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吱吱须知之

6、新生

　　不知不觉，夏至已至。

　　天气渐热，上午的跑操也被勒令取消。

　　何至安刚从厕所回来就被喊到了办公室。路上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没迟到，没早退，没逃课，入校以来一直恪守本分，从没做半分逾矩的事，难道是上节课睡觉被抓到了？

　　如果不是这学期部长的特别关注，他甚至已经觉得自己是个好学生了。

　　何至安歪歪靠在墙上，办公室的空调已经开了，风口正好吹着自己，他环视一圈瞥见了部长严肃的脸，立马站直。

　　李霞风拿着杯子走进来。他盯着班主任的杯子，上面刻着一个蓝色的校徽，他认出来了。

　　京大，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县一中一年不一定能出一个上京大的，但三年也能有两个，不过基本都是科技部的。

　　学校每个年级除了普通班和奥赛班，还有一个科技部，都是中考之前从不同初中择优选拔提前录取的。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没叠被子”，李霞风喝了口热茶，缓缓说道。

　　何至安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好像起来太晚了也没打扫宿舍。

　　“去吧，趁着大课间，下次注意就好了”，李霞风把杯子放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县一中对卫生很严格，每天都有宿管检查，上报到每个主任，得分低的会在告示栏通报批评，优秀宿舍可以给班主任增加少量奖金。

　　但是只要班主任不在意卫生成绩，一切都可以和平解决。

　　何至安收拾好宿舍回到教室热出了一身汗。

　　教室内电扇风力开到强劲，吹起试卷带到地上，他捡起来压在书下，突然很想念办公室的冷气。

　　他从来不喜欢夏天，烈日当头暑气逼人，蝉鸣聒噪不止，最重要的是没有空调的宿舍以及风扇吹着没有一丝凉意的风。

　　冬天冷了可以加衣服，六七十个人窝在一间屋子倒也暖和，只要不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就好。

　　何至安想了想又靠在墙边贴着，水泥墙大抵是附近温度最低的了。

　　他看见程小杰灵魂出窍般回到教室，好几个人马上围过去旁边，他同桌刚刚去了七班刺探假期消息，七班班主任是二部部长，消息总是处在前沿。

　　程小杰眼神失焦，“后天期末考试，考完放两天”，随即叹了口气，哽咽道，“然后开学，暑假只有一个月”，围着他的人一阵哀嚎四散开。

　　天空瞬间暗下来，一道惊雷划破天际，雨滴粒粒砸在地上激起尘土，雨势渐大，热意转凉。

　　何至安扭向窗户嗅着雨天泥土的味道，伸出胳膊淋湿手指。没来由得突然很想回家。

　　*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沈尽知伸手接回自己的行李箱提进院子里，箱子还是挺重的，今后还要呆很长时间，还是别劳累房东了。

　　“这里是厨房，这里是卧室，厕所在里面……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有事儿直接去小铺那儿找我就好了啊“，房东里里外外介绍了一遍又急匆匆地走了，沈尽知看着阿姨一瘸一拐离去的身影，注意到她的腿似乎有点残疾，不过也没刻意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现在也没有精力去了解别人的过去。

　　沈尽知摸了摸沙发，发现没有一丝灰尘，想着大概是已经打扫过了，便坐了下来。

　　赵姨回到小卖铺发现已经有在顾客等着了。

　　“来包烟“，顾客指了指货架，”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他看着老板压不下去的嘴角，调侃道。

　　“没啥事，硬金红是吧“，赵姨收了钱，想着，那小院空着也是空着，租给别人也好，这样小何也能有个伴了。那孩子高高帅帅的，应该比小何还高一点，不过看着很年轻，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放得下心让个小孩子先过来。

　　诶呀对了，赵姨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忘记把住在隔壁的小何介绍给他了。

　　沈尽知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来电属地显示Y国，他揉着眉头按了接听。

　　“喂，到了吗，银行卡手机卡过几天会有人给你送过去，你姐让你最近先别联系她了”，对面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喂？喂？喂！”

　　“好，我知道了”，他哑着声音回道。

　　“你照顾好你自己，手续早就办好了，不急就下周一再去学校”，对面传来很吵闹的声音，”好了，先挂了，好好体验吧“

　　沈尽知放下手机。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屋内没有光源，他仰侧着头枕在沙发背上看向窗外，天色阴沉，院内有棵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

