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八角丝瓜

3、第 3 章 今天下班比

　　今天下班比较早，就到幼儿园去接儿子。去之前我打了一个电话给郑峰,告诉他今天我去接儿子。平时不是父亲接就是他接，儿子非常渴望我去接他。母亲有一次跟我说：“阿宝非常羡慕他们班的温鑫，每天都是妈妈来接，放学后妈妈还会带去吃冰淇淋。”我也很想去接他放学，但我一直很忙。
　　老师这个职业并不像社会上传的那样轻松，像我这样的语文老师，虽然一天只有两节课，但是备课、改作业、找学生谈心、留学生补作业、教研、开会……一天下来，真是从鸡叫做到鬼叫。社会上对教师这个职业期许太高，只要工作不那么到位，各种麻烦就会接踵而来。父母从小教育我，作为老师要有育人情怀，所以除了吃饭睡觉，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我的学生，家里的所有事情都是由父母和老公负责。
　　我到幼儿园门口时，那儿已经黑压压的围了一群的家长了。当校门一开他们就你推我挤的冲进各自孩子的班级，就像是在抢孩子似的。我也被人流推进了校园，来到儿子班级门口，看见儿子已经收拾好小书包坐在位子上等了。看见来接他的是我时，高兴的向我跑来。我担心的喊：“子睿小心别摔跤。”他跑到我身边一下扑进我怀里。我连忙仅仅的搂紧他。
　　他开心的像小鸟似的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妈妈，怎么是你来接我呢？爸爸和外公去哪儿啦……”我开心地在他的脸是亲了一口说：“十万个为什么，你这么多个问题我到底是先回答哪一个好啊？”他想了想回答说：“第一个？”我好奇的问：“你提了这么多个问题，还记得第一个是什么啊？”“当然，我最希望妈妈来接我，但是妈妈总是不来。”儿子有些难过地回答。我满怀歉意的对儿子说：“对不起，妈妈以后会经常来接你的。”儿子开心地在我脸上不停亲。看着儿子天真知足的样子，我紧紧的将他搂在怀里。我心里非常的愧疚，平时我对儿子的关心比较少。他小时候是我母亲带得多，长大上幼儿园了，基本上都是由父亲和郑峰负责接送，在家时也是他爸爸陪伴居多。
　　我带着儿子到小区楼下的一家甜品店吃了些点心，然后儿子就在小区的游乐园玩。很多小朋友的妈妈很好奇的上前问：“阿宝妈，很少看到你下来陪孩子玩啊？听说你工作很忙啊？”这些人的热情让我厌烦，但又不好意思生气，只好对她们友好的笑笑。我很少陪子睿到小区的游乐园玩，工作之余的哪一点时间我情愿一个人去逛商场，或在咖啡厅呆着，或在房间看书，就是不喜欢到小区里和这些三姑六婆家长里短的瞎扯。
　　看见越来越多的妈妈聚集过来，我给老公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下班，让他来游乐场接我们。听他说已经到了小区门口，我如释重负的，忙过去和孩子说：“爸爸回来了，我们回家吧！”。“不，我还要再玩一会儿呢！”儿子听我催他回家不高兴地说。“好，我再给你五分钟，爸爸来了我们就回去哦！”我没有征求他的意见直接告诉他我的决定。
　　“阿宝，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东西？”只见老公手里拿着一套乐高拼装玩具，笑眯眯地向我们走来。那些妈妈们看见老公走过来，有人开腔了：“宝爸，又给阿宝买玩具了。”老公连忙回答：“是的，好久没给阿宝买了，今天路过商场就给他买一个。”“这玩具不便宜啊，你真疼阿宝。”老公满面笑容地和她们一一点头。阿宝见到爸爸的手里的玩具，不用我多说一句话，就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我，朝着家走去。
　　这时身后传来议论的声音：宝爸人真好，一天到晚都是笑眯眯的，对老婆孩子那么好，而且对他们家的俩位老人也是非常的孝顺……宝妈，不好相处，从来不和我们聊天……只是一个普通老师怎么就那么清高……都是父母宠坏了，独生子女吗……她们的议论不绝于耳，我侧着头看看老公，他好像没听到似的，一路陪儿子说说笑笑。
　　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政府分给父亲的专家楼，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省内有特殊贡献的专家，住房条件很好，住在这里的人的素质也很高。没想到这样的环境还有这么多人爱说是非的人。我见到老公一点都不在意，就也当做没听见，和他们一起回家了。
　　一进门就听到母亲的声音：“郑峰，回来啦？”妈妈见到我也一起回来，“璐璐今天也这么早。”我“嗯”了一声就回房间换衣服去了。我从房间出来就看见儿子和他爸正在沙发上拼玩具，就进厨房给母亲打下手。母亲见到我进厨房忙说：“你刚回来，去歇会儿把，我一个人能行。”“没事，我不累。爸爸呢？”我进门到现在都没有见到父亲，所以随口一问。“他见今天天气很好，就和几个老同事一起去钓鱼了，一会儿也会到家了。刚才打电话特别交代今晚少煮一道菜，等他回来清蒸海鲫鱼。”“看来今天爸爸的收获不小啊！”我们在厨房一边洗菜一边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我的小时候，我随口问了问几天前董程辉提到我高一在一中读书的事了。
　　母亲很慌张的说：“高一你是在一中读过一段时间，后来你生病了，我们就把你转到离家比较近的五中了。”“妈妈，这件事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那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我看到母亲的紧张地转过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于是紧追不舍地继续问。她见无法逃避，只能结结巴巴的回到：“没、没什么事啊！只是普通的感冒，没有及时治疗所以拖了比较久。”她一边回答，一边手忙脚乱地把盆里没有捞完的菜倒进了水槽。
　　我还想继续追问，这时客厅传来父亲的声音：“阿宝你看，外公今天的收获可大了，钓到一只这么大的鱼。”母亲听到客厅的动静，似乎急着摆脱我似的，扔下洗了一半的菜向客厅走去。我也跟着她身后走出厨房。看到父亲正向儿子炫耀他的战利品……
