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江湖志》清翡

4、南宫止 再遇

　　老阁主看着他这副认真模样，不由得笑了笑，缓缓开口：“沧澜城是江湖第一大城，这话不假。但这天下江湖，可不是只有一座沧澜城。”
　　他抬手指了指院外的方向，像是要透过层层院墙，望见那万里山河：“除了沧澜城，世间还有北阙、南明、东澜三座重镇，各有城主镇守，分立四方，牵制各路宗门势力，构成如今江湖的大体格局。
　　北阙苦寒，武风最盛，天下苦修武人大半都在那。那里的人不讲权谋诡计，只论拳脚高低。北阙城主是老牌武道强者，风云榜第五名，天榜第四名。此人一生磊落，最喜纯粹剑客武人，最厌阴邪宵小。
　　南明城，临水而立，富甲天下，也是最藏污纳垢的地方。黑市交易、秘门刺杀、各派暗流，十有八九藏在南明。南明城主位于风云榜第三名。此人心思极深，八面玲珑，把各方势力制衡得滴水不漏，看着温和，实则手段狠绝。
　　最后一座是东澜城，靠海多仙山，灵气最足，隐世宗门、散修高人扎堆。那里最是清闲，极少插手江湖纷争。东澜城主位于天榜第二名。此人最为神秘，百年难得一出，手握最多上古秘辛，底蕴深不可测。
　　这四座城，便是江湖四方基石。”
　　“再说你最该记的江湖四榜，天下武者皆以此论高低。
　　首当其冲便是天、地、人三榜，专论武学硬功。天榜收容世绝顶宗师，乃是江湖武道的顶峰；地榜也就是惊锋榜，位列一流高手，各门中坚人物大多在此；人榜只收三十岁以下青年天骄，是后生争锋之地。刺客惯用诡道偷袭，向来不在三榜收录之列。
　　其二为风云榜，和三榜评判规矩大有不同。不单论身手强弱，还要权衡势力根基、江湖名望与震慑之力，正邪枭雄、杀手魁首都可登榜，三年便重新修订一次。
　　常有怪事，有人稳居天榜，却因避世隐居，风云榜上名次寻常；亦有人雄霸风云榜，真论纯粹修为，尚且踏不进天榜门槛，江湖人时常为此争辩不休。
　　除此四榜之外，另有一册回春册，记录世间妙手医者，算作番外名录，不在四榜之列。”
　　“最后说武道六重境界，你需熟记于心，日后行走江湖，识人深浅，不出差错。
　　初入武道为锻体，锤炼皮肉，只是寻常武夫，堪堪脱凡。
　　而后凝气，引气入丹田，才算真正踏入武道，世间大半侠客都困在此境。
　　再上通玄，气通周身，感知玄理，已是一方好手，可立足门派。
　　及至御空，能踏空而行，真气磅礴，皆是宗门梁柱，江湖中坚。
　　再往上问道，以武窥道，悟天地至理，这便已成剑仙，江湖上寥寥无几。
　　最高归真，武合天道，返璞归真，乃是传说之境，百年难遇一人。允儿便是到达了这一境界。
　　老阁主抬眸看向身侧的江不允，语气温和却郑重。
　　“城池定格局，榜单定声名，境界定强弱。可老夫活了一辈子，只知一件事——城再大，榜再高，境再强，终不如人心难测。你且记好，往后行路，谨守本心。”
　　江不允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继续问道：“那这江湖之中可还有别的剑仙？”
　　老阁主笑了笑道：“这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若实在是好奇，不如明日到议事堂来寻我，我将那榜单拿与你看。”
　　日头渐渐西斜，江不允这才突然想起，他与老阁主已经在这院中半日了，意识到自己耽误老阁主不少时间，江不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我明日再来找您。”
　　老阁主慢悠悠起身，抬手扫落身上飘上来的花瓣笑道：“好，你也快去食堂用膳去吧。”
　　江不允点点头起身，目送老阁主离开。
　　主人已经走了，江不允也不好意思再在这院中多停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满园景色才抬脚离开。
　　穿过回廊，江不允慢慢往食堂走去。突然一阵冷香飘来，江不允回头去望，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凤眼薄唇，一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见有人看过来，那人也只是轻瞥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好熟悉。
　　江不允直直的看着那人的背影，直至那人走进了食堂江不允的目光还没有收回来。
　　“江兄弟！”
　　谢云川重重拍了一下江不允的肩膀。
　　江不允这才猛地回神看去，谢云川笑道：“你发什么愣呢？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不理我。”
　　“谢兄，”江不允靠近他的耳朵低声问道：“云渺阁近日是不是有客人来啊。”
　　谢云川道：“确实是有一位贵客，你见到了？”
　　江不允点点头，脑中不受控制的想到院中那片衣角，轻咳一声揽上谢云川的肩膀道：“那敢问是何人啊？”
　　“这人可真是不一般。”谢云川连连咂舌，“来，我们边走边说。”
　　江不允连连点头：“谢兄请。”
　　“那人叫南宫止，沧澜城大城主的唯一弟子。”
　　“沧澜城！那他是不是很厉害啊？”
　　谢云川摇头，将打好的饭递给江不允，“不知道，榜单上没有他的名字，而且他不与人交手，我问师父，师父说他生病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颇有些咬牙切齿道：“此人性格可不是一般的冷，脾气也不好。”
　　“怎么说？”
　　两人找到空位置坐下，谢云川解释道：“我十二岁那年，他跟着沧澜城主到我们阁中来。那是一个冬天，他裹得像一个雪团子，只露出两个圆眼睛，我以为她是个姑娘呢。”
