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光》吱吱须知之

5、“121，121” “很久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

　　“停停停”，陈文立马在一场闹剧开始之前制止住了，还以为这家伙突然开窍了，但是一听这个开头就已经能熟练地预知到走向不对。

　　“我昨天是说过除诗歌外题材不限，但是记叙文对语言要求很高，而且容易写不到点上。”

　　陈文看着何至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坐下吧”，最后还是决定放过他，也放过自己。“今天继续讲作文，接着昨天的，议论文……”

　　“你到底写了啥，给我看看”，程小杰拿起同桌手里的答题卡，成为何至安的同桌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他动笔写作文。

　　程小杰一目十行，不是因为他阅读快，而是写的太简单了，剧情越看越怪异，现代版卖火柴的小女孩凭着自己的艰苦奋斗成为了百万富翁。

　　艰苦奋斗，好像也点题了。

　　何至安看着答题卡被拿走又放回来，他随意地塞进书夹里，又抽出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

　　班里至少有一半的学生都在做着各自的事情，陈文没去理会。毕竟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语文拉不开什么大的分数，他也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一想到某个别同学的语文成绩，又开始发愁。

　　作为某个别代表，何至安一直认为自己有在很认真的学习，直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额头抵着桌子，再抬起头时发现已经第三节课了，他自己写着写着题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胳膊被枕麻了，他撇了眼桌边的课表，扭扭脖子，伸了伸腿。

　　“赛神仙啊？！”突然一嗓子把他的魂拉了回来。何至安回头就看到自己老班一张阎王脸盯着自己，立马坐正拿起笔写题。

　　上午第三节和下午第五节都是学校规定的自习课，没有固定的老师看着，但是基本每个班都有各自班主任不定时溜达。

　　等老班走了，他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一直盯着写过的第一题，“靠”。

　　第三节下课有个大课间，天气不好时可以休息二十分钟，天气好的时候，就像今天，全年级集合在操场准备跑操。

　　五月的天气，不算太热，但在大太阳底下运动也算不上是美事。

　　“121，121，1234”

　　“1，2，3，4，十班十班，非同一般，青春如火，超越自我”

　　“十一十一，永争第一，斗志昂扬，创造辉煌”

　　……

　　两圈跑完，立定站住，队伍已经松松散散，左歪右倒。

　　班主任看不下去站到队前，“刚刚年级主任夸了人家三班，前后隔一臂，口号还喊的亮”，一边说着一边瞅着一班。

　　一班班主任就是年级主任。

　　“大家要向人家学习啊……”，班主任一见一班队伍散开立马道，“好，散！”

　　学习广播站开始放歌，是首英文歌。

　　何至安没听懂，至少旋律不错。

　　他拉开校服拉链慢慢悠悠走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光影斑驳。

　　前面一个女生突然回头看了眼，随即挤了挤身边的人，然后三两个都回过头假装不经意的和他对视。

　　何至安低下头避开目光快速走向教室，但是他机智地没进去，三个季度没开过的风扇此时已经嗡嗡转开，好久没开过，沉积大半年的灰尘立刻四散开。

　　“咳，咳咳”，一群人刚刚坐回到位置上，被呛得捂着鼻子被迫跑出来晒太阳听歌。

　　预备铃响了起来，灰也散的差不多了，又一个接一个走进去。

　　何至安从桌兜里掏出卫生纸，可劲擦了擦凳子桌子才坐下，他坐在最后一排，没在风扇下面，风扇低速转着，他一点风也感受不到，只觉得一阵烦躁。

　　“安哥，这周五四点，魔方，去不去。”程小杰凑到他跟前说道。

　　“对面是谁？”

　　“还是奥赛班那几个。”

　　普通班和奥赛班积怨已久，学习比不过，总会想在别的方面占取优势。

　　每次放假都要约在镇上的魔方网吧比赛，这次赢下一次就输，几场下来依旧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夏季回家的公交最后一班是七点，何至安想了想，应该不会错过晚饭，“好。”

　　*

　　咚叮叮咚~

　　最后一节晚自习终于结束，何至安戴上手表坐着没动。

　　“我先冲了，占个水管洗下头”，没等他回答，程小杰已经从后门溜走了。

　　呼呼啦啦一群人挤出教室，整个楼道瞬间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他抬眼环视一圈，几个同学留在教室没走，还有最右边因为分班被迫分开，于是一下课就凑一起的小情侣。