　　每当我问起高中时候的事，母亲总是找话搪塞我。这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想高中时代一定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导致了我休学，这件事还一定和董程辉有关。由于父母故意隐瞒，在他们那儿我没办法打探到任何消息，只能从董程辉处下手。但是这一段时间董程辉都没有来找我。我贸然去找他，显得很冒昧，所以就把这事搁置了。
　　一天放学，正准备收拾好办公桌后去食堂吃午饭，电话铃突然响起，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就没好气的：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很有磁性的男中音：“璐璐，我是程辉，我在你校门口等你，你出来一下。”原来是失联多日的董程辉。我本想开口说：我有事，不能出去。但是在话说出口的当下我又不自觉的改变了主意，我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想见他的感觉。这种感觉一涌上心头，我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想见他只是为了弄明白高一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到校门口见到了董程辉，他依然是那么的神采奕奕，西装革履。他一见到我就说：“我车在前面，我们去吃午饭吧！”我还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不自觉地跟着他。在车上我还是一言不发，他见我不说话，开口打破僵局说：“今天你想吃什么？还去那家餐厅吧！”那家米其林餐厅虽然很高档，但是像我这样阶层的人在那种地方消费，总让我感到不自在，于是摇摇头说：“那地方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们还是在附近找个餐厅随便吃些就好了。”“哦，我二十多年没回来了，对这个城市已经很陌生了，你说去哪儿吃啊？”董程辉见我开口说话，很热情的回应。“前面右拐有家西餐厅，环境不错，并且好停车。”他按照我的指示是，找到了那家餐厅。
　　午饭时间人比较多，我们还是找到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这个位置比较适合边吃边聊。一坐下，董程辉就开口道歉：“不好意思，这几天都没联系你，我去北京开会去了。”“我以为你回美国了。”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但是一开口语气就没那么的平和，似乎有不满，又似乎有指责。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很后悔了。为了保持平静，我尽量少开口。见我沉默了，就笑了笑说：“是楚楚回去了，我去北京开会去了。”我勉强地对他笑了笑。服务生来点了餐，才缓解了我的尴尬。
　　没等我开口，他又开始上一次见面时的话题了：“你想起来高一那年发生了什么事了吗？”“没有，我问了我妈，她说：高一时，我确实在一中读了一段时间，后来由于生病休学了，为了就近照顾就转学到离家比较近的五中了。别的事我还是没有印象。”我毫无隐瞒地告诉他我知道的一切。“哦，没关系，你不记得的事由我来告诉你。”他很耐心地说，像是要坚持一场持久战似的。我点点，他似乎受到鼓励似的，开始滔滔不绝，就连服务生上菜他也没有回避：“和同学打赌后，排座位时我故意坐在你后面，并不时地找机会和你说话，刚开始你总是不理我，有时发现你还很不耐烦地用眼睛斜我，我当时很有挫败感。我虽然长得不是很帅，但人高马大，篮球打得又好，从中学开始就是班级里的风云人物。上场打球时总有一群的女生为我加油。再加上那些打赌同学的煽风点火，我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你记得吗？有一次你进教室时垃圾桶从门框上掉下来，倒了你一身垃圾的事吗？那就是我做的。当时你可能猜到是我做的了，从那以后你见到我总是绕道走。但是我总是一有机会就捉弄你，有一次你跑去班主任那儿告状，我被k了一顿，从此我们的关系进入冰封期。
　　直到半期考后，我发现你是个学霸，门门成绩都名列前茅，那时起我对你刮目相看，觉得你这只高傲的小母鸡确实有高傲的资本。从此我改变了追你的策略，开始曲线‘救国’。计划定好后，我开始主动出击，经常拿一些难题问你。开始的时候你不理我，但是我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你还是被我的“诚意”感动了。偶尔教我一两题，为了跟你多待一会儿，我还装傻充愣，明明已经听明白的了，还是故意说不理解。你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耐心的讲，直到发现自己上当了。你生气了，几天不理我。在这样你教我学中，我们的关系慢慢的改善，除了教我做作业之外，偶尔我们也会说笑……”
　　时间就在他滔滔不绝中流逝了。又到了下午上班时间了，他把我送到学校，就离开了，看他离去的背影我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之后他又约了我几次，每次我都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只想弄明白高一那年发生了什么，找回那段我失去的记忆后，就不再和他见面了。我试试告诫自己，他是我的表妹夫，人言可畏，我们还是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但是他每次都不把故事一次讲完，总在关键时刻停下不说了。不得已我又见了他几次。
