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八角丝瓜

14、第 14 章 我陷入了沉

　　我陷入了沉思，曾几何时我也是一个很温暖的女孩，经常对着父母撒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生活中许许多多的事情再也提不起兴趣了，无论是亲子关系还是社会关系都是若即若离，我和陈玲的关系能处得这么久也是她一直在努力付出，但我和董程辉的关系似乎有所不同，我经常不自觉地想念他，和他相处我觉得轻松自在。于是问：“那我与董程辉好像有所不同？”
　　何老师接着我的问题说：“你对董程辉是情结。”我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情劫？”“我说的是心理学上说的未完成情结，指的是一个人内心深处那些尚未完成、未得到妥善处理的情感或事件，它们常常在潜意识中持续影响着人的情绪、行为和决策。这类情结通常源于过去的遗憾、未表达的情感、未解决的矛盾或未能实现的愿望，即使时间过去很久，每当想起仍会引发强烈的情绪波动。你对董程辉的依恋有很大原因是这个。”经过何老师的解释，也慢慢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对身边所有事情都如此的疏离。
　　我无意识地脱口问：“何老师，那我该怎么办啊？如果和董程辉在一起，就要和父母、孩子分开。我知道我的父母不能没有郑峰照顾、也不能没有子睿的陪伴，好像这个家只有我是多余的一个。”何老师真诚地看着我说：“你真地这么认为？心理学上有一个观点：‘孩子对父母地爱是无条件的。’你觉得你的孩子不爱你吗？”
　　想了想：是啊！在照顾子睿这件事上我做得的确很差劲。没有参加过一次家长会、没有耐心地带他去公园玩一次、他的生日每年都要母亲提醒、不记得他第一声叫的是谁、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走出第一步、不记得他什么时候长出第一颗牙、……记得最清楚的事就是喂奶时，他因长牙咬了我一口，我打了他一下，小手红了一片。他所以的成长我都漠不关心，但是他每天看到我都会很亲热地抱着我喊妈妈……的确他对我的爱是没有条件的，只因为我是他的妈妈。想到这我心里一阵酸楚，露出一抹似哭似笑的表情。就是这样一个细微的表情也被何老师发现了，她对我笑了笑说：“父母和子女之间有一种天生的亲密感，这种物质是亲人与亲人之间的天然粘合剂，所以才会说：亲人与亲人之间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和老师的话又勾起了我的思绪。父母对我的爱的确与别的父母不同，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把所有的爱和资源都给了我，也把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我的身上。父亲极力培养我，想让我继承他的衣钵，但我对他的专业不感兴趣，他也没有强求，任凭我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结婚后很多父母都要求子女上交生活费，父母不仅没有这样的要求，还经常私下补贴我，郑峰主动给的生活费，他们用儿子的名字开了个账号存起来；父亲病重时还念念不忘对我的愧疚——把珍藏了二十年的信给了我……想到这些我原本阴郁的心情开朗了许多。
　　何老师继续说：“看你的脸上的表情，你已经有决定了。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出选择，并为你的选择承担后。”
　　不知不觉这次咨询已经告一段落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超时了。连忙对她说：“何老师，不好意思已经超时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是我把闹钟关掉了，我观察到你表情的变化，能感受到你情绪的流动，这时候被打断下次继续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效果了。”
　　从咨询室出来，我的眼前一片清明，心情从未有过的轻松。突然觉得我眼前五彩缤纷的世界与从前黑白单调的样子截然不同了。原来商场中熙熙攘攘的人群，让我觉得压抑和拥挤，此时我觉得每一张脸上都带着鲜活的温度。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棉花糖跑过，糖丝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她撞进妈妈怀里时的笑声，像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甜意；专柜前试色的姑娘对着镜子笑，唇上的正红色像一团跳动的火焰；长椅上歇脚的老爷爷给老奶奶剥橘子，橘瓣的酸甜味飘过来，混着他们絮叨的家常，竟格外暖心；连导购员的招呼声，都不再是扰人的噪音，而是带着真诚的暖意。
　　走到我以前从不驻足的甜品店窗边买了两份甜品，一份马蹄糕，这是母亲最爱吃的；另外一份芋泥糕，这是陈玲最喜欢的；还给自己点了杯西柚气泡水，看着杯壁上的气泡往上冒，像一串细碎的欢呼。原来不是人群太喧闹，是我从前一直把自己关在隔音的玻璃罩里，如今罩子碎了，才又听见这世间最生动的烟火交响乐。
　　原来困住我的从来不是世界，而是我自己筑起的围墙。此刻围墙轰然倒塌，阳光、花香、烟火气一股脑涌进来，我终于看清，这世界本就这般鲜活明亮。此刻我知道我将作何选择，我未来的路将走向何方……
　　这段时间董程辉回美国，可能是因为工作忙或者是时差的缘故，他打电话的频率比之前在国内少了不少，但信息和邮件却从没有断过，信中他依然和之前一样只和我分享他生活和工作的点滴，从不催促我给答案，没有来自他的压力，我的日子也因此过得轻松惬意。
