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天道剑痕 江不允得知 ...
-
刀气扫过来的一瞬间,风声都被压得发闷。
江不允来不及提剑抵挡,胸口猛地一沉,整个人被狠狠撞飞。
身子砸在地上,尘土四起,他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
顺势侧脸贴地,闭着眼不动了。
“死了?”
闽娘轻抬眼,声线柔缓,却裹着几分凉薄的审视。
温危收刀归鞘,铁刃入壳的沉响破开山野风声。
他垂眸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语气沉定:“只是晕过去了。此子剑道根骨难得,这般折损,太过可惜。”
闽娘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落尘:“无妨,先取东西。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二人欲动,心神全然锁在少年怀中的木盒之上,谁也未曾留意,后方幽暗林影深处,始终立着两道静默人影。
黑衣敛尽天光,斗笠压得极低,遮去了眉眼半点神色,无声无息藏在树后。
女子藏在斗笠阴影下,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止哥,再不动手,东西就要被他们拿走了。”
身侧少年始终沉默,一动不动。
眼看闽娘、温危步步逼近,离地上的少年越来越近,女子心头焦灼更甚,指尖攥紧斗笠绳。
“止哥!”
她实在按捺不住,抬脚便要现身,刚挪半步,手腕就被人稳稳按住。
少年音色清浅,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他没晕。”
那边地上尘土慢慢落定。
闽娘两步走近,目光落在江不允怀里木盒上。
风扫过草叶,沙沙作响。
江不允埋着头,掌心悄悄攥紧备好的毒粉,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只要再近一步。
温危弯下腰,手刚要碰到江不允衣襟。
就是此刻!
方才一动不动的少年骤然掀开眼皮,掌心里攥了许久的毒粉,顺着抬手的风扬了出去。
二人仓促间根本来不及避,粉末顺着呼吸钻进鼻腔。
顷刻间经脉里流转的内力猛地卡住,四肢都透着一股子僵沉。
江不允撑着地面一借力,翻身站定。
他随意蹭掉唇角残留的血迹,望着脸色难看的两人,弯了弯眼:“怎么样?”
闽娘闪身躲到温危身后,抬手轻扇着鼻尖前还没散尽的药粉,笑意凉丝丝的。
“真是阴险啊。”
“行走江湖,保命为先,对不住二位了。”
话音未落,江不允转身,迈开步子全力朝前奔逃。
江不允跑出去一会儿,此处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一批人循着动静围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戴着一张玄铁面具,整张脸都隐在冰冷的金属后面。望向闽娘和温危时,语气里没有半分诧异。
“地榜前十的闽娘、温危。没想到,你们联手,非但没留住那少年,反倒被他所伤。”
树影后头,那名女子压低了声音,贴着身侧少年的耳边轻说:
“止哥,来的是幽影榜前十的墨盈。江不允若是撞上他,绝无活路,这人也是我们最大阻碍。”
她话音刚落,暗处风声微滞。
墨盈像是脑后长了眼睛,骤然转过脸,面具下的视线精准穿入树影,淡淡落向藏身处:“这边还有两位朋友,不打算现身吗?”
“止哥。”
女子声音压得很轻,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少年沉默片刻,率先抬步走出阴影。
天光落身,女子紧随其后,稳稳站在他身侧。
三方对峙,四下无声。空气压得极沉。
墨盈眸光在少年脸上停留半瞬,语气玩味:“这位朋友,有些眼熟。”
女子戒备心起,率先开口试探:“能惊动杀手榜前十亲自出手,阁下背后之人,手笔不小啊。”
墨盈低笑了声,没立刻接话。
他目光死死锁着女子,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非也。今日无人雇我。”
“无人雇你?”女子眉梢微蹙,问道:“你们杀手不是从不掺和江湖私斗,只认酬金的吗?”
“寻常纷争,我自然懒得理会。”
墨盈微微欠身,礼数周全,气息却步步紧逼,“但若是谢允留下的天道剑痕……倒是值得我亲自走一趟。”
语罢,他话锋一转,放缓了语气说道:“姑娘若是有意,此刻雇我,亦可。”
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侧少年身形微挪,不动声色,将女子彻底护在身后,无声示警。
短暂僵持里,另一边的两人已然调息完毕。
温危五指收拢,握紧刀柄,日光落在刀面,亮得刺眼。
闽娘缓步绕出他身后,指尖慵懒勾了勾鬓发,笑意浅浅:“墨盈,好久不见。”
墨盈作揖的手慢慢放下,眼珠转动,轻叹一口气,有些无奈道:“此处便是西都边界,若是我们动起手来,恐怕那小子早就到云渺阁了。”
温危声线冷硬:“你想如何?”
