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蘅草诱鹿 别被皮囊骗 ...

  •   “失了七情五毒,会有何不同?”去汤池的路上,褚禾半阖目,低声问。

      落英沾满二人。

      “或许并无不同。”库律敦彦的怀中,春袍将人裹得很紧。

      一步一个台阶,他低沉的倾诉中,透着悔憾。

      “目能视。”他看得见那些死去的乞儿。

      “耳能听。”他能听见澎村的诵祷和惨叫。

      “鼻能嗅。”他闻得见褚禾身上的苦楚,血与药融在一处。

      “口能尝。”他吃过邰州那些所谓的羊。

      “身能触。”他摸到过绝望,褚禾怎么都生不出暖意的身躯。

      “五觉都在,”褚禾伸出二指点在库律敦彦心口:“大人却无法让这一切经过此处。”

      “阿禾能过此处,余下皆无法。”将人安放进汤池,听着一声大人,库律敦彦吻上褚禾鬓边。

      “是要凭仗它。”褚禾解下腰间珠子,捧在手心。

      “是求禾仙再眷怜眷怜我,”库律敦彦空落落的心,用一人填满,触上刹那寂灭的珠子,他话里有话:“连他都厌弃彦,此生我可如何是好?”

      被褚禾拾走菩厄子时,他开始日日遭受梦魇,以往眠与不眠,于他来说没甚区别。

      发梦动情?一心皆系一人?他觉得很有趣,后来觉得很苦。

      “此后,我每日护好他,”热意缭绕两人,褚禾攀在库律敦彦肩头:“阿彦是否能好好看看这世间,不再生杀戮?”

      “阿禾,先允我还清澎村罪孽罢。”库律敦彦揉按着褚禾酸楚的身子,肩头传来疼痛。

      痛恨与欢爱都能留住人,他有私心。

      主动提及澎村,褚禾狠狠咬破库律敦彦的肩。

      垂眸,他能看见此处,还有他与库律敦彦初遇时,被他一刀划破留下的印痕。

      如此又破了。

      “还罢,”血珠染红的唇,咬不够,又咬上眼前薄唇,温软薄凉覆叠,褚禾气声低促:“此生,阿彦随阿禾待在南旭好好还。”

      望着褚禾唇角沾着自己的血,月眸长目含着许多怨,又遍身洇透,库律敦彦难抑情动。

      将褚禾鬓发绕至耳后,他看了看褚禾掌中的珠子,起了捉弄心思:“这珠子或许还有别的用处,阿禾与我试试?”

      “还能如何用它?”褚禾被这突兀的话,惹得一愣。

      手中的珠子再度变黑,又被系回脚踝。

      “阿禾不妨数一数,”库律敦彦将人抱起,放落,被暖意裹住时,他凑到褚禾耳边,笑弯了眼:“此夜,他能晃几回。”

      春啊春,太磨人。

      两人的心都软了,身子也是。

      “百回了,百回了。”褚禾数着脚踝晃悠悠的莹亮,再也撑不住,缓缓睡过去。

      池岸边,库律敦彦拿出小瓷瓶,涂抹上褚禾身子因他落下的痕。

      轻轻抚过身躯,直至那株枯败的晚木昙再现眼前,他眼底划过恨意。

      “如何才能杀了那老不死?”他开始盘算起来。

      将沉睡的人抱起,库律敦彦往斋舍行去。

      “鹿儿,就在外间罢,林中也行!”

      似有一对怨侣相互追逐,赶来汤池。

      远处,乙鹿提着酒壶,东摇西晃,嗓门大开,惊醒褚禾。

      “来人了。”库律敦彦感受到了怀中动静,拧眉有些不悦,抱紧人躲进林中。

      “不行,每回如此,蘅儿又发癔病了?”初瑛蘅躲不过,赶紧挣脱这发酒疯的人。

      乙鹿却偏要强迫人,看似踉跄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得结实:“鹿儿,就这一回,求鹿儿,可能解了我这病,蘅儿好生难受。”

      “?”林中两人,看着眼前此景,越看越糊涂,褚禾睡意都消散了。

      池边,圆眼小僮拉着芙蓉如面的公子,央求声中,喊的都是自己

      “一回?”初瑛蘅甩开乙鹿的手,将松散的束带系紧,低喝:“哪回依了蘅儿,不是磨掉我半身皮肉,此回断断不可!”

