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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盛会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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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二人随船北上,霍兰心见文简之思念师父,便约定与她同去武林大会。文简之只道会耽搁她的病情,执意一路向北,霍兰心见她不肯,便说道:“如今你进不得衡山派的山门,你师父又常年不涉足江湖,错过这次,若要再见一面何其不易!再说,我也并非没有私心,到了汴梁,你也随我回家看看。我陪你一次,你陪我一次,这样一来,总归是迟了,谁也别谈耽搁不耽搁的事。”
文简之听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何况与她相伴而行时,总觉得心中欣喜快慰,十分珍惜同行的时光,便答允了。这一年的大会擂台选在齐州地界,为错开秋闱,定在了四月之末。二人自江南而来,本欲只走水路,由徐州直到东京汴梁,再由汴京乘马车,绕过太行山脉到忻州;如今决意要去今年的武林大会观瞻一番,便沿运河渡过长江,绕过扬州,又走陆路,快马加鞭过了潍州、青州,四月十五才到了齐州。
文、霍二人来到城中,见四处楼台依傍泉水而建,水色清冽,柳树掩映下,可见湖光潋滟、荷叶翻滚,好不喜爱,行动时却少不得处处掩饰提防:齐州紧邻岱岳镇,城内有一飞暄阁的据点,唤作玄春楼,乃是旧日飞暄阁弟子庆贺登科之所在。在玄春楼西面,有一眼暖泉,隆冬数九时白雾弥漫,数十年前,不少官员便靠着那暖泉建筑馆阁,将它团团围住。这一带的产业后被一刘姓富商纳入囊中。这刘贾虽商海沉浮多年,却总记得当年落榜之事,奈何其子侄也不出息,同他一般资质平平;加之本朝举士密封姓名、誊抄文章,即使有非常之法也用之无门。可怜那刘氏子侄不分昼夜地苦读,学得两眼昏花,也无一个能够指望。那刘贾只好打起武举取士的算盘,请名师入席,又向飞暄阁捐了一座玄春楼,将这偌大的产业以廉价租借出去,才走通了这条道路。因此,暖泉一带常有飞暄阁门人走动。
霍兰心只道自己同飞暄阁素有过节,若被撞见,又是好大麻烦,便同文简之住在城南。城南客栈之所在虽然荒僻,好在见不到几个武林中人。二人以假名在旅店住下,见天色尚早,便去湖上荡舟。待将船划到湖心,两人搁下船桨,四面凉风习习,听得湖畔莺声燕语,啁啾一片,心中十分惬意。在湖中悠闲了一个时辰,两人才慢悠悠地划船靠岸,远远却见湖边码头上人头攒动,只得将船靠在码头西边的芦苇丛畔,挂起帘子,躲在船篷之中。
只见码头上有一群灰衣男女,其中几个做僧尼打扮,正在同船家讲价。文简之道:“唔,这是峨眉派众人。衡阳距峨眉山颇为遥远,我只与几位师太相熟。那穿袈裟、戴黑帽的是明廖师太,峨眉派的掌门,穿黑布鞋的是参静师太。当年我随师父皇甫榆参加峨眉法会,同她们有过数面之缘。其他人我便不大认识了。”
霍兰心透过缝隙朝外看,低声笑道:“我们怎的总在船里偷偷摸摸的,当日在金陵也是如此。文女侠过去光明磊落,如今也学得一身偷看的本领。”
文简之道:“唉,正好似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们从山里出来后,便是山里的老鼠进了城,哪一天不是惊心动魄。”
霍兰心掩面笑道:“人们都道擒蟒杀虎的,谓之除害,却从没见老鼠被杀得绝了种,这倒也是吉利话了。”
二人正顽笑间,只听一阵悠扬的竹笛声,一艘小船似箭一般贴水面直射而来。船头立着几个白衣人,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船尾撑篙的女子穿着明艳,上着雀青小衫,腰系杏红纱裙,头戴一朵正红绒花,腰挂两把短剑。她一手拿着竹篙轻轻一点,像采花似的轻巧,那小船便向前飞出一段。船中二人啧啧称奇,这女子看着纤弱,想不到却一身横练功夫。待那船靠在码头,外面几人先行下船,同峨眉众人站在一处,帘栊掀起,一个眉目如画的青年走下船来。此人约莫三十岁出头年纪,面如冠玉,身穿大氅,腰间配剑,自有一番风流气度,只是脸颊和嘴唇过于苍白,像大病初愈似的。他同那撑船女子被人群簇拥着,向明廖师太行了礼,又略一弯腰,抱拳同参静师太见礼道:“许久不见,师太一切安好?”
参静双手合十道:“贫尼安好。却不知蓝副庄主、白姑娘近来如何?”
