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八角丝瓜

13、第 13 章 既然我们帮

　　既然我们帮不上忙，就听从老公地建议去陪孩子玩了。两个孩子很高兴地在草地上踢球，看他们那样投入，我们也没打扰就坐在边上的石凳上看他们踢球。宇轩妈妈先开口打破沉默：“子睿妈妈你好幸福啊！老公那么能干又对你那么好，事事以你为先，就连出来烧烤还要想着照顾你的口味。”我尴尬地对着她笑了笑，觉得自己是否幸福无需对一个陌生人说。没想到她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和宇轩爸爸两地分居，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带小孩子。昨晚他爸九点多才回到家，宇轩吵着要来森林公园烧烤，我们匆匆忙忙的，什么都没准备，一起床就来了。”
　　我又笑了笑，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跟陌生人更是不知道聊些什么，只能接着她的话说：“你们父母没帮忙带小孩吗？”“嗨！”我听到她深深的叹息声。她的叹息让我觉得很心酸。“宇轩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没法来帮我们带孩子。我的父母要帮我哥哥带孩子，我的侄女只比我儿子大一百天。”我知道宇轩妈妈是一家小公司的会计，于是心疼地说：“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太辛苦了。你们没考虑过请个保姆吗？”
　　“保姆，不知请过多少个了。去家政公司请保姆，家里白天没人担心孩子的安全；请熟人，带小孩就不做家务，还有诸多的要求，略有怠慢就到处说坏话；白天把孩子送到邻居家让她们带，保姆用奶瓶喂中药，一剂中药从早上到晚上一口没喝……说请保姆的事，真是一言难尽啊！”我不自觉的脸一红，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就戳中别人的痛处。
　　她没有留意到我的表情的变化，继续说：“之后我就没有再请保姆了，本想辞职在家专职带孩子，闺蜜劝我说：‘女人赚多赚少无所谓，自己一定要有工作的能力，不能掌心向上处处向男人要钱，这样很快会和社会脱节，久了就会失去工作能力进而失去自我的。’我想想很有道理，于是我辞掉会计事务所的工作，找了一份轻松一些且工作时间相对比较自由的活，但收入也少了很多。”这话很有道理，父亲也是这样教育我的：人一定要有社会价值。其实全职妈妈也有社会价值的，但是在人们固有的认知里，把挣钱和价值画上了等号。全职妈妈的价值就被人漠视了。
　　宇轩妈妈还想说些什么，这时老公在喊：“东西都准备好了，你们快回来烧烤吧！”我不等宇轩妈妈再开口，就叫上孩子们，一起走向烧烤摊。走近一看，桌子上琳琅满目的摆着各种各样的食物，还有一盘已经烤熟了的鸡腿和鸡翅。老公把那盘烤好的东西推到我们面前：“你们饿了吧！先垫垫肚子，之后想吃什么自己烤。”说完又对我说，“璐璐，你喜欢吃羊肉，我已经在烤了，马上就能吃。”儿子听到了，马上说：“爸爸我也要吃烤羊肉串。”“好的，爸爸也烤给你吃。”宇轩妈妈看到这一幕，不知觉地夸奖道：“子睿爸爸你不仅能干，还这么爱老婆孩子真是绝世好男人啊！”郑峰不好意思地低头继续烧烤去了。
　　父亲很谦虚地接话说：：“男人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家庭和孩子上就不会有大出息了。”我知道父亲只是嘴上这么说，目的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对郑峰这个女婿是非常满意的，虽不像母亲那样经常当面赞许他，但私下经常批评我对老公太不上心。父亲的话音刚落，母亲就反驳道：“我们家郑峰那里没出息了，他不仅爱老婆孩子，还孝顺我们，工作一点也不差。在你眼中怎么就没出息了呢？”
　　母亲脾气一向非常好，很少在外人面前顶撞父亲，真没想到今天一点都不给父亲面子，为了维护他在外人面前顶撞父亲。父亲摆摆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没等父亲解释，郑峰就拿着一碟羊肉递给父亲：“爸爸，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是刚烤好的羊肉，你试试好吃吗？”父母短暂的龃龉在他三言两语中化解了，可见他情商之高。看着他们真像父慈子孝的一家。我也很羡慕他，为什么他能和我的父母相处得如此融洽，连我这个亲生女儿都被排除在外。
　　风里的暑气在夕阳西坠之际也慢慢退却了几分，草木也迫不及待地舒展开枝叶，把积攒了一天的新鲜气息释放出来。欢乐不知时日过，一个下午我们在欢声笑语里度过。玩得最开心的当属儿子了。分别时恋恋不舍，还和宇轩约好下周末再来。只是忙坏了郑峰一人，他忙前忙后不仅要照顾自己一家老小，还要顾及宇轩一家人的感受，一下午他累坏了。一上车母亲就心疼不已地说：“郑峰，你今天累坏了吧！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去超市买东西，回来又在厨房忙了半天，到这边又忙前忙后地照顾大家。”经母亲这么一说，我才知道他这一天的辛苦，心里也充满了感激，于是对儿子说：“子睿，谢谢爸爸今天带我们出来玩得这么开心。”子睿呢喃地说了声：“谢谢爸爸！”就靠在我身上睡着了。母亲看到子睿睡着了，说：“阿宝今天玩得很开心，但也累坏了，我抱着他睡一会儿吧！”我连忙阻止说：“妈妈，今天您也累了，我来抱吧！”我想到宇轩妈妈说她一个人带孩子的事，感激地看着母亲。