      呵斥声回荡在池边,乙鹿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眼中彻寒,神情刹那阴鸷,看着准备逃去丙池的初瑛蘅,他拧了拧脖颈,将手中的酒壶甩了出去。

      “啪——哗啦!”初瑛蘅被吓得停下脚步。

      扯落头巾,乙鹿抬脚将初瑛蘅踹进池中。

      池边,他一膝点地,半阖目,压了压喉头,嗓音陡然变了:“鹿儿,别陷进去了。”

      棠衣湿透,金簪被二指取走,初瑛蘅墨发尽湿。

      岸边,乙鹿把玩着手中金簪,冷哼一声,细瞧着池中浑身狼狈的人,弯唇,意甚自得。

      池中,初瑛蘅浑身战栗,这样低矮的池岸,他爬了许久,才得以上岸。

      林中两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南旭皇室初家小皇子,落魄成这样了?

      “鹿儿啊,这下知晓该如何做了?”岸边,乙鹿赤足,脚尖点地。

      见状,初瑛蘅当即跪伏在乙鹿脚边,垂首,缓缓吻上乙鹿的裙幅:“殿下,乙鹿这就来伺候蘅儿。”

      周遭寂静,褚禾震惊地望向库律敦彦,二人相望,眼中俱是惊诧。

      库律敦彦敛息,放轻步子,抱紧人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一路上,两人齐齐沉默。

      “那夜,禾儿、彦儿的,阿禾是依此事,故意为之?”库律敦彦想到褚禾忽然示好的那夜,无奈一笑,额角有些发疼。

      那夜被这样提起,褚禾脸颊倏地红透,颔首:“也是觉着甚怪,又不知如何开口,才这样……”

      不等褚禾说完,库律敦彦亲了上去:“防我?往后不可如此。”

      “不会了。”看见红舌,褚禾主动含了上去,他很会回应了。

      能得主动回应,库律敦彦怎样都尝不够,趁势,他哑声问:“可还怨我?”

      “怨。”

      “那便好。”

      尤怕你心无挂碍,参透了这世间种种。

      林中,初瑛蘅撑着树,脊背上都是伤。

      乙鹿挑着初瑛蘅的下颌,望着这诱人的芙蓉面,句句骇人:“鹿儿,鹿儿,快听,这像不像你我在宫阶上那回?”

      “蘅儿。”初瑛蘅气息已乱,却不得不给回应。

      “鹿儿,看看,如此像不像你我初见,依着水榭朱阑那夜?似这般,还有这般。”乙鹿故意折磨人的手法刁钻,却真心喜悦。

      初瑛蘅有心宠人,却不堪忍受:“蘅儿啊,唉。”

      “别太息,好生消受。”

      初家小皇子,不喜生人触碰,东宫伺候的人,每每未得近身,就被悉数换掉。

      直到他姑母,同是他母后,送来乙鹿,此后,他再没杖责过近身侍从。

      皆因,只留这一人,也只离不得这一人。

      初见惊人,芙蓉般的人,当夜便被迫着依了他,此后,小皇子就生了癔症,总要屏退左右,迫着乙鹿与自己没日没夜,不顾礼法的四处放纵。

      只有真正的乙鹿知晓,万莫被人的皮囊骗了。

      尤其那夜,廊下待命,他远远望见那金童般的人儿,眉心一点朱砂庇佑,圆圆的眼中全是天真,金玉满身地坐在寝宫深处,四下寂寂,衬得他愈发像那佛龛里的玉人儿,惹得他心都软了。

      谁知一脚踏进,叫他此后软的是别处。

      “鹿儿啊,”小皇子年少不知味,得了乙鹿,才知晓世间还有如此好玩的事,夜夜都喊着一个名字:“鹿儿啊,大声些……”

      是日,南庚房,褚禾遍寻不见的南旭初家秘辛,尽数躺在他手中。

      看着库律敦彦暗查到的皇室隐秘,褚禾心中骇然,也了然。

      库律敦彦端起茶盏,看着面色沉下去的人,摇首失笑。

      悄悄将解药融进水中,他将褚禾思绪打断:“那夜琼花下,问了数遍阿禾想去何处,莫非我家阿禾其实一早便有了想法?”