蓝永卿道:“一切都好,还要多谢师太的膏方了。”
那头戴红花的女子并不回话,只比了个手势,将手放在胸前,对参静微微一笑。她行礼时,头上的绒花珠蕊也随之颤动,栩栩如生。霍兰心这才知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问文简之道:“那姑娘是谁?怎的穿着如此华贵?”
文简之道:“她姓白名银刀,是妙云山庄护卫之首。这妙云山庄历来做走镖的生意,唯独她生性喜静,不爱出门。她生于富贵之家,武功又高,能摆平事端,因此山庄中有好的总尽她用去。”
霍兰心点点头,感叹道:“难怪她穿得华彩非常,宛如画上仙女似的。你如何知道这许多妙云山庄之事?”
文简之道:“我师兄与那蓝副庄主是旧日好友,师兄过世后,蓝副庄主虽在伤病之中,却同路庄主出了一大笔银子操办师兄的身后事,只道他是为路庄主出头才遭此横祸。只可惜师父伤心过度,不要他们的钱银,都散去给周围百姓了。”
霍兰心道:“呀,你师兄当年之死,竟同妙云山庄有关么?”
文简之道:“此事说来话长,改日说给你听。”
霍兰心立刻收了声,文简之见状捏了捏她手臂,对她摇摇头。二人凑在那帘幕边,又听参静道:“蓝副庄主不必客套,今年你同白丫头来了,怎的不见路庄主?”
蓝永卿道:“前些日子,商时素又去骚扰少林,路庄主自年后便在追踪那魔头的行踪,恐怕无缘今年大会,此行便由我代理职责,还得向各位前辈赔个不是。”
明廖师太笑着摇头,念佛道:“阿弥陀佛,出家人道众生平等,无有前辈之说。”
参静道:“妙云山庄同峨眉派世代交好,又何来赔不是的说法。路庄主与夫人每隔几年就到峨眉山顶祈福,你我也跟着一年一见,在这齐州相会,也算是他乡遇故知,莫讲究那些虚礼。”
蓝永卿见她们不肯受礼,朗声笑道:“我比不得表哥那般持重,师太不嫌我年轻没主意便好。”
参静道:“永卿,我虽虚长你几岁,但早将你当做朋友,何必学你表哥、同我们这样客气?妙云山庄门中只有你一个爱跟猴儿耍着玩的,将它们治的服服帖帖。每次你一来峨眉,山门后的阶梯便清静不少。我那几个徒儿一听说你要来,欢天喜地的。”
蓝永卿大笑道:“你说这些话,岂不让我给徒弟们笑话。来,你们见过几位师太。”
那几个白衣人便纷纷围上来行礼,一行人站在码头边有说有笑。霍兰心听得怅然,小声道:“妙云山庄这几个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倒真是有教无类。”
文简之正要开口,蓝永卿却朝二人容身的船舱望来,两人心中皆是一凛,文简之看着霍兰心,再要改头换面也来不及了。不一会儿,只听船板吱呀一想,蓝永卿手握长剑,已经撩开帘幕。文简之只得起身,挡在霍兰心身前,对他行礼道:“文简之见过蓝副庄主。”
蓝永卿见了她,不禁呀了一声,朝外看了一眼,低声道:“我倒是谁在此偷听!小丫头,你竟在此处么?你在扬州闹出那么大风波,怎么不避上一避?”又上下端详她一番,握了握她肩膀,欣喜道:“真是个大姑娘了。丫头,前些日子你叫我好生担心!我早听说了你的事,想登门劝劝你师父,奈何事务繁忙,我这病又时好时坏,未曾成行。”
文简之听他无意追究自己同官府的龃龉,心中感慨,二人对面看了半晌,各自想起冯似声的遭遇,心中俱是一痛。文简之道:“这么多年,你那寒症也没寻着法子么?”
蓝永卿摇头道:“商老魔头的寒水诀何等厉害,我当日年轻、根基未稳,被他一掌伤了心脉,所幸不危及性命,只是多吃些苦头罢了。身后同你说话的是谁?”
文简之道:“这位是我朋友,也通些医术。”
霍兰心对他微微一笑,二人打了个照面,各自行礼,蓝永卿道:“这位姑娘看着好生秀美和气,不知怎么称呼?”
