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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母亲的表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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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表妹邀请我们一家到他们新装修好的别墅里聚会。我这个阿姨十分精明能干。姨夫是政府官员,她利用这层关系把自己的贸易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挣了不少钱,现在已经住上了别墅了。阿姨第一胎生的是女儿,依据当时的政策他们是不能生二胎的。她实在不甘心,就偷偷地生了二胎,遂了她的心愿,二胎是个儿子。哪知她这个儿子是混世魔王转世,从小学开始就没让她省心过。每次儿子惹事都要她出面摆平,那时她总是歇斯底里地哭着说:“我真是前世造孽,才会生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来找我报仇。如果只生你姐姐我现在过的就是神仙的日子。”
每次说起她的女儿,她总是一脸的自豪。这个女儿确实优秀,认识她的人没人不竖起大拇指的。她不仅长得漂亮,而且从小学习成绩优异,大学本科毕业后由国家公派去美国留学。学成之后,就留在美国。听说母亲说:她家还为她交了一笔不小的培养费呢!
父亲最不喜欢这个阿姨了,总说她太市侩,但是对她的女儿也是赞不绝口。经常在我们面前说:“楚楚为什么不回国,就是因为有那样一个没素质的妈。”每次提起我这个阿姨时,他都会不顾自己的学者形象说上几句。
今晚的家宴有两个目的:一是庆祝他们乔迁之喜;二是为了向大家介绍她女儿带回来的那位素未谋面的美国女婿。听母亲说她的女婿非常优秀是跨国公司的CEO,所以她献宝似的让我们一家一定要去团聚团聚。父亲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母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说服了他。
母亲娘家人丁不旺,没有亲兄弟姐妹,所以非常稀罕她舅舅家的几个表兄弟表姐妹,从来都是把他们当做至亲骨肉,每个年节以及红白喜事都有来往。
阿姨家的别墅坐落在邑江的源头,依山伴随。周边的树林茂密,一栋栋别墅在树林中影影绰绰。这里环境优美,空气清新,是天然的氧吧。见到如此美丽的景色,我很内疚地对父亲说:“爸爸,我们都是小职员没有能力给你买一栋这样的房子给你养病。”
父亲开心地摸着我儿子的头说:“我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了,有房有车,还有可爱的阿宝。”这时母亲也插嘴说:“车开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啊?住这里上哪儿买菜啊?”母亲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老公也接着话题说:“妈妈,如果可以住着,菜我给你种,天然的绿色食品。”“爸爸,那我来浇水。”儿子也不甘示弱地说。他们哄得母亲非常开心:“就你们俩最孝顺。”我撒娇地说:“妈妈,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你总疼他们,不疼我。”母亲毫不留情地说:“你有他们孝顺吗?”从母亲的话语中我听出了不满,我也只能尴尬的赔笑。
我们一路上说说笑笑,不久就到了阿姨的家门口。阿姨已经迫不及待的在大门口等了。她一见到我们的车停下来,马上迎上来说:“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们了。”老公尴尬的说:“路不熟,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不好意思。”阿姨热情的说:“这里不好找,迷路了也正常。没关系,今晚是家宴,都是自己的亲人。”她边说边过去抱起阿宝,说:“让姨婆抱抱,姨婆好想你哦!”儿子很不给面子地从阿姨的怀里挣脱,说:“我现在已经长大了,自己可以走了。”她只好尴尬地放下阿宝,对父亲说:“姐夫今天的气色比前两天好很多了。”“是好了很多,看来这次是死不了了。”父亲每次见到她总是这样阴阳怪气。
母亲连忙岔开话题问:“楚楚什么时候到啊?”“他们昨晚就到了,正在倒时差。这会儿应该起床了吧!我们快进屋吧!”母亲和阿姨的关系很好,但之前我没见我们两家有太多的联系。自从我结婚之后,联系才慢慢地多起来。她很喜欢郑峰,经常让姨夫关照他,所以即使他不善于交际,又没背景,也早早地混上副处了。
我们一进屋就见到客厅里已经高鹏满座了。阿姨看到楚楚和她老公已经起床来到客厅,连忙把她的女婿介绍给父母:“这是董程辉,楚楚的丈夫,哈弗大学毕业的,现在是某公司的CEO……”我听到董程辉的名字,下意识地看了父母一眼,父母正慌乱地对视下,又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什么表情,就勉强的对客人笑了笑。我不自觉地看了看董程辉,见到他伸出要和父亲握手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眼神从父亲的肩头穿过,与我四目相对,我看到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欣喜的变化。这时大家正觥筹交错,相谈甚欢,没人注意到这里的尴尬气氛。
晚饭时一大桌子的人,虽说都是亲戚,但我没认识几个。他们高谈阔论的话题,我也没兴趣。我看了看老公,他一直在点头赔笑;又看了看父亲,他满脸的不快,顾及到母亲的感受,不好拂袖而去。只有我可以用孩子为借口,早早离席找个地方陪孩子看书。我陪儿子在二楼走廊转角的沙发上看绘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董程辉走过来叫了声:“梁璐?”见到叫我的人是他,我吃了一惊,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您好,董先生!”“董先生,你不认识我了吗?”他见我这样回答,惊讶地问。我很诚实的回答:“认识,刚才阿姨介绍了,您是楚楚表妹的丈夫。”我看到他眼中希冀的光慢慢的熄灭了。
“董程辉”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太熟悉了,这一段时间以来,我一天见到或想到最少不下十遍。但是我认为他与眼前的董程辉只是巧合重名罢了。但是我又觉得很奇怪,我不记得阿姨在介绍我时她有提到我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我叫梁璐?难道他真是信里的那个董程辉?想到父母刚才慌乱的神情和他们握手时的尴尬,我又确定他就是信里的那个董程辉。
