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再毕业一回 ...
-
李成洲走出还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坐上自己的车,切换到自动驾驶,才打开车内的照明灯,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印刷精美繁复的请柬。
请柬是给每一位毕业生的,但是陆砚毫不犹豫把它给了李成洲。说明他是真的把李成洲当做非常重要的人。
请柬的电子版,陆砚也发给了陆爸陆妈。他没有特意告诉李成洲,就当是跟父母相见的一个惊喜吧?
陆砚为了这一天做了不少铺垫。黄女士早就迫不及待想见见这个被自己儿子夸上天的对象到底是何方神圣。黄女士曾经揶揄过,她说总不能是唐僧吧?咬一口会长生不老?
陆砚在家人群里回复她,“所以找个男人你们也不反对是吗?”
群里陷入沉默,直到陆砚抓着屏幕睡着了,也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陆砚看到陆严明私下给他发的信息,整整一个屏幕那么长,发送的时间是5点17分。没想到陆父为了这个事情,一夜没睡。
陆严明虽然只是个做生意的小老板,过去对陆砚的关心也不够,但他很少用父权压制陆砚。即便是陆砚现在告诉家里人,他的对象是个男人,陆父也没有闹得不可开交。
他选择了一个最传统的方式,给陆砚写了一封长信。
这是男人间的对话。陆严明虽然不赞同,但未来的路是陆砚的,陆严明选择尊重。他对陆砚也有告诫,选了这条路,就不要胆怯,得一如既往走下去,哪怕以后发现自己不喜欢了,也不要始乱终弃,要做个有担当的人。
陆砚看着屏幕里的长信,坐在床上泪流满面。他不知道陆父的这个决定到底下了怎样的决心,但肯定与他对陆砚的期待背道而驰。
即便是这样,即便他不认同,但他仍然没有用父权去强行表达。
陆砚其实自己都不知道,他那些从心底流露出来的底气,根源是父母给的。
既然无法引导孩子学习更多,选择放手也是一种偏爱。
他捂着脸,想象着三周之后,李成洲与他爸妈见面的样子。爸妈如果接受了他对象是个男人的设定,那李成洲在他俩眼里一定是个优秀的人,配得上自家的儿子——少年天才,直升最高学府,走上科研之路,或早或晚,他的研究将造福世人。
这是陆砚这一辈子,或者几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从各方面来说,李成洲都是个无可挑剔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收拾了心情,匆匆洗漱完,换上衬衫,挂上工牌,继续当今天的牛马。可他的心情格外明朗,陆父陆母对于陆砚的爱,陆砚能够真实地感受到。这份爱意是有形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它存在于给陆砚的充分自由和尊重之中,他是东江那间温暖的卧室。
无论在外面如何,东江的家里,永远有陆砚的一间房。这对陆砚来说,便是面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底气。
6月22日是周一。陆砚回到云石金融的第一件事,是请了那天的假。
老板是只笑面母老虎,她
听到陆砚要请假的消息,脸上笑出褶子,“恭喜你呀陆砚!前海大学的高材生终于毕业!去吧,记得将工作安排交接好。”
陆砚一头雾水,就放一天假,要交接什么工作?明儿回来这工作不还是自己的吗?
但既然老板交代了,他便跟同组同事沟通。这是他第一次请假,确实还没有摸清楚这里边的门路。
同组的年轻男人比他稍微大几岁,也是前海大学的毕业生,陆砚问他,“张哥,我6月22号要参加毕业典礼,请了一天假。老板让我把当天的工作交接一下,我们一组,是不是交接给你呀?”