      放下信,想到我朝竟有这等荒唐事,褚禾有些难堪,又有些愤懑。

      第二声讲钟响起,他理好衣带,扶着腰,休息几日,腰间却还是有些发酸。

      今日他轮值掌勺,没空和库律敦彦打趣:“钟鸣两声,公子该去听讲了,晚了,夫子又该罚跪公子了。”

      “时候尚早,喝盏茶再去。”库律敦彦递上茶。

      “不喝了。”褚禾刚出门。

      库律敦彦眼疾手快地将人拽了回来:“琼花下,阿禾是故意的,定是想要与我多闹会儿。”

      被这刻意一番话撩拨着,褚禾红了脸,想到那夜秋千上,摇摇晃晃,晕晕沉沉的两人。

      他又羞又恼:“故意?我有心直接点去书阁,不是公子不肯放手,非要点对为止?明明一开始就说了想去书阁!”

      懒得搭理,褚禾转身欲走,库律敦彦含着茶喂了过来。

      解药无色无味,褚禾没有觉察出奇怪,只当是他家公子黏人。

      渡完药,库律敦彦摸向褚禾腰间,带着提醒点了点:“莫忘了。”

      留下这句,他人就逃了。

      “?”徒留满是疑惑的褚禾,摸了摸自己腰间。

      珠子戴着的,还缺了何?

      直到寻不见腰绦。

      “公子!”褚禾咬牙,气得低呼:“我小衣呢!?”

      他记起来了,似乎榻上的时候,曾在他家公子腰间,见过一块湿透的布料,他还以为是他家公子贴身帕子来着。

      藏得这般紧。

      春浴日当夜,褚禾熟睡后,库律敦彦这才悄悄起身,拿着几件物什,清点起来。

      “贴肉小衣、纸鸢情诗、阿禾的青丝,一个不落,甚好!”

      拿出密匣,打开、放入、藏好,抱着人,他才安心睡下。

      一夜,杂役处下方,传来低骂和砰咚声。

      褚禾留了火,拎着灯往下方寻去,才瞧见那烧毁面容的更夫正跛着脚,洗着恭桶。

      “贱人!贱人!”他一边洗,一边骂。

      恶臭弥漫,褚禾心惊的看着这一切。

      “谁!?”觉察到目光,更夫猛地回首,恶狠狠的盯向褚禾的位置。

      看清是熟面孔,他立刻赔笑:“原、原来是,是、是主子。”

      “可要搭把手?”褚禾好心问,捋好袖口,就要上去帮忙。

      那人却似见了鬼,赶紧后退,摆着手:“莫、莫折煞了奴才!”

      随即,将梆子递了过去。

      褚禾明了,接过梆子,转去巡山了。

      一至后山,他便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灯火罩着二人,他笑了笑:“公子,难道是在等阿禾?”

      库律敦彦未作乔装,静静立在“见幽则止”的石碑前:“我想见山长。”

      他应承过,至少有关此地的事,他不再想瞒着褚禾。

      “山长在闭关,等等罢。”褚禾说着试图掐上左寸。

      却被库律敦彦一把抓紧手腕,

      目光灼灼,他凝着人,不悦:“不可伤身。”

      “那些天灾、兵祸,阿禾有怨,”褚禾看着库律敦彦渗血的手,知晓他闯过此处了:“往后,只要公子不平白起杀戮,阿禾信公子。”

      可他早已屠过城,还在瞒着他。

      心口蓦地抽痛,库律敦彦望着褚禾包扎的手,心中焦灼万分。

      一连几日,暗子未曾送来解药,给的全是叫他拿老山长首级换解药的信令。

      算着日子,他真的等不下去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