此刻我心里很乱。我和他到底有怎样的过去,令他如此念念不忘地爱了二十多年。二十年前,我只是个懵懂的丫头,现在已经是一个六岁孩子的妈妈了,无论我保养的多好,二十年的岁月还是在我的脸上留下了沧桑。能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来,那是怎样的一种刻骨铭心啊!他虽然仪表堂堂的站在我面前,但是给我的感觉却是非常的陌生,并不像在信中感觉到的那么温暖、那么多情。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董程辉。”他着急的继续问。我继续对他笑了笑,虽然我看出他眼中的伤感,但我还是摇摇头,一边对儿子说:“叫叔叔好!”“应该叫姨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楚楚表妹已经站在他的身后,她对儿子说完又转头对董程辉说:“你们认识吗?”“不认识。”“认识。”我们异口同声的回答,但是答案却是迥乎不同。楚楚看看我,又看看董程辉,一脸的差异。我没有多做解释,带着儿子离开了。我觉得自己此刻是落荒而逃。
我来到客厅,酒宴已经结束了。他们开始第二场了,有的打牌,有的打麻将,有的喝茶侃大山……父亲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我们一家匆匆的先离开来了。
生活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继续着,董程辉的名字偶尔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有一天,校门口的保安打电话说:“梁老师,校门口有人找您。”“谁啊?学生家长吗?是的话请让他进来吧!”我无精打采的回答。经常有家长来学校找我,都是说些孩子鸡毛蒜皮的事,我觉得很烦。“不是的。他说不是家长,是您的朋友,请您下来一下。”
我很好奇,什么样的朋友不先打电话联系我,直接跑到学校来找我。我看看时间,马上就放学了。我收拾好办公桌,想见完朋友直接去食堂吃饭。
走到校门口,我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来找我的人是董程辉。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看就知道是经过精心修饰过的。我内心很抗拒,不想见到眼前这个叫董程辉的人。我想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看到我了,只好迎上前说:“董先生,您好!您怎么到学校来找我,有事吗?”“董先生?璐璐,你不认识我吗?”他一脸茫然的问。“当然认得,你是我表妹楚楚的丈夫。”我这话得十分的真切。
虽然从信中我知道了董程辉,也从父母当时见到他时的表情,以及最近这段时间父母经常背着我窃窃私语中,我确定眼前的董程辉就是二十年来一直对我念念不忘的那个董程辉。但是我一直不记得我和他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去。有几次我都差一点问出口,但是想到:母亲曾对父亲说过:“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她啊?我真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啊?”我就不敢开口问,担心我的好奇心会伤害到父母。见到他时,他已经是我的表妹夫了,那段往事对我们已经没有意义了。若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会不会给更多人带来伤害呢?诸多顾虑,我就把有关我和董程辉的事深埋心底。
他见我答得如此的真切,继续不解的问:“之前你没见过我吗?”我摇了摇头。他着急得涨红了脸:“真的,之前你没见过我?难道是我改变太大了,所以你认不出来。我们是高中同学。”他失态的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看了看身边的保安,又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放学了,若一直站在这,人来人往会很尴尬的。我就对他说:“董先生,就要放学了,我们一直这样站着说话不合适。”“哦,是的、是的……”经我提醒,他恍然大悟,他环顾四周,见到保安正看着他,脸红地说,“那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好吗?”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不知是什么样的力量驱使,我情不自禁地跟在他的身后。他的车就停在不远的路边,他很绅士的为我开了车门,等我上车之后,才走到驾驶室方向,上了车,启动了车子,没有征求我的意见直接向市中心开去。一路上我们一句话也没说,车子驶进本市的最豪华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下了车,电梯直接到36层。我知道36层有一家正宗的法国米其林餐厅,这里的消费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的工薪阶层能承受得了的。陈玲升职请客的时候,我狠狠的敲了她一顿,这一顿就花了她近一个月的工资,她心痛了好几天。
这里的牛扒入口即化,意面唇齿留香,浓汤回味无穷,甜点赏心悦目……我对这里的一切赞不绝口。陈玲还笑话我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董程辉领我进了餐厅,他向服务生提出需要偏僻点的位置。我环顾了四周,因为今天是工作日,餐厅里没有什么客人。服务生把我们带到临窗的位子坐下,为我们上了茶水。我坐下后,透过落地玻璃,看到城市中最繁华的街道,心想:“若是夜幕降临的,万家灯火时,那么窗外一片星星点点的霓虹一定美极了……” 我望着窗外出神,董程辉轻轻的碰了一下我的手臂,示意我点菜。
其实到这么高级的餐厅吃饭,我真是没什么经验。上次和陈玲俩来这之前还上网做了功课,可惜一看菜单全被吓忘了,只按平时我们吃西餐的样子点了些主食和餐后甜点,吃完后怕闹出笑话就匆匆离开,都没静下心来享受一下这里的高级服务,觉得钱花得冤了。
我不想在董程辉面前出丑,所以就按上次点的菜单要了一份。他也要了一份和我一样的。服务生离开后,董程辉一直盯着我看,我被盯得心里发虚,就拿起水杯,大大的喝了一口水,由于用力过猛,被呛到了,咳个不停。我尴尬得无地自容,只能低下头。坐在对面的董程辉细心的连忙递上纸巾。我接过纸巾对他说了声:“谢谢!”