　　“哈哈哈哈哈。”江不允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刚刚心中的那些疑问也随之散到脑后。
　　“谢兄啊谢兄，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姑娘啊。”
　　“不是！”谢云川示意他不要再笑了，“他那个时候个子不过刚到我胸口，我叫他妹妹他又没什么反应。”
　　“然后呢，然后呢？”江不允着急想知道后续。
　　谢云川莫名神色有些古怪，张了张嘴，有些犹豫，但在江不允的催促下，还是闭着眼睛说了出来：“我说要他做我娘子，他把我的腿打断了。”
　　江不允瞪大了眼睛，不说话了，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兄弟？”
　　谢云川喊道。
　　江不允没理他，肩膀抖的更厉害了，谢云川脸黑下去了：“笑够了吗？差不多得了吧。”
　　“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江不允捂着肚子，笑的有些痛苦。
　　“这个位置有人吗？”头上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两人瞬间噤声，江不允抬头，南宫止就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江不允连连摇头，南宫止将餐盘放下，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我，我吃饱了。江兄弟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谢云川快速地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不允挽留的话卡在了喉间，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江不允看着南宫止嘿嘿笑笑道：“我叫江不允。”
　　南宫止没理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盘中的食物。
　　更尴尬了。
　　江不允的笑有些僵硬，快速扒拉碗中饭食，但他又实在是按耐不住想要搭话的心情。
　　“你家是沧澜城的吗？”
　　“我是孤儿。”
　　江不允一愣，慌忙道歉：“对，对不起啊。”
　　南宫止没有搭理他，江不允心中懊恼，暗骂自己蠢透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弥补。
　　“那个，其实我也是孤儿。你是要回沧澜城的吧，不如我们结伴，我可以保护你！”
　　江不允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坚定地看着南宫止。
　　南宫止没理他，吃好饭后就端着饭盘离开了。
　　江不允连忙扒拉几口饭菜，端着饭盘跟了上去，“我说真的！”
　　江不允一路跟着南宫止，絮絮叨叨保证了许多。
　　南宫止好似是被他惹烦了，骤然停下脚步问道：“你去做什么？”
　　江不允也跟着停下脚步，眼中光芒尽显：“那当然是闯荡江湖，名扬天下！”
　　南宫止不说话了，紧紧盯着他。
　　江不允不解的对上他的目光，问道：“咋，咋啦？”
　　南宫止没说话，收回眼神转身进屋。江不允刚抬脚门就被关上了，江不允吃痛的捂着鼻子，不解地挠挠头：“咋，咋的了啊。”
　　被人拒之门外，江不允虽是不解，但转头想到谢云川的那句脾气不太好，以为是自己太过冒昧，想着明天再找人道歉，便抱着头哼着小曲离开了。
　　回到客房后，江不允目光一下落在桌案之上。
　　数卷装订整齐的书卷静静摊放，几张泛黄榜单压在最上方，正是江湖流传的人物名录，还有记载各路传奇旧事的典籍。
　　他快步走上前，顺势落座，随手拿起一卷翻看。书页间记述着沧澜群雄、武道高手的过往，大城风云、榜单排位一一在册。
　　江不允看得入神，一时沉浸其中，早将要道歉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一直到将书籍看完，外面月亮早已高悬。
　　江不允内心激动不已，满足地将书籍放好，原来这江湖这么多奇人异事，就该早到这江湖中去的！
　　次日，江不允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昨夜心情太过激动，竟一时失了眠，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的。
　　他揉了揉眼，穿上鞋子打开门，谢云川站在门外道：“江兄弟，师父叫你。”
　　江不允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跟在谢云川身后。
　　两人到达议事堂，木门大开。老阁主坐在正位之上，南宫止坐在一侧的位置垂着眸子，两人不知在交谈着什么。
　　见到谢云川领人进来，老阁主笑着看向江不允道：“不允，这边坐。”
　　江不允点点头，坐在南宫止对面。
　　“这位是沧澜城主的大弟子，南宫止。想必云川也已经给你介绍过了吧。”老阁主道。
　　江不允看向南宫止，南宫止侧过脑袋没看他。
　　“止儿今日便要离开回沧澜城了，不妨你与他同行？”老阁主道。
　　江不允惊喜地看向老阁主：“真的吗？”
　　老阁主点点头，“原本说的是多待几天再走，不知怎的，止儿今日突然要离开了。不过方才我已经同止儿讲过了，他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