　　“都走了，都走了，不差这一点时间啊”，班主任突然出现在门口催促着。

　　小情侣迅速分开假装写题。

　　何至安站起来出去时，走廊已经空了，他下了楼梯看到几个老师站在不远处聊天。

　　他晃了一眼看见了高一二部部长那张忧愁的脸。

　　每个年级分三个部，除了年级主任，平常大大小小的检查事务全部都是部长来管。

　　看来今天又是二部部长值班。

　　人畜无害的脸下掩盖着心狠手辣的内在，何至安进学校第一天就知道了，一个晚上一栋楼，缴获十台手机，记过二十个宿舍，打破学校记录一时声名大噪。

　　水房挤满了人，一地都是水，何至安端着盆子走了一圈，在最角落发现了程小杰。

　　“我已经洗完了，我接盆儿水，你来这儿。”

　　何至安接替下这个水龙头洗漱，凉意阵阵，在逐渐升温的天气，这股水流像甘泉，他有点不想洗得太快。

　　熄灯之前他又接了一盆水到宿舍，锁上门。

　　因为是班里最后申请住宿的，分配时其他宿舍已经满了，所以这个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趁着熄灯还没查宿舍，何至安浸湿毛巾开始擦身体。

　　学校没有澡堂，除了放假，每周只有周日的下午可以出学校。所以晚上一般都会接水在寝室隔断洗澡。

　　“到时间了啊，别洗了！”

　　来了。

　　何至安听着门外的声音，一把拿起干毛巾迅速擦掉水珠，跑到床边钻进被窝不动了。

　　上一秒还是嬉闹声，哗哗水声，咚！咚！咚！接连着的关门声后，整栋楼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不多时一束光从窗户打进来，左右晃了两下走开了。

　　3，2，1，何至安心里默数着。

　　那束光应着秒数立马又照进来，直直对着他的床铺，他僵尸般直挺挺躺着，门外的人似乎有点失望地走了。

　　部长想逮他很久了，自从上次在网吧遥遥对望一眼，就像野狼嗅到猎物一般，一见到他眼睛直冒绿光，搞得他每次碰见心里都阵阵发虚。

　　何至安都觉得自己就像刚进宫的宫女，就怕一出错咔一下脑袋落地。

　　倒不是怕责罚，而是对方处置学生的方式变态得狠。谁违反纪律，不听辩解，立即打电话让家长过来，当着学生的面，直接教育家长。家长只能默默应承着，回家变本加厉地施加在孩子身上。

　　据说曾经有个好学生背着家里拿了手机，结果被搜了出来，可人家连开机都没开过，刚开机还是百分之百的电，部长不听，把父母骂了个狗血喷头。那家里人没上过几年学，但自尊很强偏偏脸皮又薄的不行，当晚就把那学生打进了医院。

　　也正是如此部长收敛了很多，不直接开骂，拐弯抹角地教育，成效低了不少，次数就多了。

　　县一中在这片区域里已经算最好的高中了，虽然比不上市里，可它接收的区域相对较多，很多考进这所学校的家里都不算太近。父母不胜其烦地光临主任办公室，正经工作就不做了吗，自然而然就管孩子严了起来。

　　何至安每次想到这里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暗骂一句‘老驴’。

　　楼里又开始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看来查寝老师已经走了，何至安想着。

　　他从被子里出来，端起盆子开门到水房。看到有人在水龙头下洗衣服，也没在意，倒掉水就回宿舍安安稳稳睡去了。

　　凌晨的清风吹进窗内，屋后树叶哗哗作响，远处传来阵阵火车鸣笛声。

　　突然一阵激昂的喇叭声撕破梦境将意识拉进现实。

　　何至安觉得自己刚闭上眼就听到了起床号角。

　　他浑浑噩噩端着杯子去洗漱，水房已经满满都是人了。昨天做了一晚上梦，梦里不断在爬山，云雾缭绕不见顶峰。

　　如果不是起床铃可能自己马上就要登上天梯成仙飞升了。

　　程小杰匆忙跑进来时就看到他同桌站在窗前盯着树枝上的鸟出神。

　　五月底的早晨清爽宜人，窗外树叶已是绿油油一片，几只喜鹊在枝间蹦蹦哒哒吱吱喳喳，少年一身校服，身姿挺拔。

　　但是现在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啊！！！！

　　程小杰冲过去敲醒何至安，“别风雅了！没时间了！！”，拽着他的胳膊出了宿舍楼。

　　何至安恍恍惚惚地跟着程小杰进入教室，捞起桌角的单词书就跑向操场。

　　李霞风走到队伍旁边时，何至安刚好掠过她身后溜进了队伍里，高高的举着单词书挡着老班的视线打哈欠。

　　运动铃声响起，周围背书的嗡嗡声渐渐停下来，体育委员整了整队，领着队伍进跑道开始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