“你还和高学时候一样,一坐下就发呆。”为了让我觉得自在一些,他故意岔开话题。“高中?那时候你就认识我啦?”我好奇的问,“高中离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你那天怎么能一眼就认出我来?”他没有马上回答,想了一会儿说:“你跟高中的时候没有很大变化,只是脸上少了一些稚气,我当然能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停了停,接着说,“我们是高中同学,准确地说我们只同班过一年。怎么你都不记得啦?”“你也是五中毕业的?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挠了挠头,努力地回忆着。我确定,在五中一定没见过他,像他这样出众的男生见过一定有印象。
他听到我说五中,着实吃惊不小,连忙回答说:“五中?不,我没在五中读过,我们当时在一中,我们是上下桌。”说着说着,他有点着急了。“我没有在一中读过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听他这么一说,我更加糊涂了。“认错人?怎么会呢?”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对我说:“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孩,我怎么可能认错呢?”
我无言的低下了头。我感觉到他没有认错人,但是我就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似乎我们的谈话已经陷入了僵局。这时服务生上了头道菜,刚好缓解了我们之间的尴尬。服务生一走,他换了个提问的方式:“高一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啊?”董程辉用很急切的眼神看着我,期待我的回答。“没有啊!”我不解的看着董程辉,使劲的想,直到我的头隐隐作痛才想起妈妈曾经告诉我,高一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休学了一年,“我妈妈说高一那年我生了一场大病,休学了一年。”“为什么是妈妈告诉你啊?”他抓住我话里的重点,不解地问。“因为我对那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没什么印象,想多了还会头疼,所以就不想了。”我尽我所知回答他的问题。
董程辉见我一问三不知,只好改变话题。他说:“既然你忘了那时候的事。那就由我来告诉你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我点点头表示同意。“高一报到那天,你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裙子,扎着一个马尾辫,把头扬得高高的,像只高傲的小公鸡。虽然不是最漂亮的,却是最抢眼。我们班的几个男生在背后起哄:谁敢追你,谁就是我们几人中的大哥。我不服气你那高傲的样子,自告奋勇地说要追你。” 他如数家珍的娓娓道来,好像这个故事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我坐在他的对面一边吃东西,一边仔细的观察他:他不能用简单的帅还是不帅来形容。他的五官非常大众化,但是他的鼻子很挺。眼睛不大,但眼神很特别。他看你时会让你觉得无比的温暖;当你回看他时,似乎是看向深不可测的大海,你根本无法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的任何想法,给人感觉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所以眼前这个男人和给自己写了二十年情书的男人根本无法联系在一起,恍惚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他见我不说话,只呆呆地盯着他看,就停下来不说了。我见到他停了下来,赶紧不好意的把视线从他脸上收了回来。刚才和他并排一路走来,目测他比我高半个头,我猜他的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从整体形象看他是一个很有男子气概的男人……
“你又发呆了?”他的声音把我的思绪带回到当下。我红着脸,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我从小就有这种功能,一坐下来就开始发呆,发呆时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那里只有我自己,别人是无法走进我的这世界里。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看到桌上的甜点已经吃了差不多了,主菜什么时候已经上完了我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它是什么味道了。他见我吃得差不多了就问:“还要点些什么东西吗?”“不用了,我已经很饱了。谢谢!”我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忙说:“不好意思,我下午还有课。我得先走了。”
“我送你。”他一边招手让服务生来买单,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