　　期末考试结束，儿子幼儿园也放假了，划片小学的学位也确定下来，我们一家暂时搬回父亲的专家楼过暑假。那儿住房条件比较好，小区配套设施比较完善，有儿童乐园、停车场、游泳池……不仅生活便利，也能更好的照顾父亲。
　　一天上午我接到董程辉的电话，他在电话里他说：前两天回到国内，安排好公司的事务，就马上飞到F市见我，他希望中午我们能见一面。我知道我终于要面对他了，这也是他能给我的最长时限了。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总要面对，长期这样悬而未决就如同头顶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对我们都是一种伤害。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穿上最喜欢的裙子，我想用庄重的心态把我的决定告诉他。母亲见我化了妆就问：“你又要出去啊？外面这么热，你要注意防中暑。”儿子见我要出门很贴心的说：“妈妈，路上注意安全。”我走到父亲的书房门口跟他打了个招呼，转头跟母亲说：“妈妈，我出去见个朋友，吃过午饭就回来。”
　　出了门，我打了一辆车来到我们曾经经常出入的一家西餐厅。这里是全市最繁华的地方，二十六层的高楼视线很好，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正在修复中三坊七巷。三坊七巷的雏形始于西晋太康年间，当时晋安郡太守严高修筑子城，中原士族南迁聚居，形成了最初的居民区。唐代天复元年，闽王王审知扩建罗城，借鉴长安城的里坊格局，基本奠定了现今的街区方正格局。到了明清时期，这里成为F市的政治文化中心。近代很多名人都定居在此，使之成为近代史的重要组成部分。近些年政府加大修缮力度，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它将会成为闻名全国的著名旅游景点。
　　服务员把我们带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我才知道他飞机一落地就定好了位置。一坐下他就开始点餐，我看着窗外工人正热火朝天的干活，暗暗提醒自己，今天我有话要说，千万不能发呆走神。很快服务员就给我们上了茶水，他喝了口茶就滔滔不绝地跟我说他此次回美国的行程。几次想打断他的话，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但是都没有机会。他停下来不说话的时候，总有服务员在旁边，我只能欲言又止。
　　我感觉到他可能已经猜到了我今天要给答案了，他总是滔滔不绝的说着，就是不给我插话的机会……既然他不急的听答案，那么就等这顿饭吃完再说吧！于是我也开始专心地吃午餐了。他很懂得我的口味，每次点的菜都是我喜欢的。我们正边吃边聊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走近我们。我抬头看到来人是我的小姨——楚楚的母亲。我愣住了，感到一阵心虚，有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
　　董程辉见我久久不语，也抬头看了看，看到她连忙打招呼说：“阿姨好……”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就听见小姨歇斯底里地叫着：“你是为了她才跟楚楚离婚？”没有等董程辉回答。她用手指指着我说：“你怎么能这样，抢你表妹的老公，天底下有那么多的男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知道楚楚现在多痛苦啊？”说着就要上前抓我的头发。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愣在原地。就在小姨的手马上抓上我时，董程辉一把把我护在身后，小姨一把抓空，气得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还手，只是一边护着我，一边解释说：“一切都是我的错，和璐璐没有关系。你要打就打我吧！”他的回答做实了阿姨的猜测。
　　又见他如此维护我，更生气了，指着我说：“我现在就去你家，把你所作的事跟你父母说。”看着小姨，我又羞又怕地站在哪儿哭泣。董程辉想拉住她解释，但是她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朝门口奔去。我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流泪。董程辉扶我坐下，让我喝点水镇定一下。他招手让服务员上前买单。我觉得此刻周围的人都在用审视的目光看我：他们一定在内心里嘲笑我是小三。我觉得无地自容，紧紧地把头埋在董程辉的肩头小声地抽泣。
　　我任由董程辉扶着走出餐厅，一路坐电梯到了停车场。他把我扶进副驾驶位，帮我扣上安全带，启动了车子准备出发。我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说：“我们现在去哪儿？”“当然是去你家和你父母解释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始终都是我缠着你，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是别人眼中的小三。”我很感激地看着他说：“但是你离婚确实是因为我，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父母，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我语无伦次的说，又掩面哭泣起来。他见如此慌乱，把车停下，拉上手刹，握着我的手安慰道：“你别哭，一切事情都由我来解决。”等我情绪稳定些，他就开车朝我家方向开去。”