　　母亲见我痴痴地看着她就问：“你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我用笑脸来缓解尴尬：：“我想到刚才宇轩妈妈说，他们夫妻两地分居，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和她相比我太幸福了，谢谢您妈妈！”“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煽情啊？我都不好意思了。”母亲笑着打趣说，“只要你懂得珍惜当下的幸福就好。”
　　这时也父亲接话：“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说：‘男人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家庭孩子上就不会有大出息了。’我是为了替宇轩爸爸解围。收拾桌子的时候，我跟宇轩爸爸聊天知道了他家的情况，才会在宇轩妈妈夸郑峰的时候说了那么一句话。”被父亲这么一解释母亲才知道自己怪错了父亲，拍了拍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父亲的肩膀说：“老梁，不好意思错怪你了，我还以为你对我们家郑峰有什么不满呢！”“我怎么会对他不满呢？他有哪一点做得不好？”父亲反问道。父亲是个很传统的人，很少当面表扬人，可见他对郑峰的认可。“妈妈，您别担心，爸爸一直对我很好。”一路上子睿在我怀里睡得很香，连我们大声聊天也没吵醒他。
　　回到家一阵兵荒马乱：母亲收拾带去烧烤的碗盆；老公去厨房煮饭；父亲接待一个来看望他的学生；我带着子睿去洗澡。当我们从浴室出来时，香喷喷的饭菜已经摆上桌了，父亲已经坐在桌前等我们吃饭了，一家人其乐融融。
　　周末烧烤的后遗症就是周日开始我就出现感冒地症状，头痛、喉咙痛、流鼻涕……周日在床上躺了一天没见好转。周一早上起床时，我觉得天旋地转头晕得不行。母亲让我请假在休息一天，但是老师这个职业一个萝卜一个坑，临时请假我的课就要别的老师帮我上。我不想麻烦同事就强撑着要去上课。郑峰很担心地问：“你感冒这么严重，坐公交车去上班我不放心，今天就让妈妈打车送子睿去上学，我开车送你去上班。”周末我们都回父亲在大学城附近的专家楼住，这儿去我学校确实有点远，我没有信心自己能拖着病体安全到达学校。
　　我喝了一些粥，吃了母亲拿来的感冒药，一坐上车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到校门口老公叫醒我，下车前他再三交代：“一二节课后，我请假来接你去医院看病。”我本想拒绝他，但是这会儿正是学生上学的高峰期，保安一直催促，要求他马上把车开走。我还来不及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他的车已经开走了。
　　第二节一下课，我的手机就响了，老公在电话里说：“我的车没有你们学校的出入证，上课期间不能进校园，只好停在学校门口。走下来挺远的，你收拾一下慢慢地走下来。别着急，注意安全。”这一刻我被他的细心感动了。
　　我一到校门口就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他正站在保安室门口和保安说着些什么。走近后，我向保安点点头，向他们介绍说：“郑峰，我先生。”我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以前我不会主动向别人介绍他。我坐上车就好奇的问：“今天是周一，你不忙吗？怎么有空陪我去看医生？”“今年调了岗位，没那么忙了。”他边启动车子，边回答。“你什么时候调的岗位啊？我怎么不知道啊？”我很吃惊地问。
　　他很认真地回答：“年后刚调的，你去出差的前两天在饭桌上我说过，你可能没注意听吧！我和爸妈约好了等你回来一起庆祝，你出差回来后一直很忙，总找不到时间。”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地说：“对不起。”他故作轻松地回答：“没关系的，等提正局长的时候再庆祝吧！”我开玩笑地说：“你现在已经是郑局长了。”听我这么一说，他才明白过来，也笑了：“是啊！我已经是郑局长了，但不能在局长面前这么称呼我。”我见他刚刚放松片刻的表情又严肃起来，我真替他感到辛苦。
　　从医院出来我一路抱怨：“只是普通的感冒，没必要小题大做去看医生，多喝些水就好了。”“这怎么行啊？虽然是普通感冒，但医生说你喉咙发炎很严重，可能是昨天烧烤吃的。都怪我给你烤了那么多的羊肉，羊肉火气多大呀！都怪我忘了你平时很怕上火的，一上火就喉咙发炎。”他一路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地自责个没完。
　　我听着他一路上的唠叨，烦死了，上车后重重地关上车门。我一有气，一般都是一言不发的生闷气，从来不会跟他大吵大闹，只会开始冷战。父母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从来没和别人红过脸，更别说和别人吵架了。在这样家庭氛围里长大的我，没有学会和人吵架的技能，每次心里不爽只会自己生闷气，无论对谁都是这样。只要我不说话，他就知道我又生气了。总是小心翼翼地赔笑脸，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我们俩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家。母亲已经为我煮好了粥，看到我黑着一张脸，就问：“谁又惹你了？”“就是普通的感冒，一定要带我去看医生，白白浪费了两小时。”我生气地抱怨。母亲看我这么生气，替郑峰解释，说：“郑峰不是看你昨天在床上躺了一天，早上又头晕，担心你，才带你去看病。你们还没回来，他就打电话让我熬粥给你喝，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