“本来以为你们能拦下人。”
墨盈耸了耸肩,神色平淡道:“倒是低估了那少年。我无意争抢那东西,只是好奇罢了。”
他顿了顿,补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也罢。那东西,谁拿,谁倒霉。”
最后他深深看了眼女子,转身拂袖道:“走。”
温危盯着他背影片刻,沉声道:“此时追过去也晚了,先撤吧。”
——西都,城门下。
望见巍峨城门的一刻,江不允后背重重抵上墙砖。他大口喘着气,抬手胡乱抹了把满脸冷汗,浑身筋骨都在发酸。
终于快要到了。
江不允重重松了口气,摸了摸怀中包裹着的木盒,轻声自语:今日就能将你物归原主了,我也算是对得起那位兄台的嘱托了。
城门口人来人往,不少视线落在他狼狈的身上。
江不允倒也不觉得窘迫,对上旁人打量的目光,呲牙朝人一笑。
缓过片刻,他拍落满身尘土,上前对着守城弟子拱手询问:“兄台,请问云渺阁怎么走?”
“向西直走,尽头便是。”
“多谢兄台。”
江不允不敢多留。
闽娘与温危追兵未绝,他早已力竭,身上的毒粉也已用光,再也经不起一场缠斗。
一路直行,直至云渺阁山门。
他抬声开口:“晚辈求见阁主!”
守门弟子低头看他一身脏乱,以为又是前来行乞的人,便随手摸出几枚铜钱丢在地上。
“哪来的乞丐?拿钱快走。”
铜钱落地,脆响清脆。
江不允视若无睹,一把攥住对方衣袖,喉咙干涩发疼:“带我见阁主,急事。”
守门弟子刚想开口,门内就传来了人声。
“何人喧哗?
守门弟子立刻松手行礼:“大师兄。”
谢云川缓步走出来,看向狼狈的少年轻声询问:“你寻家师何事?”
江不允狠狠吞咽了几下,才勉强压着喘息,吐出暗语:“山长路远。”
谢云川眸光骤亮,连忙上前扶住他:“待等归人。你是谢师兄的故人?快快随我进去!”
他引着江不允往后山走:“家师在山亭,我现在就带你去!”
江不允点头,心神微微落地。
后山风清竹静,小亭之中立着一名负手老者。
谢云川行了一礼,语气难掩激动:“师父,是谢师兄的故人!”
老者闻言,快速回身。
江不允取出怀中完好的乌木盒,双手递上:“有位兄台托我将此物交予阁主。”
老者自始至终没看那木盒,目光望着他满身伤迹,眼中尽是不忍,随即又极快地扫过他的眉眼、手腕、握剑的指节,像是在估量什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轻轻一叹:“你受伤了,皆因这物件。”
江不允还没来得及说话,老者就上前一步,掌心渡来温和内力,缓缓抚平江不允紊乱的气息。
身上刺痛渐消,江不允苍白的唇色终于有了血色,老者才收回手。
“多谢阁主。”江不允弯腰道谢。
“云川,退下吧。”
谢云川应声离去,亭间只剩两人。
老者接过木盒,指尖抚过盒面,声音悠远低沉:“当年允儿留下那道剑痕时,我便料到,此物现世,必引江湖血祸。日后,定会有无数人为它丧命。”
允儿二字落进耳中,江不允心头猛地一颤。
刚刚那位兄台说的是谢师兄,而今这位老者又说允儿,莫非,莫非……
他抬眼,满眼不敢置信:“您认识谢允?那位天下第一的剑仙谢允?”
老者侧首看他,目光沉沉:“你很崇拜他?”
江不允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少年滚烫的向往:“那可是谢允!我将来也要如他一般,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站上剑道顶峰!”
老者静静望着他明亮热烈的眉眼,久久无声。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一心正道的少年。
他最终如愿登顶天下第一。
只是——
那代价,重得无人能担。
老者压下心中万般情绪,摸着胡子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奇怪,你只关心我是否认识谢允,难道不好奇你用命守护的这东西是什么吗,为何这一路行来有这么多人都想要得到它?”
江不允抬手蹭了蹭发烫的后颈,眉眼稍垂,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实话,我心里自然是好奇的。不过……”
他怕阁主误以为自己不懂规矩,连忙收敛神色,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格外认真:“这是前辈的私事。我纵然好奇,也知晓分寸,旁人不愿提及的过往,我断不会贸然探寻。”
“这也是我师父教我的道理。”
老阁主笑意不减,满眼欣赏地看着江不允:“你刚刚问我是否认识谢允。我告诉你,我不但认识,他还得叫我一声师父。”
江不允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双目瞪得大大的。
剑仙的师父!他竟然见到了剑仙的师父!!
此行无憾,此行无憾!!!
“那您知道谢剑仙如今在哪吗?世人都说他那场大战之后便归隐了。”江不允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此次下山,就是为了追赶他的脚步而来的!没想到竟能见到剑仙的师父,便是叫我江不允现在就死了,我也无憾了!”
“不行不行不行……”
江不允又连连摆手摇头推翻自己的话:“我还没当上剑仙的,不能死不能死。”
他自顾自说了许多,又忽然反应过来老阁主自始至终都没有接话,江不允话音骤然一顿,察觉到自己的冒失连忙噤声。
老阁主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盒边缘,眼底慢慢漫上一层湿意,声音哑了几分:“若真是隐居了,便好了。”
“什、什么意思?”江不允皱起眉,满心茫然。
老阁主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小土坟,语调裹着化不开的怅然,缓缓开口:“允儿若在人世,你们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