霍兰心道:“小女子不常在江湖行走,没有名号,只是个民间游医,蓝副庄主必然不识得我。只是我心中替文女侠不平,同她一见如故,因而结缘,见此地热闹,便一并来了。”
蓝永卿道:“我晓得了。你是为文女侠出了头,也同官府有些龃龉不是?你不放心,便编一个假名儿告诉我来。”
霍兰心想了想道:“叫我方姑娘就是了。”
蓝永卿笑道:“这位方姑娘也是个明事理的。那等杂碎,杀便杀了。说到底你我不过绿林人士,同官府是两条船上的人,并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恐怕近年有些人动了贪念,起了去那条船上的念头。好了,你二人且莫担忧,就同我那几个弟子在一道儿吃住便好,只记得莫让人瞧见了面孔。我那二弟子谷仪君家中是做胭脂生意的,乃是易容好手,若你二人不嫌弃,叫他给你们画上一番就是。”
他正说着,那几个弟子同参静见他久不出来,也到了船舱外。蓝永卿道:“各位莫急,你们先去湖上游览,我见见旧友,稍后便来。”停了停又道:“仪君在么?请进来,我介绍个人予你认识。”
从舱外进来一个扎着双髻的少女,身穿卷云纹白袍,腰系红漆革带,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脸上笑嘻嘻的,说道:“师父,你找我有什么事?”
蓝永卿道:“这位便是衡山派文女侠。”
谷仪君道:“呀,久仰大名!不知文女侠如何到此处来的?”
文简之细细讲了扬州案的来龙去脉,将二人如何偶遇,如何结伴同行略说了,只隐去了霍兰心的身份。那谷仪君道:“这好办!文姊姊,不少人都认得你,我便给你画个顶不起眼的脸。这位霍姊姊长得秀美,照原样画总是显眼,我添上几笔,描粗眉毛,将她扮作男人就是了。”
蓝永卿道:“这法子好。我同你去船上取了包裹来。仪君,只可惜耽误了你游玩的时辰。”
谷仪君嘻嘻一笑,说道:“师父,待夜里用饭的时候,你许我来选吃什么就成。”
蓝永卿道:“这有何难。”转头对文、霍二人道:“二位这几日同我们一道食宿罢,也好避人耳目,莫教人认出来了。”
蓝永卿遣散了白银刀与其他弟子,命他们同峨眉派众人一道游玩,不必拘礼,自同谷仪君忙碌一阵,将她俩改头换面,又约定夜里在客栈见面。文简之想起霍兰心身上的不同,不知要她扮作男人会否触痛她的心事,回头看她神色如常,同谷仪君谈笑,这才放下心来。霍兰心见谷仪君不用软蜡,寥寥几笔便将二人的面容气质变了个模样,少不得向她讨教一二。蓝永卿自谓帮不上什么忙,便照着谷仪君的指示,在箱子中翻翻找找。文、霍二人见他们师徒亲厚非常,对看一眼,纷纷知道了对方所想,各自的忧愁却被这灵犀巧合冲淡了。
待二人去得远了,霍兰心才道:“我以为正道的那些师父都是威严整肃的,少不得摆摆架子,想不到还有像蓝副庄主这样的人。若我当年拜在他的门下,该多么高兴。”
文简之叹道:“我上次见他时,他才二十四岁,重伤初愈,总是病恹恹的,如今却也收了不少徒弟。可怜我师父养了两个徒儿,到头来却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衡山上。”
霍兰心想,那何尝不是因为她将好徒儿逐出墙门去了,见文简之心里不好受,话便没有出口。两人穿着妙云山庄的服饰,在城中游玩了一阵,终究贪慕那湖边美景,坐在柳树下说些闲话,望着湖上逶迤的波光。
待日头偏西,蓝永卿等人才回到码头,同二人汇合一处。一行人用了晚膳,恰逢湖边凉风习习,蓝永卿便说今日不必回去练功了,如此良辰美景,辜负了倒也可惜。几人沿着湖边走了一圈,见不少人待在凌泉亭畔,像游人却又不尽似,交头接耳的,倒像在等着什么事发生。霍兰心正疑惑间,听见远处一阵环佩叮当,距几人数十丈开外的岸边,十几个一般装束的年轻男女从凌泉亭中下来,在道路两侧排开。周围的人群登时围拢过去,却被那几人横臂拦着不准上前。
待众人站定,台阶上又走下两个人来,左首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微须,头戴朱冠,衣袂飘飘,手持拂尘,正是太玄真人朱至仁。右首一清秀女子,细眉杏目,着青色衣裳,戴碧玉发簪,腰系一银绦长剑,乃是飞暄阁掌刑李流月。在二人身后还有三个老者一个青年:长须白眉的名叫赵奇之,正是飞暄阁私请的塾师,使一双判官笔,文武双全,他身边的青年刘子明乃是他的首徒;那披发红脸的乃是钱则海,此人旧日里是飞暄阁掌刑,两年前将位置传予李流月,专心修道去了;另一个拄着拐杖、身穿褐衫的老人名叫孙元成,乃是飞暄阁中元老,早已不再传授,他的门人各个非等闲之辈,妙云山庄路在渊、掌刑李流月便是他门下的徒儿。江湖中知道他们的厉害,便照百家姓给他们几人起了个诨号,曰赵钱孙李。其中李流月虽是小辈,但因对魔教妖人手段酷烈,常年在外锄强扶弱,名头最响。后来魏子弘道李流月年轻,资历不足与前辈并列,不许门人这般称呼,但外人哪管飞暄阁的规矩,只叫得更起劲儿了。
不多时,有人唱道:“飞暄阁阁主、掌门到!”
