　确认这只虾消停了，不会向往她身上蹦，樊柊叶才接上话：“我们老师也说了，‘就当去玩一趟，看看题型感受竞赛考试的氛围’。而且这考试就填了表，没交报名费。”

　　“哦。”李忠梅的态度松乏下来，“老师是让你们别紧张，又不是成绩真的不重要。要是成绩不重要你们上这个课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

　　李忠梅叫她：“樊柊叶，把地上的虾捡一下，扔到水池里来。”

　　樊柊叶把锅盖放回去，跳出来基围虾在地砖上蜷动着附肢，似乎时不时要准备起跳一样。

　　樊柊叶蹲着观察了很久，还是说：“我……我不敢抓。”

　　“这个也不敢那个也不敢，你能做成什么事啊？”李忠梅白她一眼，麻利地弯下身子捻起虾就扔回水池里，“去去去，你不如回房间学习去。”

　　“哦……”
　　女生沉默地往自己房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