　　他告诉：在我的帮助下，他的期末考试成绩空前的好。为了感谢我，他请我去看电影，我没有拒绝；在电影院里他情不自禁的握住了我的手，我也没有拒绝，所以我们就建立了男女朋友关系。那年寒假我们经常见面，一起到图书馆看书，一起在公园散步，一起看电影……一转眼寒假就结束了。开学时我们的感情已经很稳定了，按他们那些狐朋狗友的话来说：我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这以后董程辉又失联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我总是时不时的拿起手机看，有时还怀疑手机是否坏了漏接了他的电话。有一次老公忍不住问我：“你在等很重要的电话吗？最近你老是时不时地看电话，有时还盯着电话出神。”经他这么一问我才知道我有多失态。不仅老公觉察到我的变化，连陈玲也问起这事，说：“你最近都不约我逛街，每次我到办公室来找你，都见你魂不守舍，有时还傻笑，真有种少女怀春的感觉。有几次我不忍心打扰你，只看看你就走了。”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对她笑了笑。他们不经意地提醒让我内心泛起一阵涟漪……
　　有一天中午放学，电话响了，我急不可待的拿起手机，看到是我期盼已久的电话，想接电话但是又突然害怕起来，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我内心挣扎了很久：我很想再次见到董程辉，又担心自己在饮鸩止渴……直到身边的同事提醒我说：“你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了，你怎么不接啊？发什么呆啊？”听她这么说，我不好意思让铃声继续向着，只好匆忙接了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董程辉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你怎么啦？一直没接电话，我刚才问了保安说你还没走。你若再不接我就要冲到你办公室去找你了。”“不好意思，刚才有事，不方便接听。”我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你下来吧！我在门口等你。”他似乎在邀请、又似乎在请求，但是他的语气不容人拒绝。这时我又想到了那深不可测的眼睛，情不自禁地顺从地来到校门口。我们还像以往一样默契地上车，去餐厅，点餐，吃饭，边吃边聊。因为心中充满了矛盾，又担心自己说错话，所以一直都是他在说，我只是低头吃东西。
　　“这几天去北京开会了，一直忙个不停，所以没和你联系。”他很抱歉的说。我虽然没有回答他，但是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不快的神情，心里在想：再忙，发个信息的时间也没有吗？他见我没有回答，更加温柔地说：“怎么啦？生气啦？真的很抱歉……”他的温柔刺伤了我，我反唇相讥：“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啊？”这话是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的。他见我语气生硬，面露微嗔。他伸出手握住了我放在桌面的手，顿时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我像触电似的连忙想缩回手。他见到我过激的反应也连忙放手。我们尴尬的对视了一下。
　　我们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他先开口说话：“你想知道我们之间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我忍住心中的好奇，强硬的回答：“不想知道了。”我说着就从位置上站起来，拿起包想离开，由于动作过大撞到桌子，桌子上的杯盘发出一阵声响。我感觉周围无数双眼睛向我看来，尴尬得无地自容。他拉住我的手说：“快坐下，很多人看着呢！”我窘迫地坐了下来，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看我坐下连忙轻声地哄着：“别生气了，我告诉你后来发生的事。”他不等我表态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我们经常一起写作业，看书……我的成绩也进步很快。但是……”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又继续说，“一切事情就发生在那节体育课上 ……”他又是一阵叹息。在他的不断叹息声中，我也没有停下思考，一直在努力的回忆着，那节体育课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又继续说：“那节体育课的内容是跳马，你在跳马时不小心把校服的□□弄破了，你自己没有发觉。我向你使了个眼神，把你带到男生寄宿，把我的校裤换给你。”他又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们之间约会都是在公共场合，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时只有我们两人独处，我见到你微微翘起的双唇，一时冲动上前抱住你，吻着你，情不自禁的把手伸入你的衣服里……当时我感觉到你热情的回应。我们虽然很笨拙，但是很投入……”他又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我看他的表情那么投入，似乎在说一件昨天刚发生的事情一样。他看着我，目光深情如水，我嘴角含羞，面色微红地低下头。
　　他又继续说：“这时宿舍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你惊慌地躲到了我的身后。我看到站在宿舍门口的年段长，生管老师，还有我们班的一位叫严晓娟的女同学……”我看到他嘴唇翕动着，但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头痛的厉害……突然眼前一黑,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