　　当我们的车转进地下车库入口时，正好看见小姨的车从车库里出来。我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我内心一阵的慌乱，不知道小姨跟我父母说了些什么，会不会刺激到父亲。父亲身体一直不好，我担心他禁受不住；子睿会不会被这阵仗吓到了；母亲会不会对我很失望……我想象着家里因为小姨的到来一片狼藉的景象，我真的没有能力去面对，我只是一味地哭泣。
　　到了停车场，董程辉找了一个空的车位把车停下，下了车，走到副驾驶位想扶我下来。我紧紧地拽着安全带，把头埋在膝盖生不停的哭。他见我这样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把我环抱在怀来，静静地陪伴着我，直到我的哭声渐渐地停下来，才轻轻地说：“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我们现在上去跟你父母解释吧！”我仰着头拽着他地手臂说：“我很害怕，我不知道现在家里是一种什么状况，爸爸身体不好，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了。”他拍了拍我的背说：“不会的，我们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如果有什么事你妈妈一定会叫救护车，没有救护车的声音，应该没出什么事。”在他的安慰下，我被半拉半抱的扶下了车。还好他的车停在靠近我住的那栋楼，否则我都怀疑我这虚脱的身体能否走到电梯口。
　　还好现在是工作日的午后，一路上没遇到熟人，很顺利的到了家门口。走近房门口没听到什么声音，我心安了不少。我用颤抖的手拿出钥匙开门进了客厅，看见母亲坐在沙发上轻声的抽泣，父亲坐在单人沙发上，背对着我们。我们进门的声音引起母亲的注意，她停住了哭泣，看向我们。我从她眼中看到的惊讶，原来她注意到了我身后的董程辉。因为母亲的动作，引起父亲的注意，他转头顺着母亲目光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我和我身后的董程辉。
　　父亲的脸色大变，一脸愤怒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没等我开口，就上前给了我一巴掌。母亲急忙上前扶着父亲安慰道：“你别生气，自己的身体要紧。”父亲不顾母亲的安慰，用手指着我骂道：“从小到大我都舍不得动你一根手指，想不到你半生栽在同一个男人手里两次，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父亲喘着气说，“二十多年起，我想你还小不懂事，没有骂你，没有打你，只是不让你见他罢了。都怪我当年对你教育太少，更怪没把那些信烧了，还把它还给你，才酿下今天这样的祸事。”
　　董程辉把我拉到身后上前一步，跪在父亲的面前：“伯父，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二十年来对璐璐念念不忘，一直没有放下她，我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我第一次回国就能遇到了璐璐，既然我们有这样的缘分，我真的不想就这么放弃……”父亲怒不可遏地说：“既然那么念念不忘，那你为什么不早些时候回来？现在双方都组建了家庭，为什么还要破坏各自的幸福？”董程辉还想反驳些什么。
　　父亲不顾他想说什么，自顾自地回头对母亲说：“你去老钟家陪子睿玩会儿，我没打电话你不要带子睿回来。”母亲把父亲扶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开门离开了，离开前她用很痛心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等母亲走后，我拉起董程辉一起走到父亲面前跪下。父亲被气得脸色铁青，深深地叹气，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对我说：“刚才楚楚妈妈哭着到我们家说：你是小三，插足她家楚楚的婚姻，害了他们离婚。我还不信，我和你妈一辈子教书育人大半辈子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呢？直到你们俩站在我面前，我才不得不信。”“伯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是璐璐插足我们的婚姻，和楚楚结婚不是我的本意，我在给璐璐的信里说得很清楚了。”一提到信，父亲更生气了：“你还敢提信，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帮你们保管了二十年的信，最后还把那些没用信还给了璐璐，让她做出这么不堪的事。”
　　“伯父，都是我的错。二十年前我没有能力保护好璐璐让她受到那么大的伤害，现在我有能力保护她了……”看着他对我的维护，想到了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维护我：“璐璐你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这话言犹在耳。二十年会后的今天他依然要保护我。我看着他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二十年前他在我面前被他的父母拖走，离开前他用用眼神跟我说你：“等我。”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我全想起来了，我握住他的手臂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