张哥推了推眼镜,“行,那等你放假前找我聊吧。”
“谢谢张哥。”
陆砚忍不住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期待李成洲与父母的第一次见面。毕竟在这样的场景下见面,不是刻意攒局,会显得自然很多。
还有两周,陆砚就催促父母订票订酒店,搞得黄女士很紧张,拉着陆严明要去商场里置办一身新行头。
陆严明虽说是松了口,但心里还是不舒服的,虽说现在整个社会普遍来说想生小孩的越来越少,但香火续存的问题对有香火的人来说是刻在基因里的魔咒,陆严明多少觉得愧对列祖列宗,百年之后到了底下要怎么跟老爷子说呢。
但是黄女士不是一般人,她靠着过人的口才成功拿捏了陆严明。
心情不美丽可以理解,无颜面对祖宗值得同情,但是儿子的毕业照一辈子也可能就那么一次,在这张照片里,必须得是精装上阵,拿出最佳状态,至少要尽量在外形上碾压其他家长。这个面子黄女士自己要挣,没有理由不捎上自己老公。
本着这样的想法,夫妻俩订了前一天的超音速列车,22号早上到学校,正好赶上陆砚的毕业观礼。
21号晚上,李成洲和陆砚宿舍几个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五个人在锦绣区的海鲜大排档里喝了好几箱啤酒。陆砚宿舍的人终于见识到了李成洲用叉子和筷子剥虾的超能力。
当初李成洲确实不太被宿舍几个人认可,因为他看着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人缘一看就不好。但是两年过去,他俩还在一起,一来二去熟了,也就顺眼了。
一直到今晚这顿饭,几个人才知道李成洲竟然是科技大学唯一一个迄今为止全A毕业的学生。他的履历还挂在学校的官网上招揽各届学弟学妹。
几人对李成洲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你很难不对一个数学学得好的人顶礼膜拜,这大概是中国人原生系统里固化的底层代码。
几个人喝完酒,已经到了后半夜。陆砚心血来潮,突然想去看星星。于是五个人打了两辆车要去浮月湾看星星。虽然人脑都不清醒,但是四方智驾清醒地拒绝了一堆醉鬼要大半夜去建筑工地的需求。
李成洲是这五个人里唯一比较清醒的,他抬起灵伴,“给这车说,我们两个车都回学校。”
灵伴收到指令,很快与四方智驾勾兑,修改了目的地。两辆车在乘客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从绕城高速上兜了个圈,转向学校的方向。
陆砚倒在李成洲的肩膀上,半醉半醒,“李成洲,你今晚不回去了?”
李成洲稳住他地身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肯定是不回去了,等明天你毕业典礼结束,我再回去补觉。”
陆砚笑道,“明天我要介绍两个人给你……认识……认识……”他说完就睡了过去,一直到李成洲把他架回学校,丢在学校足球场的塑胶跑道上。
五个人散散慢慢地躺倒在塑胶跑道和草坪之间,但是他们不孤独,足球场上挤满了喝醉的人,这个时候甚至找不到好一点的位置——柔软赶紧的草坪早被占满,这几个人只能睡在跑道上。
陆砚这个时候酒醒了一半,他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发现李成洲正坐在他的身边。今晚学校大发慈悲,足球场上还开着一盏照明聚光灯幕,允许操场上的年轻人们用最后的时间,与最后的校园生活作别。
唯一的遗憾是灯幕太亮,遮住了星光。
有人高歌,有人大笑,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喝醉了耍酒疯。这般鲜活的大学生涯,在李成洲的脑海里找不到什么共鸣。
他没有毕业就已经进了研究所,在他埋头钻研的时候,不知不觉毕业季就过去了。他甚至没有和舍友有这么多热血青春,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里,面对飞速运作的机器,对着屏幕上飞快跳动的程序陷入一个有一个无眠之夜。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们,看着陆砚微红的脸庞,凑近他,在他耳边道,“陆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让我有机会——真正再毕业一回。”李成洲拉住陆砚的手,十指相扣。
陆砚靠在李成洲的肩膀上,“差生的世界,是要有趣一些。你也……辛苦了。”
李成洲一愣。
这么多年,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辛苦,不管是母亲还是导师,都觉得李成洲走这条路天经地义,没有成果才不应该。没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辛不辛苦。
他侧过脸,低头吻了吻陆砚,笑道,“一点也不辛苦。”
“那你……好伟大”,陆砚靠在李成洲身上,笑眯眯地在李成洲怀里仰视着他,“我男朋友超厉害。”
“嗯,困了就睡一会儿,要不然明早拍照你就不上相了。”李成洲摸了摸他的脸,少年嘟囔了一句,“是今早。”然后干脆枕在李成洲的大腿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李成洲见陆砚睡了,弓起背,用力捂住胸口。刚刚这会儿,他不想让陆砚为他的事情分一点心,忍了一路,忍到他握着拳头的左手指甲已经抠破了掌心。
掌心的疼痛让心口的剧痛被分担了一些,他用中指和无名指反复蹂躏掌心的伤口,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夜风吹过陆砚的短发,灯光下露出他光洁如瓷的额头。李成洲咬着嘴唇,持续加剧的抽痛让他的意识逐渐变得不清醒。操场边的大钟指向快五点的黎明,李成洲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陆砚醒来的时候,天色灰白,但是东面的建筑物,已经开始笼罩在淡淡的金光里,太阳就要升起,大钟指向六点半。他还枕在李成洲的大腿上,但是李成洲皱着眉,身子倒在一边,像是睡着了。
操场上的人三三两两的起身,闹了一晚上,也该为九点半的集体照做做准备了。
陆砚爬起来,李成洲还没有醒,他踢了踢身边几个人,把人都弄醒了,道,“回宿舍洗洗吧。”章学扬醒来的时候发现这是学校,竟然发出了惊呼,“咱不是去浮月湾吗?!”
“是,你也可以当这里是浮月湾。”陆砚一边回答他,一边扶起李成洲,“要不要回宿舍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