　　我没心情听母亲的唠叨，一个人回卧室开了空调和衣躺在被子上。当静下心来，我就想到在北京医院董程辉对我的照顾，也是这样细心周到，那时我一点也不觉得烦，同样的事郑峰做起来我就觉得特别烦。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扎挣着马尾辫，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站在一中的校门口，董程辉从校园里向我跑过来，他的笑容如同繁星闪烁，那双眼睛深邃又明亮。我正想朝他奔去时，被一声轻轻的开门声惊醒了。从甜蜜的梦里醒来，内心一阵失落，一切美好在我醒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了。
　　是母亲进卧室来叫我吃午饭，我怀着怅然若失的心情来到餐厅吃午饭，看到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我好奇地问：“怎么就我们俩吃饭，郑峰呢？”“他下午要下乡，把你送回来就匆匆忙地赶回单位了。”母亲叹了口气说：“不是我说你，你对他真的过分。他对你的好你应该也看在眼里，你的心即使是石头做的，这么多年也该捂热了吧！你对他这样不冷不热的，你不担心他变心？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像他这样对你好的人好人是很难遇到的，希望你好好珍惜，免得将来后悔。”
　　母亲这话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我也想就这样和他过一辈子。除了我不爱他外，别的他真的做到了一百分。作为父亲，他总会抽空陪伴儿子，连小区里的邻居对他都赞不绝口；作为老公，他对我温柔体贴，照顾周到；作为女婿，他比我更孝顺我的父母，把我该尽的责任全包揽了；作为职工，他的晋升之路超出我的想象，不到四十就已经是副局长了……自从郑峰加入我们这个家庭后，生活确确实实轻松了很多，家里所有的问题他都能解决，从来没有让我操心过。家务又有母亲操持，我除了上班外别的事都不用过问，有时心情好就去接一下孩子，如果心情不好，就以加班为借口，到处瞎逛。这种生活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但我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我的心总是空落落的无处安放。
　　迟迟没给董程辉答复，我始终在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决定。我既舍不得这样安稳的令人艳羡的生活，又放不下和董程辉在一起的风花雪月的爱情。人生若能既要又要那该多好啊！想着想着，我的头越来越痛，没扒拉两口饭就又窝到床上睡觉了，只有睡觉才会忘记痛苦。
　　感冒这几天郑峰天天接送我上来班，连保安都打趣说：“梁老师，你老公真的很爱你，天天接送你上下班。”
　　今天下午是心理咨询的时间，经过几天的休养我的感冒好了差不多了。上午郑峰送我到学校，我跟他说：“感冒这几天，天天中午都回家吃饭午休，堆了很多作业没改，今天中午我在学校食堂吃，中午就在学校的午休床上躺一会儿，下午要好好改改作业。我已经跟妈妈说好了中午不回家吃午饭了。”“你不回家，那中午我也在单位食堂吃，妈妈就不用煮我们的午饭也轻松一点了。今天没有下乡，我可以去接儿子。我到单位后给妈妈打电话。”他总是那么的体贴。
　　下午我准时来到何老师的咨询室，把我们一家周末出游的经历跟何老师说了。她问我：“和家人一起出游的感受怎样？”“我觉得他们很幸福！”我想了想说。何老师不解地问：“为什么是‘他们很幸福’？”我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和郑峰在一起守着父母和孩子，一生会过得很安稳，这种幸福令很多人羡慕。但我自己感受不到幸福，我觉得我像个旁观者，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时，我总会想到和董程辉在一起地时光，那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俩，我可以开心地笑，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我能感受我是快乐的、幸福的。”我特别强调自己的感受，“但是，想到义无反顾的和董程辉在一起，我又舍不得父母、舍不得孩子、舍不得安稳的生活。何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无耻的人啊？”何老师笑了笑说：“你这种无法进入新一段感情生活的心理是情感固着。情感固着指人过度沉浸于某段关系或某个对象，难以将注意力和情感投入到新的生活情境中。受过这样创伤的人，他们把自己的感情封闭起来，他们不敢爱、也不会爱，对生活失去了热情，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可能是这个原因才无法融入家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