　　“大家尽量快点吃完早饭啊，我们还得摆桌椅。桌子表面清理干净啊，书夹都收下去。”

　　早自习快要结束时，魏晓言站在讲台招了招程小杰说道， “发一下”，俩人一起把条形码发了下去。

　　程小杰发完条形码又挤到何至安跟前，“你在哪个教室”，何至安醒了醒神坐直，拿着刚发的条形码眯眼看，“五班。”

　　魏晓言发到程小杰，顺便看了一眼道，“我在实验楼，又是我一个人，哎”，说着忧愁地摇着头走了。

　　他始终认为他能成为班长，没有靠成绩，一定靠的是他靠谱的行动和人见人爱的外表。

　　“我在二十班诶，还好还好，这次没出教学楼”，程小杰发出轻快的哼哼声。

　　程小杰收拾着桌子思索着，“对了，今天上午是语文，要不我们提前交卷，提前去食堂吃饭吧”，他想着何至安估计是懒得写作文语文才那么低。

　　“不着急，这次只有我们年级考试，肯定能找到座位”，何至安把书收进桌兜里，把程小杰的书夹也拿来直接放到桌角，他的位置靠墙，不会有人坐。

　　程小杰看着何至安一顿操作，突然一阵悲伤涌上心头。马上就要分文理科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同桌肯定会选理，可是自己的文科更好一点，那这就是最后一次做同桌了，甚至之后都不在一个班了。

　　程小杰自认为自己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同桌那么多没太在意哪个，但是…但是…

　　“呜，呜，呜”

　　“你怎么了”，何至安一脸疑问，只觉得他脸色变得真快，上一秒还在哼哼，下一秒嘴就撇下去了。

　　程小杰可怜巴巴地说，“没什么，我会想念你的…”，想念你的…零食的…他还是没敢把后半句说出口。

　　明明同为Beta，但他的同桌有多受欢迎，他是最深有体会的，每次出现在桌子上各种各样的零食最后的归宿都是他的肚子。学校小超市什么零食好吃，哪样卖的最好，他都清楚得很，包括何至安喜欢吃哪个，问他准没错。

　　嘴馋的和招人的天生就该是同桌。

　　程小杰想到这里不禁又想叹气，但是及时止住了，网上说‘常叹气人衰气’，最近叹气频率明显增加了，怪不得这么衰。

　　“百无禁忌，百无禁忌”，他暗暗祈祷。

　　何至安无奈地看着他大喜大悲，还是决定不再搭话。

　　*

　　沈尽知没等到周一去学校，租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小舅答应给的卡一个影子也没见到。

　　房东说过，这所学校周六日也上课，所以他决定周五也就是今天直接来到了这里。

　　“非假期时间段不能自由进出，没有请假条就给你的班主任打电话”，沈尽知早早便到了校门口，门卫直接伸手拦住他，不容商量道。

　　他解释道，“麻烦能通报一下吗，我是高一奥赛班新生”，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班主任是谁，手机卡已经欠费了，他那潇洒的小舅真是一点都不靠谱。

　　“你是奥赛班新生？”，跟他一起被拦在门口的还有一个人。

　　沈尽知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我就是高一奥赛班的，我知道号码”，那个人扭头对门卫说了一串号码。

　　门卫对着电话应声和着又抬头盯着沈尽知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尽知。”

　　“是说叫沈尽知…嗯嗯好”，门卫挂断电话，“你们老师说让你们先去办公室等他”，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他们两人一起进去，“你好，我叫许延，也是奥赛班的”，许延走在前面带路。

　　“你好”，沈尽知颔首回应。

　　“你是S级Alpha？”

　　沈尽知点了点头，他看出来对面也是Alpha。

　　“你为什么今天来学校啊，今天在考试啊，而且明天就放假了”，许延疑惑道，刚刚就觉得很奇怪，新生第一次来学校没有家长陪同，甚至没拿被子，他怎么不记得学校走读证这么好申请。

　　许延又偷偷看了他一眼，无厘头地想到，难道还要看颜值？

　　“我不太了解这些”，沈尽知也是茫然，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欠费的手机冻结的银行卡，离开家里庇护的他第一次有了失去经济基础的不安感。

　　“没关系，反正后面我们一个班，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我”

　　“谢谢。”

　　“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

　　“海市中学”

　　许延吓一跳，“What？！”

　　沈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