人声鼎沸中,一个头戴金冠,身着绿袍的中年男子走下台阶来,双目炯炯有神,似有真气流转,在他身边跟着一紫袍青年,身材高大,气宇轩昂,正是掌门魏子弘与其子魏智晏。天下武人多想拜入他门下,一时之间,那翠微之下人头攒动,名帖翻飞,声音沸腾。那二人却略点一点头,在众弟子的簇拥下径直走了过去,登上了最大的画舫。
参静师太道:“常听魏掌门在门中苦修,难得下山,声名在外,众人也不得一见。今日也算有缘了。”
蓝永卿眼力极佳,看得分明,笑道:“好热闹排场。众人都道他是武林泰斗、武功在商时素之上。我表哥日日奔波,追踪那老魔头,他却在这里端坐掌门之位,教众人前呼后拥的。若他真如传闻所说,何不替中原武林除去这祸害?”
参静道:“阿弥陀佛,永卿,你当少动些嗔怒,对你的病没有好处。”
蓝永卿道:“我的病倒是其次,只可惜我那好友被老魔头引上邪路,以至于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至今生死不明。我表哥也因此留了心病,一听闻那老魔头的动向,便要前去查问。可见飞暄阁虽副盛名,却并不为武林同道分忧。平日里表哥不准我发表这些议论,只是周遭都是亲近之人,说与你们听便是了。”
参静道:“那飞暄阁李流月对魔教妖邪最是辣手,凡是魔教中人,被她撞见作恶的,几乎无人在她剑下逃出生天。也不可以偏概全了。”
蓝永卿道:“师太有所不知!那李流月正是我那好友的同门师妹,两人平日里颇为亲厚,我那好友失踪多年,她从未问一问他的下落,只当他已经死了,可见也是薄情寡义。”
参静道:“或许她也有她的苦处。想当年你让商时素伤成那样,路庄主遍寻名医,都束手无策。你逃出家门,一整年毫无音讯,将你表哥急也急死了。可见有些事非你的本心,只是命数相逼,心性再好的人尚难免失常。她有那样的师门,规矩森严,动辄惩戒,岂能叫她同你一般呢。”
蓝永卿一点头,道:“师太说得有理,改日我必得问问她,再做定论。再说了,当年之事也并非全然没有好处,我从前学太极剑、太极拳,只道风流潇洒,使起来好看,待得了这一身病痛,才得窥以弱胜强、以巧胜力之精髓。”
参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你能这样想是再好不过了。”
话音未落,只见柳树下走来一个黄杉少年,东张西望了一阵子,手中握着一封名帖,对蓝永卿道:“衡山派晚辈杜泰亨见过蓝前辈。衡山派众人已经到了,只不知这名册该交到何人手中?”
蓝永卿正待回话,便听一个洪亮的女声传来,道:“谁教你走得那样急?怎的对前辈这般怠慢?礼数未成,便连珠炮似的问这问那,师父是这样教你的么?”
那弟子脸色一红,手臂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蓝永卿却道:“不妨事,皇甫前辈客气了,我在这大会上本就是小辈,不要教弟子那样拘束。”
几人眼前一花,风声也不曾听见,一个中年女子便到了面前。此人约莫四五十岁上下,身穿杏黄长袍,鬓发微白,长眉凤眼,双眼中精光流转,腰间挂着一柄黑沉沉的铁剑,正是文简之的师父皇甫榆。霍兰心被她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看,竟不由得心生敬畏,想看看文简之,却不敢转头,生怕她的小动作惹眼,教皇甫榆认出文简之来,只得偷偷在人群中拽了拽她的袖口。
文简之见了师父,想起二人往日同出同进的时光,悲哀不已,又想起那日山门一别,好似当胸被刺了一刀,竟觉周身麻木,动弹不得,见霍兰心拉她,便反握住那手掌。两人手心俱是细汗,正要开口,却听湖边不远处人声喧哗,大叫着“让一让”、“快寻大夫”云云。众人闪开一片空地,循声望去,只见两个身穿缁衣的僧人扶着一个青年男子,那人胳膊袒露,扎着一条方巾,另有一个老者躺在地下,一动不动,似是身受重伤,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
TBC